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世事難料

關燈
世事難料

誰能救他?

高關——貴為烏斯藏國一國之王,竟然對著高無目說:“父親,救救我?”

高無目兩眼呆滯,震驚在地。

他什麽時候,有過這麽一個年齡看似與他一樣的國王老兒子?

殿內百名帶刀侍衛、十位烏斯藏國大臣、唐三藏師徒四人、三名太高府小姐、一名黑山大王,以及孫悟空用猴毛變作的高隨,也想知道。

高無目用了三秒鐘時間,回過神來,緩緩轉頭,將目光望向他身後的高座之上,他那位兄長。

高太公。

眾人也順著高無目的目光方向望去。

高太公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或許是國王高關進門的那一刻,又或許是高關喊出“父親”的那一刻。不過沒有人關心,也沒有人在意,因為大家只想知道,為什麽國王會喚高太公為父親?

原因非常簡單,高太公甚至都不想解釋,很顯然,因為國王是他高太公的兒子,準確來說,是長子。

一切都在無言之中清晰起來,高無目長嘆一口氣,似乎揭開了他心裏多年來的不解之疑。原來,他的兄長一邊為了高老莊的出路著想,接濟了起義軍,又一邊竭力阻止兩軍交戰。這看似極其矛盾的行為,忽然間串聯在一起,補全了缺失的那一點點理由,一時間合理起來。

國王高關,確實是高太公的長子!

所有人都在等高太公的解釋。

高太公久坐,起身時,甚至有些顛簸。

“老夫……老夫不想說。”高太公有氣無力。

高無目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出來——國王高關看似已經年逾六十,但應該是縱欲早衰導致,其真實年齡是五十左右,他應該是高太公及冠之年所生。

那年,兩兄弟皆在王城奔波。忽有一日,他的哥哥被召入王宮,半月後才回來,還帶著一比不小的錢財,多半是與前王後或前王妃,脫不了幹系。

高無目已經不在意那些前塵往事,眾人只見高無目對著高太公鞠一躬,聲音淡漠。

高無目:“兄長,我或許不知其中的曲折緣由,我只知道,這昏君有兩大重罪——他明知自己是你長子,卻派兵來高老莊攻打太高府,是為謀害生父,此為天地之大不孝罪!他……”

高關:“不是的!父親!你聽我解釋!我可以解……”

高關搶了話,還未來得及解釋,就見高無目擡手一揮,高關就被反手押著他的刺客再次用麻布塞了嘴,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高無目:“他既然為人君王,不思民生朝政,卻貪圖美色,沈迷享樂,甚至加重賦稅,強役百姓,弄得民不聊生!這個國家,已經被他的□□亂得不成樣!是為天地之大不韋罪!這兩大罪中,任意一條罪,在高老莊或是烏斯藏國,都可以判他絞殺酷刑,我念在他是兄長血系份上,可以留他全屍!”

高太公看著臺下跪著的長子,明明五十出頭,卻已經貌似六十花甲。老人長嘆一口氣,想說什麽,但終究什麽也沒說。

“唉……”高太公只覺得這一切,大概都是命數啊。

高太公站立良久,他從未感到過如此疲憊,像是將一生的事情,都在一天內做完一樣。他太累了,只嘆完這一口氣,覆又坐了回去,始終不發一言,等同於默認了胞弟高無目的意見。

高無目走至國王面前,揚起手,就往他臉上揮舞而去,“啪”的一聲,清脆而響亮,讓殿內殿外之人,聽得清清楚楚。

高無目一巴掌落下,打偏了昏君的頭,卻還覺得不夠洩恨似的,作勢要打第二巴掌,卻——沒有被誰攔住,於是第二巴掌落下,打正了昏君的頭。

一個個耳光,接二連三落下,高無目不知打他了多久,殿內始終沒有人出聲阻攔。

高無目畢竟年老體衰,打了昏君千八百個巴掌,就打得有些累了,遂走至棋盤茶幾邊坐下。

香蘭為高無目酌一杯茶。

高無目抓起茶杯,一飲而盡後,拂袖將杯子摔碎在地。

高無目揮一揮手,刺客便將國王口裏的麻布扯下。

高無目:“狗賊,你還有什麽要辯解的,領死前,說出來吧。”

