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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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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齊懷月以為楚見肯定會忍不住去找顧惜,結果直到這頓飯吃完,也不見楚見動作,她就這麽悄無聲息地來,又悄無聲息地離開。

兩個人去往下一家子公司的時候,齊懷月忍不住一邊開車一邊問她:“剛才那是顧惜吧,怎麽不過去一起吃?”

楚見望著車窗外發呆,直到齊懷月都以為她不會回答了,這才緩緩開口:“她的求婚對象不是我。”

齊懷月心裏一驚,忙閉口不言。

忙碌的一天很快結束,回到家裏楚見只覺頭痛變得更加嚴重,她找來幾顆感冒藥,吃完後悶在被子裏倒頭就睡,迷迷糊糊間忽然被一通電話吵醒。

楚見看一眼手機,是個陌生的號碼,她本想直接掛斷,但手上失誤按到了接通鍵。

“楚見,哦不,楚總,你可算接電話了!”電話響起,手機那頭卻出現一個熟悉的聲音。

楚見艱難地從一團漿糊的大腦裏找出聲音主人的信息:“吳小湍?”

“對對對!楚總,是我!”吳小湍在電話那頭很是高興,比起上次,她開口得很是直接“楚總,你看能不能借我點錢,不管是想要什麽消息還是讓我去做什麽事情,我都保管能給你辦到!”

吳小湍雖然不聰明,但也不傻,回去之後一琢磨便明白了先前楚見找她那樣子分明是有話要問她有事想她辦呢!

因此,這才有了這通電話。

楚見終於回憶起昨天離開時,那二十萬的卡還沒有給到吳小湍的手上,也難怪她會想辦法打電話過來。

楚見直接掐斷電話:“不好意思,不需要。”

吳小湍又鍥而不舍地打第二通進來:“不是,楚總,就算不需要我做些什麽,看在我們以前同學的份上,你就發發慈悲借我點錢吧!拜托拜托!”

她不提同學還好,一提同學楚見便想起顧惜的初戀,心裏止不住的厭惡:“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的同學,你要找的那個'chujian'昨天回國了,你找她去吧。”

“啊?”電話那頭傳來吳小湍驚訝的聲音,“什麽楚見昨天回國,你在說什麽?我們年級只有你一個叫楚見的呀!”

“楚楚可憐的楚、見字如面的見,楚氏的大小姐現在的當家人,你還和以前長得一模一樣,我怎麽可能會認錯!”

楚見懶得跟她廢話,直接掛電話拉黑一條龍。

過了一會兒,楚見昏沈的大腦中終於反應過來一絲不對勁,如果真如吳小湍所說,有這麽一個人,和自己長得一樣、姓名一樣、所有人都以為是她,那這個人真的不是她自己嗎?

楚見又把吳小湍從黑名單裏放了出來。

直到第二天,楚見的癥狀也絲毫沒有好轉。她量了量體溫,三十八度,燒得有點厲害。

她向齊懷月請了假,理由是發燒需要去醫院,實際上卻是驅車去了海城中學。

海城離有五百多公裏的路途,開車過去需要六個多小時。

去海城中學的這個決定突如其來,但在出現的那一刻便紮根在楚見的腦子裏。

我要去她的高中看看,楚見想。

六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雖然海城如今已經是一個十分發達的城市,但是海城中學所在的舊城區許多人還是操著一口地道的海城話,楚見跟他們交流起來頗為費勁,好半天才和門口的保安溝通好放自己進去看看。

楚見走進去校門時學生們正好下課,叮鈴鈴的鈴聲一響,四面八方的學生們便到處湧了出來。穿著藍白校服的中學生們嬉嬉鬧鬧,在走廊和操場上留下了一串歡聲笑語。

四周充滿著年輕的朝氣,恍惚之間,楚見產生錯覺,仿佛自己也是這群穿著校服的孩子們中的一個,和同樣是學生的顧惜在校園裏一起學習、說笑、奔跑。

楚見穿行在校園之中,一個個活潑而充滿朝氣的學生們從她身邊穿過,其中一個還不小心撞到楚見身上,站正後好奇地打量著楚見。

和整個校園比起來,一身正裝的楚見看起來確實有些格格不入,一路上不少學生都在悄悄看她,好在沒一會兒,上課的鈴聲再度響起,那些散落在校園各個角落的學生,又再度湧回了教室。

上課之後,學校裏便變得安靜起來。

楚見在學校裏轉了一圈,有些茫然地蹲在教學樓旁,其實她對這所學校根本不熟悉,在海城也沒什麽認識的人,如此沖動地跑過來,似乎只能歸根為腦子發熱。

楚見又從學校裏出來,此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而她從出發到現在還沒有吃過東西。因為不是飯點,校外的店鋪都稀稀拉拉地半掩著卷簾門,只有旁邊小巷子裏的一間米粉店還敞開著門,一個頭發花白、帶著紅色毛線帽子的老奶奶坐在店裏打瞌睡。

楚見走進去敲了敲桌子:“老板,給我一碗羊肉米粉。”

老奶奶一下子驚醒,先是有些顫巍巍地扶了扶帽子,接著才慢慢站起來睜眼看人:“喲,好久沒見,今兒回來了啊?還是老規矩不要韭菜不要蒜?”

