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邪惡的自殺

關燈
邪惡的自殺

漸漸地,其他同學也都走開了,只剩下孟景站在朝陽下,沒有被看不見他的校長驅趕。

這樣的事實有些突然,卻沒有那麽讓孟景難以接受,畢竟在這之前,他已經經歷了足夠多的詭異離奇。

既然他是沒人能看到的空氣,就沒有了任何限制。

看到學生都走開了,張伯才一臉凝重地拿起手機,喉頭哽咽著,撥出了一通電話。

孟景悄悄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聯系人名字,是年級主任。

“鄭老師出事了,你趕緊通知其他老師盡快來學校維持秩序,穩定學生情緒。”

“鄭老師不是被警方通緝了?怎麽跟我們學校扯上關系了?”

“他回學校自殺了。”張校長頓了頓,看向警戒線後方正在現場采證、拍照的執法人員,長長出了口氣:“警方初步估計是昨天半夜的事。”

“自殺……還特意回學校!?”電話那頭沈默了一陣,似乎不想浪費時間糾結這些不相幹的事,簡練地結束了對話:“我盡快通知其他老師。”

聽完張校長的電話,孟景若有所思地朝警戒線後的事發現場看了一眼。

這裏是操場中央,又是學校,周圍空闊沒有其他建築,半夜也不會有閑雜人等出入,他們是怎麽憑一個現場就判定鄭老師是自殺?

想到這裏,孟景立刻朝事發現場走了過去。

越靠近警戒線,空氣中殘留的血腥氣就越明顯。

“這下省事了,你們不用費勁抓人了。”正在拍照的白色制服將臉從相機後移開,朝身旁的同事調侃了一句。

“這樣自殺的,真是頭一回見,真瘆人。”同事眉頭緊鎖,看了一眼血淋淋的現場,“他這擺的不會是個什麽陣吧。”

孟景看到他手裏拿著一封信,上面的鮮紅字跡遠遠就能看見。

“要不是你手裏的遺書,這樣的現場一時半會真無法判定為自殺。”拍照的法醫瞥了一眼同僚手裏的信,放下相機,低頭看著地面,插腰嘆了口氣:“心裏有多恨,才能對自己下這樣的狠手。”

孟景輕輕地走到法醫身後,盡管在場所有人都看不見他。他一眼就瞥見了地面上一雙沒穿鞋子的腳。

對未知的想象讓他緊張的停了下來,視線不敢輕易順著這雙腳向上移動,直到身前的法醫好像發現了什麽,忽然蹲了下來。

鄭老師的樣子猝不及防,一覽無遺地被孟景收進眼底。

“是不是擺陣我沒法回答你,但他身上……好像缺東西。”法醫彎腰蹲到鄭老師身旁,湊近看了看他的胸口,然後又拿起手機,把自己之前拍的照片逐一放大確認。“沒錯了。這個形狀,他的心臟被剜掉了一個角。”

法醫的話配合著眼前的景象,劇烈的生理反應讓孟景不受控制地彎下腰,劇烈的嘔吐了起來。

鄭老師赤.裸著身體,布滿紅色絲的渾濁雙眼瞪著天空,右手緊握著一支被血染紅的刻刀,身邊散落著一些空藥瓶和殘留著藥液的註射器。

一道筆直的切口從他的胸口拉至下腹,將他的上半身從正中一分為二。被切開的皮膚就像攤開的書頁,分別被翻向兩側,完整地露出了皮膚下的五臟六腑。

五個無法識別出具體含義的字符分別刻在心、肝、脾、肺、腎的表面,乍看之下,就像是某種儀式。

“看到了麽,我的決心,我的意志,沒人可以阻止我的覆仇。”

身後猝然響起一道輕飄飄、帶著讓人不寒而栗的陰冷笑意的聲音,接著,孟景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一股力道狠狠攫住了。

“你還是回來了,孟景。”

孟景聽出了這聲線,他控制著顫栗,強打鎮定地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體育老師:“你為什麽能看到我?”

