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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府政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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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府政變

雞鳴,日出。

春日,早晨的第一束陽光,照進了高老莊。即使滿地黃沙,也顯得有了幾分生氣。

高老莊的人們迫於生計,早在黎明日出之前,趁著流匪官兵們還在夜色中休整歇息,人們就從西北邊離開山莊,經過有烏斯藏國起義軍駐紮的營地,翻越浮屠山,進入黃沙嶺的荒寥沙漠裏,探尋金礦。

早晨水汽沈降,當陽光照耀到豬剛鬣變作的那尊鐵石像時,有幾滴晨霧水珠,從石像衣擺上滑落。

鐵石像仍然保持著向後轉頭的姿勢,似乎他身後有很重要的人在呼喚他。只不過,那已經是昨天的事情了——現在的黃金養生殿內,已然空無一人。

太高府,端明金銀殿內。

高才:“太老爺,今日前線來報,高老莊南方的土匪、東南的官兵、西邊的強盜、西南的妖物,還有北邊的盜賊,現在已經開始集結了。”

高太公:“這……三位神僧睡得如何,已起來否?”

高一:“回太老爺,唐神僧一夜安眠,他的兩個徒弟半夜失蹤,高個兒三更出去,矮個兒不知什麽時候出去的,不過都在唐神僧五更天第一次醒來時回到了客房。他們現在正在佳肴殿用早膳。”

高太公:“嗯,去請他們過來。老夫那鐵石心腸的女婿,可曾恢覆?”

高二:“回太老爺,不曾恢覆,老爺他一整晚都是那副石頭模樣。”

高太公:“唉……三位小姐呢?”

高三:“回太老爺,大小姐半夜哭泣,夜裏喃喃自語,不知是否入睡過;二小姐整夜在靜心殿舞劍,一夜不曾入睡;三小姐傷心一夜,先後五次前往養生殿前,在老爺變成的石像旁邊哭訴,夫人勸都勸不住,她黎明前才回到玉生殿睡下。”

高太公:“高一二三,繼續照顧好小姐們。”

“是。”“是。”“是。”

三人領命退去。

高太公:“唉……西北邊起義軍駐紮的營地裏,可有來什麽消息?”

高才:“回太老爺,昨天撥給他們的糧食,已經足夠他們全軍半年享用,暫時沒什麽其他消息,您桌前從下往上數第三篇案件,是他們的首將,寫給您的道謝信。”

高太公:“嗯,東北邊,高家叛軍四部呢?他們有什麽異動麽?”

高才:“回太老爺,沒有。昨晚潛伏四部都九號秘密來信,說……”

高才猶豫著,看了看兩側。

高太公隨即會意。

高太公:“其他人退下。”

眾侍奴:“是。”

待一眾侍衛和奴仆退出端明殿後,高才俯身,在高太公耳邊輕聲說道:“九號說,二太老爺已經知道咱這邊來了三位神僧,這時候準備避我們鋒芒,偃旗息鼓,正在招兵買馬。”

二太老爺高無目,是高太公的胞弟。只因兄弟志向相異,生出嫌隙,在兩年前與高太公反目成仇。

高太公罵道:“這個畜生!”

高才:“太老爺息怒,我們要不要,趁這個時候舉兵突襲,一舉端了他們,擒賊擒王!”

高太公:“不,他高無目好歹也是幾十年的老鬼,心機頗重,而且身邊有個虎怪守著,之前剛鬣夜裏去了幾次都沒得手,恐怕他沒那麽容易被拿下——若三位神僧若不下場,勝算不大啊……”

高才:“可是……四號說,二太老爺已經派那只虎怪,去了黃風沙漠,求助黃風劍聖——”

高太公:“什麽?!你、你怎麽不早說!”

高才:“太老爺,此情報存疑,虎怪幾乎與二太老爺寸步不離,只怕是……四號可能被策反,或者被脅迫了,他密語裏說的十分肯定,有可能是在釣我們的魚,所以小的也不確定,到底是不是——”

高太公:“什麽確不確定!事關重大!別去請三位神僧過來了,這就隨我去佳肴殿見他們!”

高才:“是。”

高太公在高才的攙扶下,急匆匆準備往佳肴殿趕去,尋唐三藏等人。

兩人還未踏出殿門,殿外忽然一陣異響。高太公雖然年老體衰,耳目不聰,但他這幾年來的危機直覺告訴他,危險!

“侍衛!侍衛何在——”

沒有人回答。

高太公老眼昏花,卻見一抹黑影閃過,他一擡頭,當即嚇了一大跳。

“高、高隨!你!你怎麽進來的!”一只突然出現的斑斕吊睛虎,嚇得高太公腿軟無力,“高才,快走、帶我走!”

