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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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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倒

關於青環,當年的事雖然撲朔迷離,經過幾年的捋順,也被程伊猜度得差不多了。

青獅公是青環的身外化身,區區二百多年的修為,並沒有多少高深的法術。當年修覆玉石人頭,表面上看是青獅公施法,其實是青環暗中出手。獻王擄走了二寶等人,據當事人回憶,他們六個人明明已經死了,可在半月之後卻好端端地活過來,這種死而覆生之事,青獅公是絕對沒有能力做到的。這個時空中還沒有哪位神醫術士能做到起死回生,除了青環,別無二人。

可青環救人之後,為什麽沒有回來,而是直接便消失了?這也是程伊一直以來的疑惑所在。這些年也有頗多猜想,直到今天皇帝來,提到青環臨別之時特意將自己托付給皇帝,程伊便基本上明白當年發生了什麽事。

以青環的本領,自然是知道發生程伊身上的事,只是青環也沒有料到,獻王居然會直接殺了二寶等人。而二寶等人是程伊視若性命的人,若是他們死了,程伊便也如同死了一般,所以青環為了程伊,只能選擇去救活那六人。而起死回生本就是逆天之舉,即便修為高如青環,將已經墮入六道輪回之人挽回,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很可能是身死道消或者陷入沈睡,將來不能再守護程伊了。所以他救完蔣蓉曦後,便直接找上皇帝,以平定獻王之亂為籌碼,得了皇帝守護程伊一生的諾言,之後便施法救活二寶等人。獻王之亂平定後,青獅公也消失了,想必與青環的失蹤密不可分。

青環救活六人,應是付出了自己無法想象的代價,空間封閉,想必也與施法有關。

青獅公為什麽不把真相告訴自己呢?他們兩個本是一體,發生這麽大的事,怎麽會不知情?怕是青獅公所做都是青環授意,為的是不讓自己為此自責傷心!青環吧所有的傷痕、痛苦全都獨自背負,悄無聲息地、遠遠地躲在角落裏,默默舔舐傷口。

程伊的眼淚如斷線珠子般滑落,淚眼模糊中,仿佛看到了青環長身立於雪中桂樹下,烈烈寒風吹動青衫舞動,那樣不近人情,卻又那樣溫暖如春。

青環啊青環,你到底怎麽樣了?我們何時才能再見面?五年了,你可知我有多想念你?你可知我的心有多痛?你以為不告訴我真相,我便可以少些痛苦,可你無故消失,讓我糊裏糊塗地活著,其中的苦悶糾纏又何曾少過?

“青環,不管你是否能聽見我說話,我都想告訴你,無論你現在是什麽樣子,都請不要一個人承受。從我來到這個時空開始,你我就已經是最親近的人了,你若不在,我便真的與過去再無瓜葛了,曾經的我便真的要從這世間的人心中抹去了!青環,無論發生了什麽,請你告訴我,請讓我陪著你,請讓我幫你吧!”

程伊這幾句話已經大聲說了出來,外面守著的翠蓮初始以為是叫她,細聽又不太像,再聽卻已經沒有了聲響,又等了片刻,沒見程伊召喚她,輕輕撩起簾子看了看,見程伊趴伏在桌子上,似乎是睡著了。窗戶還開著,翠蓮怕程伊著涼,躡手躡腳地進來,將掛在衣架子上的棉披風拿下來給程伊披上。知道程伊喝完了酒最怕氣悶,沒關窗戶,搬了一個碳爐子過來,放在炕邊熏著。

翠蓮退了出去,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門口守著,一邊仔細聽著裏面的動靜,一邊心裏犯嘀咕。

今日來的那位貴客器宇不凡,自家娘子與他說完了話後,就變得奇奇怪怪的。也說不上來是哪裏怪,就是感覺自從三年前自己來伺候娘子開始,娘子都不曾像今天這樣,表面上悶悶的沒什麽變化,可內裏卻如同包裹著一團火,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噴薄出來。