鄭老師臉上的笑容在陽光下看起來充滿了不和諧的詭異,他的手順著孟景的肩慢慢摸向他的脖子,然後停下來,在他的皮膚上細細摩挲:

“當然是因為我們是同類。”他將目光從孟景的脖子上移開,偏了偏頭,冷冷地看著孟景。

孟景感受到從鄭老師的指尖傳遞過來的陰冷。這股陰冷仿佛鉆進了他的身體,讓他呼出的每一口氣都變成在寒冬才會出現的白氣,在陽光下肉眼可見。

他感覺到脖子上傳來刺痛,鄭老師的笑容隨著這股刺痛漸漸變得猙獰。

孟景低頭一看,驚恐地發現他的手指已經嵌進了自己的脖子,流出來的鮮血順著他的手指,蜿蜒地流向他的手臂,一滴一滴落向地面。

就在這時,一個奔跑聲越來越近地傳了過來。

“都說了不能過去!程宿!”張校長高聲勸阻,緊隨其後。

孟景聽到身旁傳來濃重的喘息,跑來的程宿穿過他面前的鄭老師,睜大眼睛,怔怔地站在地上的那具屍體前方。

這一瞬間,孟景感覺身上的痛楚消失了。面前的鄭老師也消失了。

接著是周圍的其他一切。地上的屍體,執法人員,張校長,警戒線……都忽然消失了。

——除了程宿。

“孟景,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了。”原本看著地面的程宿忽然轉身看向孟景,陽光正好打在他沈靜憂郁的眉眼下,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快回想起來,那個時候你肯定在現場,找出鄭老師自己剜掉的那塊心頭肉。”

孟景努力思考著他的話,突然感覺頭痛欲裂,好像有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道,在他的大腦中回來拉扯。

程宿愛莫能助地朝他抿嘴笑了笑,隨後突然用力將他推倒。

孟景驚恐地瞪大眼睛,隨著向後倒去的身體,看到天地翻轉,明暗交錯,太陽迅速升起又落下,一輪接著一輪——眼前又是一黑。

黑暗中,誰在劇烈的喘息。

孟景猛然睜開雙眼,發現天已經黑了。

他正抱著雙腿,蜷縮在某間教室的角落。對面是一排排整齊的課桌椅,黑板上還寫著值日生的名字和課表。

孟景緩慢起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從教室的環境來看,好像還是在東和高中。

黑暗中聽到的喘息聲在出現在教室外,他下意識地又蹲了下來。

教室的前後門虛掩著,只有靠近走道的窗子能獲得外面的視野。

一個人影隨著喘息聲靠近過來,孟景旁邊是教室的最後一排課桌,身後是墻壁,他的身影隱藏在桌椅下方的陰影裏。

人影出現在了窗邊,倉惶地往教室裏看了一眼,然後迅速跑過。

雖然只是匆匆一眼,但孟景還是看清了對方的長相——是鄭老師!

他正準備重新站起來,教室的前門忽然被推開,發出咯吱一聲。

鄭老師的胸口隨著喘息不斷起伏著,他遠遠看著孟景所在的角落,身形定了定。

幾秒鐘之後,等到他的呼吸喘勻,教室完全安靜下來,忽然跨步,朝孟景走了過去。

孟景縮在一個死角,退無可退,唯一的出路只有他的正前方,也就是鄭老師走來的方向。

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孤註一擲賭一把,先發制人,和他拼了,最起碼還有機會從這間教室逃出去。

想到這裏,孟景暗暗抓住身旁的椅子,果斷起身,準備先把鄭老師砸個人仰馬翻。

沒想到他剛站起來,明明都已經和鄭老師面對面了,對方卻好像沒看到他一樣,四下看了看,然後皺著眉頭,費解地看著發生了移動的椅子。

他的反應讓孟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悄悄松開抓著椅子的手,整個人如同石化般定格住,一動不動地註視著他。

鄭老師從椅子上收回目光,緩慢地移動,看向他的正前方。

孟景飛快地思索,壯著膽子擡起手,往他眼前晃了晃。

鄭老師完全不為所動,臉上的神情和目光沒有任何變化。

孟景暗暗松了口氣,看來他沒猜錯,鄭老師看不見他。

雖然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但孟景意識到自己沒有硬碰硬的必要了。

他慢慢縮了回去,沒發出一點聲響。

鄭老師又看了看明明被移動過的椅子,頓了頓,忽然伸手往面前抓了兩下——這一幕嚇得孟景心跳都漏了半拍,要不是他反應快,就被鄭老師逮個正著。

除了看不見的空氣,鄭老師一無所獲,可能確定剛剛只是錯覺,他才放下戒心,離開這間教室。

在教室門邊警惕觀望一陣後,教室外又傳來了他的腳步聲。

孟景感受了一把有驚無險,後怕地吐了口氣,重新站起來,走出了這間教室。

剛剛鄭老師試圖在空氣中抓住什麽的時候,孟景瞥見他的身後閃過一抹刀光。

孟景不確定學校裏現在除了他和鄭老師,還有沒有其他人,但他能確定現在這個學校是東和高中。

游戲經歷到現在,鄭老師不會出現在東和高中之外的校園裏。

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離開這裏的方法,然後,按照程宿的期待,試著找回某些丟失的記憶。

