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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

皮球的彈跳聲喚醒了孟景的意識。

他慢慢睜開雙眼,看到自己正坐在教室裏,一個皮球從教室門邊滾了進來,球面上的條紋正在不停地快速旋轉扭曲。

窗外不再是放學後的落日黃昏,而是鋪著一層厚厚黑雲的陰沈天幕。

……

孟景長長吸了口氣,不得不接受隨著他的突然死亡,游戲回檔的事實——他回到了早自習。

來歷不明的皮球正砰砰向他滾來。

“咯咯……”詭異的笑聲從和梁小瑜身體重疊的黑影裏傳了出來。

黑影緩緩轉身,面向最後一排的孟景,伸直蒼白的手臂指著他,語氣陰森地說:“撿到球的人要下十八層地獄。”

話音一落,空氣仿佛凝固般寂滅了幾秒鐘。

孟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然後,優雅地擡了擡腳——皮球在黑影茫然地註視下,默默滾向了別處。

只是讓孟景沒想到的是,這球好像長了眼睛一樣,不偏不倚滾到了鄒羽腳邊。

孟景倏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剛要提醒鄒羽,就看到他盯著怪異的皮球眉頭一蹙,沒怎麽多想就把球從腳邊撿了起來。

黑影嘴角邊凝固的陰森笑容終於又笑開了,只是視線從孟景轉移到了鄒羽,重覆著那句讓人不寒而栗的話:“撿到球的人要下十八層地獄。”

孟景:“……”

果然,和孟景上一次的經歷一樣,整間教室開始快速崩塌。

他開始墜入塌陷的地面下方的黑暗空間,另外一間一模一樣的教室完好無損的屹立在他的頭頂——這間教室外依舊陽光明媚,萬裏藍天。

但這一次孟景並沒有墜入到冰冷的液體中,而是隨著下落的時間越來越長,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昏暗,身體漸漸變得好像一片羽毛一樣,緩慢、輕盈地落向平實的地面——在意識在十分清醒的情況下。

難道因為這次沒撿球,所以游戲體驗沒那麽糟糕?

孟景用雙手小心地在地面摸索,慢慢起身站了起來,不禁暗暗思忖:如果按照這個邏輯,撿了球的鄒羽可能會倒大黴。

本來是一件沒多大關系的事,畢竟他的游戲任務是活到放學,又不是菩薩下凡救濟蒼生。但偏偏上一次的時候,他的命是鄒羽救的。

孟景不愛欠人,就算對方是游戲裏的NPC。所以他現在必須盡快找到鄒羽——和梁小瑜。

如果沒什麽意外,他已經掌握了通過這關的技巧,找到梁小瑜,然後打暈她,停止她的夢游。

只是,他現在在東和高中的什麽地方?

之前他是在教學樓的過道上,雖然是夜晚,但還是能借著月光獲得一些視野,盡管昏暗。

可是現在,這裏漆黑不見五指,感覺不到空氣的流通,潮濕的空氣中甚至彌漫著一股濃郁的木質腐朽發黴的氣味。

孟景抓瞎似的,一邊小心翼翼地一小步一小步的移動,一邊在周身慢慢摸索,試圖觸摸到能夠辨認空間的物品或者類似墻壁的表面。

大約走了五、六步,他忽然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順著聲音的來向,他轉動身體,改變移動方向,腳下幾次絆到什麽,但隨著他擡腳、或者是避讓之後,都輕松跨越了過去。

最後,他終於摸到了一面手感粗糙的墻壁,外面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也隨之變得清晰起來,是兩個女生的談笑。

“你知不知道昨天彭菲菲她們強迫方瑤拍寫真了,我的天,真敢玩。”

“拍寫真?我初中就玩膩了。”

“膩了?”女生的語氣充斥著明顯的驚訝和不解。

“寫真只算獨角戲,其實挺悶的。我初中的那個時候,還邀請男主角拍攝過小電影呢。”

“小電影……你是說那種視頻?”

“不然呢?你不會到了這個年紀,還單純到不知道什麽叫小電影吧?”

“知道倒是知道,只是沒想到。那你你現在怎麽變成……”女生支支吾吾,明顯顧忌了起來。

“怎麽變成老實本分又乖巧可愛的好學生了?”女生輕聲笑了笑,“相比這些快樂,還是考個好大學更重要。”

對話短暫的停頓了幾秒鐘,另外一個女生才慶幸地說:“月月,幸好我們認識得晚。”

話音一落,孟景就聽到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他努力回憶對比,無法將這兩個女生的聲音和進入這個游戲後,所接觸到的女性人物對號入座。但是月月這個稱呼……孟景很快就聯想到了什麽。

兩名女生的聲音伴隨著她們的腳步聲離孟景越來越近,他貼著墻壁向前走了兩步,剛摸到冰涼光滑的門鎖,就聽到聲音停在了門外,接著,傳來了翻動鑰匙串的聲音。

“剛才鄭老師說是哪把鑰匙來著?”

“這把,這把黃色的。”

孟景聽到鑰匙插入鎖眼的輕響,他莫名有些緊張慌亂,下意識地後退幾步,然後快速蹲在角落邊,縮著身體藏了起來。

“不對,打不開。”門鎖晃動了兩下卻沒開。

“怪了,我明明記得鄭老師說的就是這一把,你看這上面一共也就3把鑰匙。另外這兩把還是銀色的。”

“那你來試試?”