高太公扯著高才,往後殿要跑,誰知道他卻被高才扯住,一步都邁不出去,只聽見高才對那只斑斕虎怪說:“拖了這麽久,你怎麽才來?”

高太公顫抖著,憤怒著,一雙渾濁的老眼,怒瞪高才:“你!高才你竟然——你膽敢!”

“太老爺,對不住了。”

被策反的人,其實是高才。

**

太高府,佳肴殿。

“不好啦!不好啦——”侍衛高完,被虎怪擊暈在端明殿外,他一醒來就趕往佳肴殿,向唐三藏師徒求助,“三位神僧!不好啦!我家太老爺被妖怪抓走了!高才大管事也不見了!”

唐三藏放下碗筷,雙手合十敬禮:“施主勿要慌亂,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唐神僧!救命、救命!大事不好啦!”高完當即跪在唐三藏跟前,大呼求救,“太老爺被虎怪抓走了!這、這可怎麽辦啊?”

唐三藏扶起高完。

孫悟空跳上桌,不急不慢問兩句:“那虎怪是何來歷?老孫我為何不見妖氣?”

高完:“他……其實那只虎怪,原來是人,名叫高隨,是太老爺胞弟高無目的仆人。三年前,豬剛鬣老爺為保護太老爺,殺死了一只剛修成人身的斑斕吊睛虎。高隨在解刨虎怪時,誤食妖丹,走上了妖修之路。兩年前,二太老爺高無目,領著高家軍四部叛變時,高隨心裏,殘餘著那只老虎對太老爺和豬剛鬣老爺的恨意,也跟著高無目叛變了。”

孫悟空:“這麽說,你們太老爺,是被自家人擄走了?”

高完:“是、是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孫悟空坐在桌子上,拍掌大笑起來。

唐三藏:“悟空,事況緊急,你怎麽還笑得出來?”

“三位神僧爺爺,救一救我家太老爺吧!”高完又跪了下來,對著唐三藏師徒磕起頭來。

唐三藏連忙扶起高完:“施主快快請起,貧僧受高太公布施,定會救他一救。”

孫悟空:“誒~師父,哈哈哈,不興救他!不興救他!”

唐三藏:“悟空不得無禮,太公落入敵手,如何有理不救?”

孫悟空:“有理!師父,有理!太有理嘞!”

敖烈:“師兄,有什麽理?”

“師父,師弟,你等且聽老孫我道來,” 孫悟空跳下桌,手舞足蹈,說起了相聲,“常言道,自古無情帝王家,權利欲望好生殺,雖這高太公是個後生的土皇帝,但終究還是避免不了,落得個兄弟同胞鬩墻、親人反目相殺的境地。”

“師父,既你自幼入歸釋道,那麽無論這人與人之間,如何深仇大恨,如何恩怨相報,你都不應該去插手其中那是非曲直。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誰知這倆兄弟,誰對的多?誰又錯的多?”

“且說師父,你都不清楚他們之間的恩怨,又有什麽本事去幹預呢?老孫倒是不介意多犯下幾手殺戒,把太公土皇帝搶回來,只恐師父你沾染了凡世間的恩仇,脫身不了,去不得西天啊!”

唐三藏聞言,沈思片刻道:“悟空言之有理……”

就在侍衛高完幾近絕望之時,他聽到了一聲希望。

“可貧僧縱是沾染凡塵,也不枉救人一命。悟火,速速隨為師去營救高太公,”唐三藏轉而對高完說,“這位施主,還望引路。”

“小人謝過唐神僧!謝唐神僧!隨我來,請隨我來……”

“師兄……”敖烈回頭看一眼孫悟空,猶豫著,跟唐三藏向殿外走去。

“哎!”孫悟空嘆一口氣,無奈地跟在敖烈後面,“沒想到,咱師父這般多事……”

**

太高府,浮屠山東北分府,擒王殿。

“主公,奴才給您抓來了——太公老爺子。”一名煞氣硬朗的青年男子,單膝跪地,對臺階上來回踱步的老人,恭恭敬敬地報告。

年逾花甲的老人停下踱步,面對著一面白墻,捋一捋蒼白胡須,將黑色頭巾摘下,換了一條白色的戴上。

高無目:“嗯,高隨,你做得很好,起來吧。”

高隨:“奴才分內之事。”

高無目:“高才呢?來了嗎?”

高隨:“來了,在殿外等候。”

高無目:“傳進來。還有我那兄長,也一起帶上來。”

高隨:“是。”

高太公被兩名侍衛架著,走進通亮的大殿。

高才走在前面,跪見高無目:“小的高才,見過主公。”

高無目:“請起……等等,你先退下,免得兄長見了你,氣急暈厥。”

高才:“是。”

在高無目的示意下,高太公被架到高無目對面的茶幾椅上入座。

高無目親自幫他兄長摘下塞嘴和蒙眼的黑布,又對著高太公作一揖,才在對面坐下。

高無目:“兄長,久別重逢,弟弟甚是想念。”

“嘭”一聲,高太公憤怒地拍桌一響,盛滿的茶水從杯沿濺溢而出。

高太公:“哼!你眼裏要是還有我這個哥哥,你就趕緊息事寧人!”