顯然,在東和高中的劇情裏,鄭老師是孟景最大的威脅,可現在鄭老師無法看到他,這個威脅也就算不上是威脅了。

孟景因此獲得了極大的活動空間和自由,他開始謹慎同時效率地在這所校園內尋找有用的線索,或者除了他和鄭老師之外的其他人。

他仔細檢查每一層樓、每一間教室和辦公室的角角落落,並且在形單影只的過程中暗暗懷念鄒羽的陪伴。盡管他有時候自我到讓人火大。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這樣的環境裏,孟景並不是很能感受到時間的流速,他再次聽到了腳步聲。

他下意識地就近鉆進一間檢查過的教室,躲在門後,只露出一個腦袋,看向腳步聲傳來的方位——斜對面,一個人影鉆進了校長辦公室。

他在那個人影的手上看到了一把閃爍著冷光的鋒利小刀,加上和鄭老師相同的打扮和體型,他完全確定了那個人影就是他。

鄭老師去校長辦公室想做什麽?

孟景差不多可以確認,整個學校只有他和鄭老師,沒有其他人。

現在他們的身份似乎調換了。

借著自己無法被看到的優勢,孟景決定當一回“貓”,去看看鄭老師這只“老鼠”到底有什麽企圖。

他小心翼翼地潛行到校長辦公室門外,看到鄭老師在靠墻的展示櫃裏查看了一番,然後踮著腳從櫃子的上層拿出了一個閃爍著金色微光的物體。

孟景定睛一看,是一個獎杯。

鄭老師這麽大費周章,只是為了偷一個獎杯?

想到這裏,孟景忽然一個激靈,現在的鄭老師是以什麽身份出現在學校?老師……還是通緝犯!?

鄭老師低頭看了看獎杯,好像是確認了什麽,收起獎杯就立刻轉身走了出來。

孟景見狀也顧不上思索了,連忙貼著墻躲閃到一旁,看到鄭老師帶著獎杯下樓,朝著醫務室的方向,快步走了過去。

他看著鄭老師的身影,飛快地思索了幾秒鐘,立刻跟了過去。

還沒走近醫務室,孟景就聽到了乒乒乓乓的金屬碰撞聲,聲音很細微,但漆黑的校園寂靜無聲,再細微的聲響都會顯得很清晰。

孟景在墻邊蹲下,貼著墻一點點朝醫務室的門邊小碎步挪動,雖然鄭老師看不見他,但謹慎點總歸是對的。

一抹黃色光亮閃爍著,光線微弱地從門內灑了出來。孟景看向門後,看到鄭老師點燃了一盞酒精燈,燈光照亮了放在他手邊的不銹鋼托盤。托盤裏放著瓶瓶罐罐的藥液、註射器,紗布棉球和鋒利的手術刀。

