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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潛入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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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之時, 各脈的比試都已塵埃落定, 景亦和石飛塵都成為了內門弟子。

前往內門的路上。

小弟子們激動不已,低低議論道:“進入內門,是不是就能見到蕭宗主了?”

此話一出,立刻有男弟子欣喜道:“真能見到蕭宗主?他可是人族第一強者,真想看看他的劍氣有多強大。”

“是啊,聽聞蕭宗主的劍氣可令日月失色,揮劍便可劈山換海, 就如仙人一般。”

女弟子則不關心劍招:“聽聞蕭宗主一直孤身一人, 沒有道侶相伴。正道第一美人,雲瀾山的仙子蘇嫣曾叩響天命鐘,向蕭宗主表達傾慕之情,卻被拒絕了。莫非大道真的無情麽,修為高了之後,便會斷情絕欲?”

“我倒是聽說, 蕭宗主年少時曾有傾慕之人,只是那人死了,成了蕭宗主的心魔。正是因為這心魔, 蕭宗主才遲遲沒有飛升。”

“真有此事?哪個女子如此好命, 能令宗主牽掛百年?”

就在弟子們議論紛紛之時, 內門一處僻靜大殿內, 蕭玄屹嘴角輕彎。

妖族之人, 終於來了。

長久以來, 蕭玄屹內心都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那便是--他乃是重生之人。

在前世裏,這個時候的傅雲殊已經繼承了妖王之力,返回南境覆仇。他派出妖族弟子,悄悄潛伏進宗門,漸漸得知了往昔的“真相”。

當年蕭玄屹在入門之試時受了重傷,昏迷了足足五日,並非有意拋下他。蕭玄屹醒來後瘋狂地尋找他,卻被宗門之人告知,傅雲殊在試煉時誤入陣法,跌落山崖而死,屍骨無存。宗門真人給蕭玄屹看了照影石,蕭玄屹頓時陷入崩潰之中,險些走火入魔而死。

若幹年後,傅裘已是小妖王,而蕭玄屹則執掌無字劍,成為人人羨慕的天驕。

蕭玄屹這些年一直在尋找覆活傅雲殊的辦法,他得知小妖王也是白狐後,便想斬斷他的尾巴,以白狐妖力,喚回傅雲殊的元神。

……

隨著一件件往事被妖族弟子傳入傅雲殊的耳中,他才知道一切皆是天道作弄。曾經相愛的兩人,如今見面不相識,還陰差陽錯成了仇敵。

其後,蕭玄屹掌控了鎮星樓,以三萬藍品弟子血肉為祭,令浮生鏡重現塵世,希望能占蔔飛升上界的天機。

蕭玄屹被整個正道斥為邪魔,傅雲殊趁亂攻打人族,兩人再次相見。

站在浮生鏡前,蕭玄屹面色蒼白,顯然是剛剛看到了天機。

“將飛升之法說出來,我可以饒你不死。”傅雲殊冷冷開口。

蕭玄屹卻面露淒然之色,痛苦得說不出話來。許久才說道:“你以為……我要占蔔飛升之法?我只是……想找到那只小白狐。所有人都說他死了,但我能感覺到,他的元神尚存。我喪盡天良,逆天而行,只是想再見他一面。誰知道……誰知道,他就是你!”

“你還活著……可我卻親手斬斷你的尾巴,以為這樣就能覆活你……我這一生,都是笑話。”

大殿外,人族修士已結出陣法,誓要取蕭玄屹性命。

蕭玄屹閉上眼睛:“殺了我吧,與其死在他們手裏,我寧願……死在你手上。我死以後,你以我的血肉占蔔天機,定能找到飛升上界的法子。”

