凡煙小說

窺世2

關燈
窺世2

蘿絲回到家的時候,客廳裏的電視上正放著有關布魯斯韋恩的采訪。

他和托尼斯塔克最近總是出現在頭條上,但因為在這個家裏,蘿絲並沒有資格看電視,所以,她現在也不明白到底他們兩個億萬富翁最近在搞什麽。

不過,她還是可以乘著進家門的這點時間悄悄地瞄兩眼的……

此時,電視上,一只手摟著金發模特細腰的花花公子正沖著鏡頭頗為輕佻地笑著,他的嗓音有些故作出的低沈,但並不矯揉造作,反而顯得他蠻有——魅力?蘿絲想,大概是要這樣形容他的。

“你問我為什麽要和斯塔克合辦學校?噢,當然是因為那個英雄主義者突然提議想跟我比比誰的教育理念更先進了,加上X教授似乎也躍躍欲試,你知道的,變種人也有人權——

等等,哦,這種話不能在電視上說對嗎?能掐掉嗎?不能?噢,那算了吧,希望變種先生和女士們能寬宏大量地原諒我的冒犯。總而言之,你說,既然他向我下了戰書,難道我可以就這樣拒絕,理直氣壯地認輸嗎?”

他藍寶石一樣的眼睛閃著光,盡管眼角已經有了細紋,但他笑起來卻還像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說出的話也像不過腦子一樣橫沖直撞,讓政-治敏-感度幾乎為零的蘿絲都不禁要為他捏一把冷汗:

“人選?這倒是個好問題,你問我,我也不知道,斯塔克在這方面應該很厲害吧?那這種事就讓他來做吧,我嘛,我只要出錢就好——”

正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的強尼.派克隨手切換了頻道,他比蘿絲要大上一歲,正在上高中的他這個時候本不應該在家裏,想來又是逃課了。

不過他逃課,一般都會胡謅些什麽學校放假老師生病社團沒活動這樣糊弄人的借口,舅媽很寵他,經常會幫著他騙晚回家的舅舅。

安娜表姐——比強尼大兩歲,現在上高三,之前常看不慣強尼這樣的性格,經常會朝舅舅告狀,但自從她上了高三,就沒空再管這些事了,沒有她拆臺,這一段時間強尼越發囂張了。

當然,寄人籬下的蘿絲是沒有資格參與他們姐弟之間的鬥爭的。

安娜表姐和強尼表哥關系不好,但他們唯有在欺負蘿絲上會同仇敵愾,她的睫毛和頭上禿的那一塊就拜他們所賜。

她已經忍受了他們十年如一日的貶低霸淩,特別是強尼,他在升上高中之前和蘿絲一個初中,經常會在課間特地找上她對她惡作劇。

正因如此,蘿絲在班級裏也難免受人欺淩,不過所幸,這種折磨不會再繼續下去了。

因為她不會上高中,舅舅舅媽不會願意給她花錢的。

不過她一點也不難過,因為,她的的確確是個蠢貨,讀書對她而言實在沒什麽用,還不如早點出去打工呢……

“以超人為首的正義聯盟,在昨日又搗毀了一處變種人實驗窩點,針對——”

新聞的聲音驚醒了走神的蘿絲。

她彎腰在玄關處脫下鞋子,穿上自己在腳尖處已經開了口的拖鞋,低著頭背著自己的書包,想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快速上樓。

“砰!”

從沙發處扔過來的網球擦過蘿絲的額頭,重重地打到墻上,彈回了正笑嘻嘻看著她的強尼手裏。

正巧慢了一步的蘿絲有些驚魂未定地望向他,強尼卻只是漫不經心地拋了拋手上的網球,頗為惋惜地嘖了嘖嘴:“沒砸到呀,好可惜。”

說著,他帶著假笑著轉了轉自己手上的熒綠色的網球,語氣卻非常惡劣:“不過如果你這該死的雜種,明天還沒有滾出我的家……”

他說著,擡起手狠狠的把那網球向蘿絲砸來。

在千鈞一發之際,彎下腰向前跑去的蘿絲躲過了這一球,把墻上散落的墻灰和強尼的哈哈大笑拋到了身後。

聽到動靜的拿著鍋鏟的舅媽從廚房裏探出了一個頭。

她只是笑瞇瞇地看向強尼,完全忽略了站在角落的蘿絲,也完全不在乎剛剛發生了什麽。

站在角落裏的蘿絲低垂下了眼瞼,右眼短曲的睫毛在她灰藍色的眼睛上投下了一層淺淺的,短短的陰影。

她那張布滿雀斑,還因為受到驚嚇而有些蒼白的臉上並沒有什麽太多的表情,只有習以為常的木訥。

她踩著那雙破舊的拖鞋,上了樓,樓梯傳來咯吱咯吱的響聲,還能依稀聽見強尼那毫不掩飾的抱怨。

“媽,什麽時候把這個寄生蟲趕……”