國王被那一千多扇耳光,打得頭暈耳漲,神志不清,許久才回過神來,幾乎是氣息奄奄地,說出了他這繁榮富貴的五十年人生中,最後一段話。

“本王……我、我其實,沒有派兵打高老莊,是……是大臣們,他們要打,本王攔不住,本王知道,你們饒不了我,但……但……但……”

國王但了半天,也沒但出個所以然來,但就在眾人正等他但出個所以然來之時,國王忽然暴起,竟然從羈押中站起身來,還從刺客腰間抽出一把鋒利匕首。

這國王奮死一搏,竟是老當益壯,以凡人們來不及反應的速度,朝著前方距離最近的玉蘭狠狠刺去。

孫悟空當即朝著國王一指,施展定身術,但卻因為那位刺客的肉身阻擋,而沒有命中,只定住刺客,反而幫了倒忙。

白鹿七伸出青白狐尾,意圖用狐尾拖住國王。

敖烈瞄準國王手中的匕首,持劍突擊過去。

豬剛鬣猛地跳起,撲向玉蘭想保護她。

香蘭起身撲了過去,想為玉蘭擋下那一刀。

只可惜,他們的距離都太遠——

孫悟空:“定!”

白鹿七:“等下!”

敖烈:“小心!”

豬剛鬣:“玉蘭!”

香蘭:“妹妹!”

白芒一閃,似乎是這夜晚中最亮的光。

那把無情的匕首,沒有受到任何阻力,狠狠穿透細膩而嫩滑的皮膚,刺入瘦弱的脖頸中。

鮮血從美人的咽喉處流淌而出,襯得她的皮膚越是蒼白無色。

香蘭:“翠蘭!”

距離玉蘭最近的翠蘭小姐,為她二姐擋下了這一刀,而這,只不過是要了她的命。

孫悟空心裏氣恨,掏出金箍棒,變作碗大粗細,就要打殺國王。

敖烈一劍刺中了國王握著匕首的手腕。

白鹿七的狐尾正中國王後背,在孫悟空的金箍棒一擊斃命國王之前,將他擊飛,撞在大殿支柱上。

豬剛鬣撲倒了玉蘭,但卻救錯了人。

眾人皆反應過來,只可惜為時已晚。

“但本王就算是死!”國王終於但出來了個所以然,誰能料到,被擊飛落地的國王吐了一口血,還不忘說狠話,“也要拉個美人到陰間快活!”

翠蘭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她的喉嚨被割開了,她只感覺到,身上有溫熱的液體在流淌,瞬間就陷入了無盡虛空。

翠蘭的眼神失去了光澤,她的身體死了,但血還在流淌。

玉蘭推開豬剛鬣,站起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這令人窒息的一幕。雖然玉蘭曾暗地裏在王城殺人無數,幾乎一眼就能判定人的死活,但她此時,卻不願意相信,她的妹妹為了救她,死了。

玉蘭從一側侍衛腰間,抽出一把長劍,疾步走至國王面前時,已經全然紅了眼,她在國王高關那充滿畏懼而猥褻的眼神中,一劍砍落了他的項上人頭。

一顆帶著王冠的人頭咕嚕落地,一具無頭屍體也跟著悶聲倒地。從那頸腔裏迸射而出的猩紅血液,染紅了徐徐晚風中的一切。

“阿彌陀佛,悟空悟火,能否救回高翠蘭小姐?”唐三藏見此情景,慌急拉住孫悟空與敖烈,要問個起死往生的辦法。

一眾人圍了過來,就連老眼昏花的高太公,遠遠看見女兒身上血流不止,驚得滾落高座,拄著拐杖趕爬過來。

“翠蘭!翠蘭!俺老豬!老豬……”豬剛鬣什麽也說不出,顫抖著哭了起來。

香蘭、玉蘭與翠蘭姐妹情深,卻與她陰陽兩隔,霎時間淚如泉湧。

“三妹!三妹你嗚嗚,你別走……嗚嗚……”