傅雲殊卻遲疑了。

面前的男子,修為半步登仙,卻在他面前徹底卸去了防備。

他抿了抿唇,抽劍擋在蕭玄屹身前。

無數攻擊,落在他的身上,可他身上的傷勢卻在飛速好轉著。妖王之力可以逆轉生死,他早已是人間至強。

這一刻的傅雲殊,幾乎無人可擋。

直到……一柄長劍洞穿了他的身子。

這劍,正是萬劫劍墻破開後,便一直失去了蹤影的無字劍。這些年無數人被推入萬劫劍墻,元神誅滅而死。他們的怨氣凝結於劍上,多年滋養,這劍竟有吞噬元神之效。

耳邊傳來嗚嗚哭聲,傅雲殊整個人如同置身黑洞,他的元神被劍一點點吸走,離開了身子。

“飛升上界的天機,便是妖王之力。”蕭玄屹占了傅雲殊的身子,淡淡笑了起來。

……

收回思緒,蕭玄屹看向殿外。

重生以來,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前世錯過的機緣仔細記錄了下來。柳思飛、宋星懸、洛青淩這些前世的天之驕子都被他奪去性命,打入塵泥。

上一世他雖飛升,進入上界卻實力低微,處處受制。

這一世,他定要彌補遺憾,將別人的機緣都搶過來,成就滔天仙緣。

至於傅雲殊……

這一世,蕭玄屹依舊如前世一般,拋下了傅雲殊,斬斷了他的尾巴。

反正只要埋下了誤會的種子,傅雲殊最後定會原諒他。

若是因為他彌補了傅雲殊,導致這一世發生變化,找不到前世那些機緣可就不好了。

蕭玄屹輕輕擡手,隨意揮出一道劍氣,霎時便在地上刻下一道痕印。

看著比前世強了不知多少的劍氣,蕭玄屹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宗主,新的內門弟子已經帶來了,您要去看看嗎?”一個小弟子站在殿外,看著地上的痕印,面上滿是敬仰之情。

宗主的修為……竟強到這個地步,放眼整個正道,都無人可與之為敵。

“不必了,讓各脈長老過來挑選親傳弟子吧。”蕭玄屹面色極冷,仿佛俗世之物都無法勾起他的心緒。

“是。”那弟子立刻恭敬退下,想到剛剛小弟子們期待的目光,暗自搖頭。

當年他初入宗門的時候,也曾盼著蕭宗主會收他為弟子,可這些年來,蕭宗主一直孑然一人。

“等等。”蕭玄屹開口道:“將那個收服的神劍的弟子,帶過來。”

“什……好的。”將脫口而出的驚呼硬生生憋了回去,那弟子垂下頭,疾步朝殿外走去。

直到徹底走出了大殿陣法,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浮出震驚之色。

難道宗主要收弟子了?

內門之中。

各脈長老得了消息,都開始挑選心儀的弟子。周從雲第一個朝景亦走去,正要將弟子令牌遞給景亦,卻被人打斷了。

“等一等,周真人!蕭宗主要見這位師弟。”

眾人倒吸了一口冷氣,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宗主親見,莫非是要收這個藍品修士為親傳弟子?

成為宗主的親傳弟子,豈不是半個宗門都落入他手中了?!

這藍品修士到底是什麽怪物,先有神劍保護,後有宗主垂青。

無數道嫉妒的目光,落在景亦身上,幾乎要將他燒出個洞來。

景亦心頭閃過疑惑,他還未施展煉丹之術,這蕭玄屹怎麽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穩了穩心緒,景亦隨著那弟子朝蕭玄屹的大殿走去。

顧九重緊緊跟著景亦,心頭升起戒備之意。他和景亦雖有系統相助,但蕭玄屹的修為已稱得上是人族第一人,他們行事需格外小心。

進入大殿後,那弟子便退下了,臨走時悄悄擡頭看了宗主一眼,竟發現宗主眼中滿是溫和之色,全然沒有了往日裏冷厲的模樣。

“你叫什麽名字?”蕭玄屹問道。

景亦:“洛珩。”

“家在何處?”

“臨川城。”

蕭玄屹忽然怔了怔,眼中流露出懷念之色:“臨川城的杏仁糖,還是很好吃吧?”

