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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一家之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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涸轍遺鮒,旦暮成枯;人而無志,與彼何殊。涼生知道,這權力之爭,向來就是命運之爭。

涼生駕馬飛馳,迎面飛來的劍紙穩穩地刺進了身上穿的甲衣裏,黑鷹有信了。

“涯石,你帶著白鷹軍突襲安歌王宮,臧安請來的援軍撤了,想辦法抓到臧安,我要活的。”

“遵命,三皇子,可是有王爺的消息了?”涯石看著梁涼生手上的劍紙,不乏擔憂。

“沒錯,這臧安借助積雪堂之力謀害了金罕,阿澈已然是作為籌碼被積雪堂帶走了,我去營救阿澈,你此去安歌切記萬分小心,臧安詭計多端,可是要小心應付。”

涯石點了點頭,吹響了長哨,白鷹軍便尾隨著涯石消失在了安歌城外。

涼生駕馬迂回,徑直朝著積雪堂的地方奔去了。

苦苦相纏十六年,不依不饒,祝由巫一事不知是牽動了多少人的命運,梁涼生重重的落下馬鞭,嘶鳴聲劃破天際。

沒有一人幸免於難,梁涼生只是想金礽國覆滅罷了,但紅冶則不然,他想要的是音離,那個寄存在邪性的青時之地的東西。

梁涼生仍然記得小時候在青時所見,那是他人生中的一個際遇,紫青抱著一個人形玉石,口角溢出了鮮紅的血液,那玉石仿佛若有靈性一般,在紫青斷氣之時絲絲點點化開了去,像是點亮了漫天繁星一般閃爍耀眼。

尋常人的死亡哪有這般仙境,此事一經傳開,西涼的老百姓都會跑去那青時之地瞧上一眼,希望能沾些靈氣祈福、保佑平安。

後來,紫時突然出現了,那時候人們說紫時來青時,是吊唁亡故的妹妹。

紫時出現的頻率很高,一句話也沒有,一個人靜靜的坐著,面無表情地像是一具屍體一般,人們看到他冰冷的面色,也不敢上前說話。就這樣,紫時為妹妹守靈事情持續了很久,直到有一天紫時消失了,再也沒出現過,那青時之地便變得極其邪門。

涼生額上浸出一些細汗,一些不好的記憶像是膨脹的火焰充斥在了涼生腦袋裏,當年,他的母妃被金礽國的人追殺,一路逃到了西涼國都臨祁,那時候他已是齠年,玩心很重,偷偷從母妃安置好的藏身之所跑了出來,親眼看見了紫青亡故的奇景,那日之事皆如同雕刻在心上的竹簡,久久不滅。

此後,他也總趁母妃不註意時跑去青時瞧上兩眼,一襲紫發似綰未綰,行雲流水般垂了下來,面色冰冷,像是沈睡在寒冰裏的人,不帶一絲溫度,涼生加快揮舞了馬鞭,那是一個只看一眼就能刻骨終生的臉。

那是兩張臉,是紫青,又是紫時。

他不懂那時候是他的錯覺還是什麽,他只知道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曾見過紫時。

再後來,他就被梁國的援兵救了回去,只是母妃卻死在了金礽追兵的刀刃下,噴濺的血花像是從地獄長出來的黑薔薇,歷歷在目,既然金罕害死了母妃,以命抵命,那麽他也算是大仇得報,那麽接下來,就該是積雪堂了。

紅色的霞光彌漫整個天空,像是要下一場血雨一般,陰冷的風呼號著,梁涼生用雙腿用力夾了一下馬肚,馬兒便揚首嘶鳴,踟躕於積雪堂門前。

“你是何人?”

“去稟報你們的堂主,送音離的人來了。”

“這......”

守在門口的人一聽音離兩個字,面色瞬間軟了下來,竟不知所措了起來。

涼生大笑,說:“如何,難不成紅堂主不要了?”

那人便慌張的朝著裏院跑了去,涼生跳下了馬,嘴角勾起一絲邪魅的笑,活死人的夢,豈是僅憑一塊音離就做成的。

果不其然,不過半盞茶的時光,梁涼生便被帶進了積雪堂裏。

紅衣飄搖,嫵媚的像是醉酒的妝娘,涼生拱手作揖,輕聲說道:“紅堂主,別來無恙啊。”

“自是無恙,這些許年來,不曾想你倒是長大了。”

“多虧了紅堂主當年沒有趕盡殺絕,手下留情才讓我幸存這許久。”

紅冶看著梁涼生,神色平淡無奇,說道:“當年金罕追殺你們母子的那批人並非出自我積雪堂,三皇子可別張冠李戴,給了這平白無故的冤枉啊。”

梁涼生坐了下來,說道:“我今日前來是為阿澈,你若是有什麽想要求證的,問我即可,音離之事,我比他更清楚。”

“哦?”紅冶眉毛輕挑,錯愕的看著梁涼生。“問你?”紅冶眼裏含著笑意,轉身對身旁的人說道:“來人,將拓跋澈帶過來。”

“哎呀,都別問了,還是問我吧,我更清楚。”

遙遠的聲音似乎來自天邊,靈動脆耳,一襲素色的淺紗搖曳而來。

梁涼生睜大了眼睛,像是靈魂離體一般,久久不做反應。

紅冶本來無甚波瀾的臉竟也瞬間呆滯。

餘頓怔怔,魂散無聲。

紅冶呆呆地看著門外站著的三個人,像是移除三界的靈魂、飄搖低語,不知虛幻與否,嘴巴翕合竟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堂......堂主,你有看見門外站著的那三個人嗎?”

梁涼生拿手敲了敲紅冶的胳膊問道。

“是......是三個人......?還是三個......”

紅冶口齒不清的說著什麽,自己也不知道。

“小冶、好久不見。”

小冶?

紫時?

“你......你是紫時嗎?”

時間靜靜的流淌著,像是不會言語的孩童,走在掛滿街燈的晚上,一瞬間有了方向。

“是。”

是,是嗎?

陰陽之人,未解吾之千千劫,紅冶,我、從未離開。

戎冰扯了扯紫時的衣袖,說:“紫時,總覺得你二人相見場景帶了些許暧昧,我竟想起一句話叫做,挑兮狎兮,欲成吾妻,逗乎昵乎,終成吾夫,你看是不是蠻符合你二人的。”

紫時微微一笑,大手覆在了戎冰的頭發上輕輕摩挲著。

“哎,這才眨眼功夫,怎麽門口多了這些人,你們小心點擡,別撞到了九王爺。”帶路人剛轉到門口就趕緊對後面的人說了起來,這西涼的皇子好歹也是未來的天子,可是不敢怠慢。

一襲素衣淡雅若蘭,肩若削成,腰如約素。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

拓跋澈看著那抹熟悉的身影,神光離合,乍陰乍陽,眼裏流轉的溫柔款款似水,嘴角微微顫動了起來。

“冰......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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