翠蓮倒是不擔心程伊會發脾氣,自家娘子的性子很好,對待下人也沒架子,輕易連重話都不會說的。只是娘子如今這樣不平靜,翠蓮擔心娘子會出什麽意外。

事實證明,翠蓮的擔心是對的,程伊確實是出了點意外。

當天半夜,睡得正熟的翠蓮被一聲開門聲驚醒,忙從外間的小床上跳起來,就看到屋門口立著一個人影。翠蓮嚇得忙喝問“誰”,誰知那人影卻慢慢跌倒在地。翠蓮點了燈去看,竟發現是程伊暈倒在門邊,周身冰冷,臉頰發紅,竟是著了好大的風寒。

程伊病倒了,病得人事不省,高燒嘔吐,渾身抽搐。城裏的大夫請遍了,藥也灌了不少,可程伊的病不見起色,幾天下來,竟然連藥都灌不進去,面如金紙,竟似要不治似的。

二寶從書院請了假,天天守在程伊床邊,何漢生和張氏一邊要忙著打理宅院,一邊要顧著外頭的生意,一邊還要想辦法給程伊治病,忙得焦頭爛額。張氏忙打發人把身在京都的何雲兒叫回來,幫著照顧病人打理內院,她年紀大了,一個人忙不過來。

保生堂的大夫也來瞧過了,虎狼的方子也用上了,可程伊還是日漸損耗,眼看著就不行了。

程伊這場病來得突然,連安王也派人過來看了,保生堂的人更是日夜守在這裏,隨時關註程伊的病情。

已經是第八天了,剛回來的何雲兒看著面容枯槁、眼窩深陷的程伊,以手掩面痛哭不已。張氏忙將何雲兒薅了出去,這麽哭簡直太喪氣了,二寶還在呢,惹得孩子傷心可怎麽好。

轉眼十天過去了,一家人正愁的不知怎麽辦,有下人通報說李蒙來了。

李蒙每年年底都要去南方盤點,程伊生病的時候他本來在千裏之外,不知怎的居然趕了回來。

何漢生忙出去迎接。

李蒙這些年與程伊一起做生意,兩家的關系十分密切,何漢生身為程伊的大總管,每一次李蒙來了都是親自接待。李蒙也是會做人的,每次來都要給大家帶些新鮮玩意,何漢生也樂意與他交往。只是此次程伊病重,哪有什麽歡欣之意去招待客人。

何漢生剛到花廳門口,迎面就和來回踱步的李蒙撞上了。李蒙抓住何漢生的胳膊,滿臉風塵、焦急萬分道:“怎的就忽然病得這麽厲害?我先還不信,回來聽保生堂的大夫說起,才知道我那妹子居然已經……漢生,快,快帶我去見她!”

何漢生應了一聲,剛想帶著李蒙去內宅,就見花廳裏還坐著一個人,忙伸頭去看。李蒙見他沒動,往後看了一眼,重重拍了一下腦門,罵道:“你看我這個豬腦子的,居然把正主給忘了!”遂拉著何漢生直奔廳裏,對著正坐在客位上的老者施禮道:“方老先生!您當真是未蔔先知啊!若不是您來找我,說我妹子家中生變,我是萬萬不能知道的啊!”

何漢生也看清了老者的面容,鶴發童顏,眼若銅鈴,精神抖擻,身上披著一件光滑內蘊的毛皮鬥篷,正是神醫方田!

何漢生又驚又喜,他曾經被方田醫治過,後來又打過幾次交道,對方田的神奇之處了解頗多。沒人知道方田老爺子的年齡,除了青獅公,方田的本事最讓人難以琢磨,可以說是行走凡間的活菩薩。

何漢生“噗通”一聲跪在方田面前,“砰、砰、砰”連磕了三個響頭,哭道:“老爺子!求你救救我家娘子吧!求你救救她吧!她……”

方田忙站起身,將何漢生纏了起來,道:“不必如此!我此番前來正是為了此事,不過是得知李蒙小子就在附近,拉上他一起回來,也能為你們張羅一番。”

“多謝老爺子!”

何漢生揩了揩眼淚,引著方田和李蒙往程伊住的院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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