景亦眼神一動,若是他沒記錯的話,傅裘也是很愛吃杏仁糖的。

想了想,他有些惶恐地說道:“弟子不知,平日裏弟子不愛吃甜膩之物。”

正準備回憶往昔的蕭玄屹:“……”

等了許久,也未見景亦問出諸如“宗主竟吃過杏仁糖”、“以宗主修為,也會吃這些凡俗之物”之類的問題。

蕭玄屹站起身,朝大殿後走去:“你隨我來。”

景亦趕緊跟了上去。

蕭玄屹道:“你與神劍有緣,今後我會親自教導你練劍。你資質雖差,後天也可彌補一二,今後需勤奮苦修,勿讓神劍蒙塵。”

景亦點頭應是。

進入大殿,景亦一眼就看到了一棵上了年頭的大樹。這大樹枝葉繁茂,底下以靈石布下陣法,靈氣源源不斷地湧入樹中。

見景亦看向大樹,蕭玄屹心頭一動。

這樹,是他和傅雲殊初次相遇之地,斬斷傅雲殊的尾巴後,他特地將此樹移栽山上。山河宗地勢高,極為寒冷,他怕樹枯死,不惜耗費數萬靈石,布下陣法滋養樹根。

此刻,山河宗的山巔之上,冰雪深覆,唯有這大樹所在之處,盎然如春。

蕭玄屹不動神色地看向景亦,可等了許久,景亦都沒有開口。

蕭玄屹眉頭輕皺,這個妖族是怎麽回事,見到這般古怪之景都沒有疑問嗎?

“是不是覺得很奇怪?”蕭玄屹緩緩開口,眼中露出感傷之色:“一片冰雪之中,竟有一棵長青之樹?”

景亦搖頭:“不奇怪,這一定是布下陣法的緣故吧?”

蕭玄屹:“……”

吸了口氣,蕭玄屹繼續說道:“是,這陣法能聚集靈氣……”

景亦欣喜道:“宗主,那若是能在此地修煉,豈不是事半功倍麽?”

蕭玄屹:“……”

蕭玄屹穩了穩心神,不再詢問景亦,而是走到樹前自顧自地摸了摸樹幹,神情溫柔:“很久以前,我和他也曾在樹下修煉過。”

“可惜,樹還在,人卻……”

景亦露出恍然之色:“宗主,我悟到了。”

蕭玄屹面色一僵,問道:“你悟到什麽了?”

景亦說道:“樹壽命極長,人的壽數卻短。所以我們才要修煉,尋長生之道。”

蕭玄屹極力克制才沒有露出異樣神色。

難道妖族真的聽不懂人話?!

“天色晚了,你打坐參悟吧,明日我教你練劍。”蕭玄屹淡淡開口:“日後你就住在湖歸峰上。”

景亦點點頭,朝著蕭玄屹所指的屋子走去。

進入屋子後,景亦擺出打坐模樣,正要閉目修煉,額頭忽然被人彈了一下。

“師父!”景亦身子一怔,幾乎說不出話來,傅裘居然也來到了山河宗。

“你啊!”傅裘嘆氣:“你繼承了妖王之力,實力是提升許多。但想潛入人族,就要將妖力徹底掩藏,你孤身闖入宗門……真是膽子太大了。”

景亦搖頭,指了指床榻邊的劍:“不是孤身,他也在。”

傅裘這才發現了床榻邊氣息收斂到極致的神劍,以他的修為,竟絲毫沒有察覺到此劍。

“他……”傅裘有些楞住了:“打算扮成劍刺殺蕭玄屹?”

景亦搖頭:“不,我們只是打算替師父把白狐尾偷出來。本來也不用這麽麻煩,但白狐尾在宗門大陣的陣眼上,強行取走定會引動陣法,白狐尾也會立刻毀去。至於蕭玄屹,師父的仇自然要自己去報了。”

頓了頓,景亦問道:“師父怎會忽然來到山河宗?”

傅裘目色一冷:“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前些日子,他突破境界,腦中竟浮出許多奇怪的畫面。後來他才察覺,那是他前世的記憶。

目光落在屋子的擺設上,傅裘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屋子,和當年他與蕭玄屹所住之處一般無二。前世裏,他派出的妖族弟子,悄悄潛伏進山河宗,也住進了這間屋子。

蕭玄屹借著指點機會,點出屋中擺設的來處,這些話都傳入了傅裘耳中,令他極為感動。

可如今,在看到這精心布置的屋子,傅裘眼中浮出譏諷之色。

蕭玄屹明明可以跟他堂堂正正地比一比,也未必會輸,卻用虛縹的感情困住他。

景亦看著傅裘的模樣,心底咯噔一下。

想到白日裏蕭玄屹種種做派,無不透露著對傅裘的思念,他心底暗道不好。

若是傅裘觸景生情……

景亦立刻開口道:“師父,這地方你是不是極為熟悉?”