鄭老師清點了一下托盤裏的藥品和器械,然後拿起被他放在一旁的獎杯,將獎杯和底座拆開,接著從褲子口袋裏取出了一塊紅布,墊放在獎杯的真空底座內。

確認一切準備妥當,他將孟景無法看清識別的藥物用註射器打入胸口,然後又吃下了一些藥丸,最後將脫掉的上衣卷成一團咬在嘴裏,拿起了托盤裏的手術刀,低頭看向心臟的位置。

孟景看到鄭老師拿著手術刀的手在細微的發抖,汗水順著被打濕的頭發從他的額頭和臉頰邊滾落,就連呼吸聲都變得明顯沈重了,可以看出他十分緊張。

緊張的氣氛讓孟景也跟著咽起了口水,回憶起他在操場上從法醫那裏聽來的話,他產生了一些可怕的聯想。

可醫務室和操場也不是一兩步就能走到的,鄭老師怎麽可能……還沒來得及想出答案,孟景就看到鄭老師動手了。

手術刀被插丨進胸口,順著他下劃的手勢,鋒利的刀口切開了皮膚和身體組織,在死一般寂滅的醫務室裏發出黏膩讓人不適的切肉聲。

銀色的刀口瞬間被染紅,鄭老師忍受著劇痛,整張臉痛苦地扭曲成一團,緊咬著衣服的牙關下發出一陣陣嘎吱聲。

孟景捂住嘴,眉頭緊鎖,強忍著惡心,咬著牙窺視著鄭老師對自己的、讓他感到無法理解的殘忍行為。

手術刀停在靠近心臟附近的位置,孟景看到鄭老師手下頓了頓,然後突然猛吸一口起,將握刀的手在他的胸腔內快速旋轉絞動了一下!

接著,一塊硬幣大小、血淋淋的鮮紅組織被手術刀剜出來,被鄭老師扔進了墊在獎杯杯座的紅布裏。

隨後,鄭老師扔掉手裏的手術刀,拿掉嘴裏的衣服,雙手撐在身後,仰著頭,劇烈的深呼吸了幾秒鐘,給人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這之後,可能是剛才往他身體裏註射的藥物生效了,他的呼吸沒那麽重了,整個人緩了過來。

他從頭上拔下一小撮頭發,借著酒精燈燒成灰燼,撒在那塊紅布裏,然後用隨身攜帶的紅繩將紅布系好,把獎杯還原如初。

這一幕在酒精燈晃動的燈光和紅布的映襯下顯得異常詭異,就像某個儀式,讓孟景感到一陣後背發涼。空氣中好像飄蕩著某個他看不到的鬼魂,正監視著他們。

鄭老師沒有在醫務室停留,把手術刀和剩餘的藥物一同裝走,拿著獎杯,步伐蹣跚地朝門邊走了過來。

孟景連忙收回視線,躲向一旁。

鄭老師的步伐明顯變得虛浮無力,沒有之前那麽矯健了。

他按著胸口,彎腰駝背,甚至還要扶著墻才能將步子連貫起來,用比孟景估計的要慢得多的速度,從他身邊走出醫務室。就像從戰場上下來,重傷奄奄一息的戰士。

孟景一路尾.隨著他,沒想到看到他又回到校長辦公室,將獎杯重新放回到了櫃子裏。

……孟景完全不理解鄭老師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麽。

等到鄭老師從校長辦公室出來之後,他短暫地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走進校長辦公室,站在那個櫃子前確認了一眼。

他看到被鄭老師放回原位的那個獎杯底座上,雕刻著一行正楷金字:十大最具影響力校長。

想起這個底座裏裝著什麽,孟景的目光就無法再在獎杯上多停留哪怕是一秒鐘,粗略地確認了一眼獎杯後,就立刻離開了這間辦公室。

鄭老師對自己的身體做了那麽可怕兇殘的事,仍舊沒有停下腳步。

孟景看到他扶著墻,每一步擡腳都顯得很艱難地一層一層走下樓梯,出現在了操場上。

即使有藥物的幫助,孟景也無法想象到底有多強大的意志,才能讓鄭老師堅持完成眼前的舉動。

他保持著十來米遠的安全距離,慢慢地跟在鄭老師身後,以對方現在的移動速度,壓根不用擔心會跟丟。但鄭老師走到操場中間之後,就停了下來。

冷白的月光照射下來,像一層朦朧的月紗披在鄭老師的身上,讓他成為了空曠寂滅的操場上唯一的焦點。

他在月光下脫光身上的衣物,沒有了任何遮掩的□□仿佛被月光凈化了一樣,遠遠看去充滿了神聖卻詭異的氣息。

孟景遠遠註視著他,眼睛驚恐地越睜越大,他看到這樣的鄭老師緩緩仰躺向地面,一如他所看到的那具被打開了身體的屍體。

鄭老師舉起拿著手術刀的手,刀頭在月光下折射出冷酷的銀光,隨著他的動作,劃破空氣,割開他的胸膛,在他的五臟六腑上勾勒出一筆筆血腥和詭異。

孟景看得忘記了呼吸,恍惚間,覺得夜色似乎都被揮舞的紅色手術刀染成了一片可怕的鮮紅。

忽然,他感覺肩膀被猛地一抓!

孟景驚恐地回過頭,看到鄭老師的臉出現在身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