高無目:“弟弟愚鈍,還要請問兄長,息什麽事?寧什麽人?”

高太公:“你還有臉問我?!當然是烏斯藏國之事!叛軍之人!難道你真的想和國王爭個魚死網破,到時候我這高老莊,終究怕是要毀在你手裏!”

高無目:“兄長,我看你是年老糊塗了吧!若是起義軍兵敗,高老莊又該是何下場,你難道不比我清楚?!”

高太公:“你不用多說,我是不會給叛軍哪怕一粒米的!”

高無目:“哈哈哈哈,這笑話……真是好笑,兄長明面上想和起義軍撇清幹系,保全自身,可我聽說……好像有什麽五千石糧食來著?”

高太公:“你!”

高太公這才想起來,大管事高才已經倒戈的事實,那麽他這個胞弟,對他的一舉一動都已經了如指掌。

高無目:“我的好兄長,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烏斯藏國軍隊已經打到你家門口來了,你仍然不願意承認事實,難道推翻那個昏君,對你來說就那麽難以接受嗎?!”

高無目激動起來,憤身站起,長嘆兩口氣又頹喪坐下。

高無目:“唉……哥哥,算是我求你了。我知道,沒有你的支持,我的起義軍走不到今天,可你為什麽就是不願意邁出那一步呢?我們地處西域諸國,為何要學東土君臣之禮?這狗賊小王,年年進貢李唐,只為了每年從唐國索要幾個異鄉女子當做玩伴,年年王後王妃皆不重樣,可是賦稅越來越重,大漠平原已經連續四年旱災,王城裏的百姓苦不堪言,這樣的昏君賊子,你還在猶豫什麽?你若是不願意,那就讓我來——”

高太公:“你來當國王是吧!無目啊!我們都已經快七老八十了,還有什麽,是比安穩更重要的呢?你能不能別——唉……”

高太公似乎把這話說了成千上萬遍,他已經沒力氣再勸他那野心勃勃的胞弟了。

高無目:“兄長你還不明白嗎!就是因為我已經快七老八十——我們沒多少命數了啊,才更要奮死一搏!我等若是二三十歲,尚可茍且偷生幾十載。可昏君不死,高老莊的年輕小兒們,哪裏會有未來?你知道為什麽太高府四部軍,願意死心塌地跟我走嗎?就是因為,我為之拼搏的,是他們的未來,而不是你太高府的未來!只有昏君倒了,千萬烏斯藏國民眾才有出路,你別忘了,是誰把高老莊逼上絕路的……”

高太公:“那也有你的份!”

高無目:“確實有我的份,但我的目的並不在於我自己是否走上高位,年過花甲,我早已沒了那個心力;當然也不是為了我那幾個有勇無謀的兒子,他們註定成不了氣候。兄長,你可知,砍光浮屠山的樹木,讓黃沙直驅長入,侵蝕浮屠平原,把高老莊與我們太高府綁在一條繩上同生共死的,其實並不是我的主意,也不是我那四個兒子的榆木腦袋,能夠想出來的計謀,而是——”

“……”高太公顫抖著,激動得抓緊了木椅扶手。

高無目:“而是我的大侄女——香蘭。”

高太公:“什麽?!香、香蘭她……”

高無目:“香蘭心思縝密,謀略深遠,當是我太高府後輩中最有能力接手王冠之人,奈何兄長你啊,就是不開竅。我們西域國度,妖魔遍地,蠢弱者死,智強者王。你還不懂嗎?”

高太公:“住口!你這是、你這是謀逆!謀逆!”

高無目:“兄長,現在只要你一聲令下,你我十五部高家軍,與四萬起義軍匯合,聯合王都裏的潛藏民兵,一舉攻入王宮,裏應外合,取昏君狗頭,我再派人殺了起義軍將領,擁護香蘭為王,到時候,管你那豬頭女婿愛走不走,都不重要!兄長,但請你——”

高太公:“絕無可能!謀逆!謀逆會下地獄啊!無目,你聽兄長一句勸!謀逆會下地獄啊!”

高無目:“……”

高無目無言起身,摘下白色頭巾,覆又將之前都黑色頭巾戴上,道一句“但請兄長,不要妨礙愚弟。”便不再理會高太公。

“高才何在?”

“小的在。”

“回主府,取來高家軍虎符與我。”

“是。”

高才領命後,並未直接轉身離去,而是走至高太公面前,躬身作了一揖。

“兄長,既然你不願意,那就讓愚弟一個人下地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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