“我手上沒把門,萬一不小心太用力把鑰匙斷裏面就糟了。”

門邊安靜了一會,“幹脆我回去問問鄭老師。”

孟景聽出說話的是那位明顯有大姐大氣場的女生,她一說完,他就聽到了轉身的腳步聲,接著是一聲被驚嚇到的尖叫:“啊!鄭、鄭老師……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就剛剛。”男人略帶著歉意的輕柔音調聽起來十分靦腆,“這裏的鎖芯換了,前兩天剛換過我給忘了,不是給你們的那串。”

“我就說怎麽打不開。”女生長長舒了口氣。

“怪我記性不好。”

孟景聽到門鎖很絲滑的轉動開了,一束明媚耀眼的陽光從門外照進來,隨著越開越大的門縫,在地面投射出一大片刺眼的白光,慢慢照亮了這間布滿粉塵的體育器材室。

——這次竟然不是在夜裏?孟景暗暗意外。

“去拿東西吧。”男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孟景抱著雙腿,把臉低埋在大腿上,屏息等待著,希望自己不會被發現。

他靠在一個半人高的跳箱旁,旁邊就是墻角,只要他們不那麽仔細,就能少些節外生枝的麻煩。

但隨著時間一秒一秒過去,門外沒有任何人進來,整個世界安靜得就像只剩下了孟景一個人。

室內的黴腐空氣在門外撲進來的熱氣的吞噬碾壓下,開始散發出仿佛蟲子被燒焦般的幹燥氣味。

孟景的內心越等越焦灼,最後他實在按捺不住,從跳馬旁探出腦袋往門口看了看——門邊的地面上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

孟景楞了楞:如果他們因為什麽事突然離開了,為什麽沒聽到一丁點聲響,例如腳步聲。

而且這個鄭老師,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傳聞中的老師。

遲疑了幾秒鐘,孟景起身,輕手輕腳地朝門邊走了過去,地面上出現了他被陽光拉長的影子——門外空無一人,只有鋪著稀薄黃沙的水泥空地,空地上看不到任何腳印。

不知是突然直視強光,還是意識到剛才自己可能見鬼了,孟景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

他用手遮住額頭,深深吸了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告訴自己,就算是見鬼了也很正常。

不出意外的話,這裏可不只剛剛那三只“鬼”。

孟景推開門走出去,環視四周,他看到熟悉的、被鐵絲網圍著的游泳池,清澈的池水中看不到任何雜質以及——屍體。

孟景暗暗松了口氣,畢竟現在是白天,沒有溺水女生,也沒有需要追蹤的兇手。

只不過在不同的時間穿越到東和高中的不同地點,似乎讓他產生了一種劇情和空間錯亂的感覺。如果不是身後的教學樓內傳來奔跑和尖叫,孟景顯然就快忘記自己應該做些什麽了。

他所站的位置被器材室擋住了視線,視野範圍有限,於是只好一邊加速倒退小跑,一邊踮著腳往教學樓那邊確認——正在拼了命的在樓道上奔跑逃竄,並且發出尖叫的,果然是梁小瑜。

孟景看到這回正在她身後,對她窮追不舍的是……拿著鋒利水果刀的裂嘴小醜。

……好吧。

孟景覺得他不能用上一次的游戲經歷來判斷這一次的劇情走向了,很多細節都變了。

但從目前來看,都還在可控範圍內。

與其先去找鄒羽,孟景糾結要不要直接讓梁小瑜昏過去,從而結束這場穿越。

他唯一不確定的是,如果鄒羽已經像下十八層地獄那樣遇難了,他從這裏回到教室之後還能見到他麽?

上一次孟景被貞子抓住,即使穿回教室,腳腕上還是留下了貞子的手印,也就是說,在東和高中受到的身體傷害是不會隨著穿越結束就消失。可能在這裏死了,那就是死了。

但問題是,現在他能第一時間確認梁小瑜的位置,卻無法確認鄒羽的位置。

孟景以最快的速度沖到教學樓內,雖然看不到其他樓層的狀況,但梁小瑜無法停止下來的奔跑,在安靜的學校裏倒是像一個移動信號發射器,讓其他人能輕松地察覺她的所在。

更讓人安慰的是,現在是白天。

孟景剛上到二樓,就聽到梁小瑜的聲音在三樓的樓梯口附近回蕩。他擡頭看向三樓,抓著樓梯扶手繼續往樓上跑。

剛跑出轉角,好像有什麽東西順著樓梯滾下來了,砰砰直響,孟景不由地放慢腳步,預感不詳地低下頭,看向離他越來越近的響聲的方位——是那個有著旋轉彩色條紋的皮球。

正當孟景難以置信地盯著落在他腳背上的皮球時,一雙冰涼、縈繞著黑霧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控制了他的身體!

孟景想要反抗,卻發現身體已經完全脫離了他主觀意識的控制,就像身體在清醒狀態下被麻醉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慢慢彎下腰,將雙手伸向了停在腳上的皮球——孟景驚恐地瞪大眼睛,頓時被嚇出了一身冷汗。皮球被他拿了起來。

就在這時,那句讓人毛骨悚然的陰森詛咒忽然緊貼著他的耳根,在他耳邊幽幽響起:“撿到球的人要下十八層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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