*

逼仄擁擠,沒有窗戶的閣樓裏開著一盞昏黃的燈。

蘿絲灰藍色的眼睛此時正一眨不眨的盯著放在她已經掉了漆,還有一些蟲蛀痕跡的小書桌上的,小小的,寫著“HAPPY BIRTHDAY”的奶油蛋糕。

與其說是奶油蛋糕,卻更像是麥克斯平日裏做的紙杯蛋糕,只比巴掌大一點點。

想來她們是考慮到了蘿絲常年吃不飽而萎縮的小鳥胃,還有她那吃不完還不舍得扔的壞習慣。

小小的生日蛋糕上面放了兩根蠟燭,一根‘1’,一根‘5’,湊成了她的年紀,而蠟燭上搖曳的燭火為這昏暗的閣樓添了幾分光。

隨著蠟燭的燃燒,蠟油逐漸順著柱身往下流,一滴一滴地滴在奶油上,但蘿絲卻並沒有立刻許願吹滅,只是笑著凝視它。

因為這樣快樂的時光實在太短暫,她害怕一旦將蠟燭吹滅,她的日子就將覆又歸於……

她一直承受著侮辱,並且也幾乎無反抗的承受自己低人一等的現實,承認自己活到現在幾乎沒有被愛,但惟有現在,她感覺自己是可能被關心著的。

盡管這關心來源於與她沒有任何血緣的兩位女士,但這更顯的彌足珍貴。

於是蘿絲只是註視著蠟燭。

然後,她那木偶一樣,永遠怯懦卑微的臉上,難得的,如此真實地綻開那麽明媚的笑,像是天光刺破了暗湧的濃雲,給她添了幾分活氣。

她微微直起了身體,她那帶著傷疤,有些粗糙的雙手合十,十指相扣,左手食指的手指甲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肉裏斷開了,但她渾然不覺。

她只閉上那灰藍色的眼睛,把一切痛苦悲哀都隔絕在黑暗之外,虔誠地許下她15歲生日的願望。

祈求能夠脫離困境。

祈願能被人所愛。

希望能擁有光明的未來。

而急促的,在樓梯上奔跑的聲音響起,年久失修的樓梯被來人踩的咯吱作響。

蘿絲只來得及睜開眼睛,低下頭,鼓了鼓腮幫子,一口氣吹滅所有蠟燭。

下一刻,她那本來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狠狠地一把推開,門框上掉落下些許木屑,掉在了來人的身上,更多的則是落在破舊的,有些灰塵的地板上。

隨後,意識到屋子裏發生了什麽的舅媽立刻將怒火燃燒到了她的身上:“蘿絲-瑪麗·斯派洛,你這個小婊.子,下賤到臭水溝裏的寄生蟲!你居然敢在閣樓裏點火!”

暴怒的舅媽兩步並作三步沖到了她的身前,伸手一把拽住了蘿絲那本來就宛若枯草一樣的頭發,蘿絲的頭皮傳來一陣刺痛,下一刻,她就被硬生生拽了起來。

被狠狠攢到地上,頭磕到木板的蘿絲只感到一陣一陣的眩暈,在她那沒有聚焦的視野裏,她看見那正走入閣樓的強尼的臉上,帶著惡毒的笑容。

啊。

被發現了。

為什麽會被發現呢?

蘿絲暈乎乎的小腦袋想不出個所以然,然而暴怒的舅媽,卻已經將她珍視的,有著玫瑰花的小小的生日蛋糕砸到了她的身上。

奶油濺到了地板上,蘿絲灰藍色的眼睛凝視著潮濕的棕黑色的木板上的那一點點蓬松的草灰綠,想著,這應該是玫瑰花的葉子。

是玫瑰花的葉子。

真可惜,她還沒有嘗過麥克斯做出來的玫瑰花呢,不知道假如明天麥克斯問起她口味如何,又該如何回答她呢?

蘿絲這樣想著,只輕輕的合上了自己的眼睛,不願再去看那夢的殘骸。

因為她知道,夢終究是會迎來破滅的一天,而像她一樣的敗類的確不太配得上太美好,太長久的美夢。

至於接下來要面對的毒打,說實在的,蘿絲已經習以為常。

畢竟的確是她在閣樓裏點蠟燭,是理應被打的。

是她活該。

她這樣想著,只感覺自己的靈魂似乎要脫離自己的軀體,漠然地註視著在地板上的她的軀體。

她沒有反抗,狼狽的像一條狗一樣等待著一陣毒打。

因為這本該是某些不定期的日子裏的常態。

然而。

“叩叩。”

有人在已經打開的閣樓的木門上頗為禮貌地敲了兩下,然後收回了手,摘下了戴在臉上的墨鏡,扣到了自己的西裝口袋上。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蜷縮在發黴的木質地板上的蘿絲感受到舅媽那撕扯著她頭皮的力道緩緩放松了。

她看著那雙逐漸走到自己面前,被擦得鋥光瓦亮的皮鞋,然後忍受著暈眩,頗為吃力地擡頭,想看看這闖入的來人的面容。

在閣樓那昏黃的燈光下,來人被鍍上了一層金邊,就像是神話裏的救世主,用那雙蘊含著覆雜情感的焦糖色雙眸看向她。

隨後,他彎下腰——

救世主向她伸出了手。

“抱歉,稍微晚了一點,不過目前看來,勉強能算作是英雄救美吧?”

他沖她眨了眨那焦糖色的眼睛,帶著一點安撫的笑意。

在此刻,蘿絲見到了她一生中第一個超級英雄,拯救她一塌糊塗人生的救世主。

頭皮上殘存的痛感提醒她,這並非是在做夢。

“我想,你就是蘿絲·瑪麗·斯派洛,對不對?”

天吶。

逐漸聚焦的視線讓她辨認出了這個人的身份。

蘿絲感覺自己的腦袋暈乎乎的,她看著她面前距離她咫尺之遙的男人,一瞬間身體上的疼痛和腦袋裏暈眩全都消失了,面對這個全美人民都熟的不能再熟的男人,她甚至緊張到摒住了呼吸。

大名鼎鼎的托尼·斯塔克,出現在了這樣破舊的閣樓裏,這樣叫她的名字。

……

這,居然是真實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