傅裘點頭:“當年我和蕭玄屹就是住在這樣的一間屋子裏。”

景亦道:“蕭玄屹依舊懷念著你,卻又殘忍割下你的尾巴,這不是很奇怪麽?”

傅裘眸色漸沈:“或許,當年他以為我死了。畢竟我再次去找他的時候,早已改換身份。但……”

但這一世,他不會在這樣傻,無論蕭玄屹是否心存舊情,在他眼中飛升才是最重要的。

傅裘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景亦打斷。

“這怎麽可能!”景亦搖頭:“他都有本事將你們過去住的地方記得分毫不差,卻認不出你的模樣?”

傅裘:“……”

見傅裘怔怔不說話,景亦更擔心了。他還不知道傅裘回憶起了前世的一切,生怕傅裘又被蕭玄屹蠱惑了。

正想著要如何勸說,顧九重忽然動了。

他傳音給傅裘:“屋外的樹,看見了麽?”

傅裘點頭。

前世的時候,他聽聞蕭玄屹感慨“樹猶在,人不存”,頓時有些動容。

顧九重道:“一個人的本性是不會變的。這樹在凡間時,四時變幻,葉生葉落,多麽逍遙自在。蕭玄屹將其禁錮在冰雪之中,雖有萬千靈石布陣,終是壓抑了樹的本心。可見他心底只有自己,便是付出許多,也從未真正替旁人考慮。”

這一刻,傅裘的心結,忽然松動了。

前世直到死,他都不明白蕭玄屹為何會是如此。

若不是蕭玄屹的那一劍,他只怕還會執迷不悟。但此時此刻,看到那困於冰雪之中的樹,傅裘心底嘆息。

是他識人不清,才落得如此下場。

擡頭看向景亦,傅裘神情變得溫和許多:“你不必擔心,這些日子我突破境界,記起了前世的一些事。這一次,我定會親手了結蕭玄屹。”

景亦有些震驚地看向傅裘,不過既然他都能綁定系統,傅裘重生也沒什麽不可能的。

顧九重忽然開口:“傅裘重生,或許和我們的系統有關。系統加載時,會對世界進行刷新。你我都有系統,重生的可能不只有傅裘。”

景亦立刻看向傅裘,輕聲道:“或許蕭玄屹也是重生而來?”

傅裘點頭:“我正是為了這個緣故,才趕來山河宗。前世柳思飛和宋星懸資質遠勝蕭玄屹,這一世卻早早被蕭玄屹所殺,其中定有古怪。”

景亦皺眉,若是蕭玄屹也是重生而來,他的計劃或許要變動一二。

原本景亦是打算參加煉丹大會,堂堂正正取走白狐尾巴。

可如今蕭玄屹重生而來,便很難騙他服下能令修為跌落的丹藥了。

“不必擔心白狐尾。”傅裘看見景亦面上的擔憂之色,緩緩說道:“師父敢這般大搖大擺地闖入山河宗,自然是有底牌的。”

景亦楞了楞,下一刻,傅裘身形一動,竟化為白狐之形。

九條尾巴,微微揚起,金光熠熠。

一時間,景亦幾乎不敢和傅裘對視,只覺得看一眼就會心神失守。他微微轉頭,看向顧九重,雙目立刻恢覆了清明之色。

傅裘尾巴輕動,將景亦和顧九重一起卷入其中,輕輕蹭了蹭。

“明日我便引動蠱惑之力,將蕭玄屹困入幻境之中,以他前世記憶為引,他定不會猜疑。”

景亦點點頭:“那我們能做什麽呢?”

傅裘搖頭:“你們去參加煉丹大會,煉化神丹。鎮星樓的浮生鏡,只有遇到塵世離亂,或是奇寶出世時才能引動。前世蕭玄屹殺了三萬藍品弟子,就是為了以亂世引動浮生鏡,占蔔天機。等到浮生鏡出,小嬋便可以用自身血脈,引動浮生鏡,令蕭玄屹所做惡事大白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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