“妹妹嗚……對不起,是二姐的錯啊啊……”

“我的三女兒啊!你怎麽就先我一步了!啊——”

“三侄女她……”

白鹿七近前,將深入翠蘭咽喉的匕首拔了出來,施法去止住血流。但那脖頸處仍然血湧不止,卻見匕首上的鮮血,已經開始發黑發紫——這匕首有毒!

唐三藏用手合上翠蘭的雙眼:“悟空悟火,可有救回之法?”

孫悟空:“……”

敖烈:“……”

唐三藏:“白施主,你可有救回之法?”

白鹿七:“……”

唐三藏見三人都不答應,便慌的起身,從一側侍衛腰間抽出半截長劍,貼著手心割了上去,再慌忙將掌心血引入翠蘭口中。

白鹿七:“大法師,沒用的。”

唐三藏:“那之前怎麽……”

白鹿七:“之前你救我……那是治療一般傷口,救鄭原,是用他完整的本體還魂,可惜翠蘭姐姐的肉身已壞,毒素蔓延全身,只恐怕還不了魂……”

唐三藏的掌心血根本餵不進去,只因為翠蘭的脖頸還在細細淌血。

玉蘭一聽幾人說救回無望,嘶吼著抓住豬剛鬣的衣領,哭喊起來:“相公!我知道你可以救回妹妹!你是天神!你可以救回妹妹!他是你娘子啊!你可以救回她!你救她啊!你救她啊!你怎麽不救她啊啊啊!啊啊啊……”

“俺老豬……俺老豬救不了他,太上老君的九轉還魂丹……”

“對!對!你去要那個什麽還魂丹!相公!你是天上來的!我知道你可以去!你救救妹妹!她是你最愛的娘子啊!你救救她!救救她啊啊——”

“玉蘭,九轉還魂丹……也救不了翠蘭……俺、俺老豬,俺老豬實在沒辦法啊!啊啊啊啊……”

眾人皆無奈哭泣之時,殿門外傳來幾聲疑問。

黑熊精:“大王在嗎?”

金斑豹:“嗅嗅,好重的血腥味兒?”

麋獐道士:“修仙不吃人,大王難道墮落了嗎?”

白鹿七回頭望去:“你們怎麽來了?”

白鹿七這才想起來,今天早上出門時,帶過來的三個活寶。

早些時候,白鹿七出洞府,前往高老莊時。

黑熊精:“為什麽只帶黃花去啊?我倆個呢?”

金斑豹:“是啊是啊,大王你偏心!”

白鹿七:“唉?怎麽能這麽說,黃花的樣子最像人,你倆又不會變化,這不是怕嚇著凡人家家嗎?”

金斑豹:“大王你這是偏見!”

黑熊精:“就是就是,妥妥的歧視!長得醜怎麽了?大王你不是說,心靈美最重要嗎?小熊心靈最美!天下第一!”

白鹿七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自己的話駁倒:“行行行,你倆也跟著來吧,服了你們。”

黑熊精:“嘿嘿,等小熊去梳妝打扮一下!”

金斑豹:“小寶也去一下,馬上!”

白鹿七:“……”

麋獐道士:“……”

到了高老莊,白鹿七將三妖留在莊外等候吩咐,獨自進了太高府。

三妖在高老莊外,兜兜轉轉一整天。

直到夜幕已至,三妖還不見他家大王的號令,便靠金斑豹尋著氣味,跟到了太高府浮屠山東北分府,擒王殿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