楚見楞了楞:“您認識我?”

“那可不,我只是人老,腦子年輕著呢!”老奶奶樂呵呵地笑起來,左右瞧瞧,“怎麽,今天那個小姑娘沒跟你一起來?”

楚見心裏湧起一陣古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麽迷霧般的東西籠罩在身側,而她被困在裏面,遍尋不到離開的方法。她再度開口,語調有些微顫:“什麽小姑娘?”

然而這時那個老奶奶卻不再說話了,她奇怪地看了楚見一眼,嘴裏嘟嘟囔囔地念叨著什麽走進後廚煮米粉去了。

楚見在店裏坐了一會兒,到底是忍耐不住,撩開簾布走進廚房裏:“老奶奶,你以前經常見到我和小姑娘一起過來吃粉嗎?那個小姑娘長什麽模樣?她們......我們每次過來又是什麽模樣?”

老奶奶把配料剁得赫赫生響,瞪了她一眼才開口:“你個年輕人還沒有我老人家記性好!小姑娘就是小姑娘,白白凈凈的長得可乖啦,就是性子太孤僻老被人欺負,以前總有小混混找她麻煩,你還跟那些小混混打架哩!”

楚見心裏一震,隱隱約約猜到老奶奶嘴裏說的是誰。她急忙追問:“那個時候她、她好嗎,我們兩在一起又是什麽樣子?”

“你?”老奶奶嘀嘀咕咕了兩句,“你兇得狠哩,天天冷著一張臉,小混混們都打不過你。”又瞅了楚見一眼:“現在也是咧!”

楚見還想問她些東西,老奶奶拿著勺子把她朝外趕:“羊肉米粉好了,還站在廚房裏幹什麽!”

楚見又忙退出去。

老奶奶把米粉放在桌子上,雙手一揣,又坐回自己的小板凳上。

楚見此時哪還顧得上吃東西,只想繼續從老奶奶嘴裏聽到更多東西。

她正準備開口,卻見老奶奶再度站了起來:“何老師,又來吃粉啊?”

楚見朝後望,只見一個清清瘦瘦、戴著眼鏡,有著幾分書卷氣的中年男人朝店裏走來,四目對視中,那個中年男人先是有幾分吃驚,接著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回來吃粉啊楚見?”

楚見心中一動,跟著打招呼:“何老師好。”

“你都畢業好久了,早就不是我的學生,不用這麽見外,叫我聲叔就行。”何老師擺擺手,走到楚見對面坐下,又對著老奶奶招呼:“阿婆,來碗牛肉米粉!”

阿婆笑瞇瞇地進去煮粉去了。

楚見把碗裏的粉拌了拌:“叔......這個點還沒吃飯呀?”

何老師摸了摸有些禿頂的額頭:“昨天考了周考,今天急著把卷子改出來,不知不覺忙完就這個點了。”他看看楚見碗裏的粉:“快趁熱吃,不然一會兒得坨了。”

楚見應了聲,開始把碗裏的粉往嘴裏送,海城這邊更講究食物本身的鮮香,雖然口味清淡,但也食材本身吃起來就足夠美味,楚見吃了兩筷子,慢慢也被調動了胃口,一邊吃一邊試著套何老師的話:“叔,你也喜歡這家粉嗎?我以前常來吃。”

何老師笑起來:“我知道,你跟顧惜嘛,以前放學的時候經常碰見你們倆來吃粉哩!”

猜測得到驗證,阿婆嘴裏的小姑娘果然就是顧惜。

楚見擡頭看著何老師,也許她應該再委婉一點,再迂回一點,但是此時此刻她再難以抑制自己,急迫而倉促地開口:“何叔,你知道顧惜的事嗎?”

她問得沒頭沒尾,問完之後就開始感到後悔,沒想到何老師略一思索,竟然開口回答了她的問題:“顧惜啊?那小姑娘造孽的喲!”

楚見一楞,定定地盯著何老師。

何老師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粉,這才繼續說道:“顧惜一直是個孤僻性子,在學校裏沒什麽朋友,一開始只有淩橙葉跟她走得近。但是吧......”

何老師皺了皺眉:“淩橙葉這孩子,我總覺得有些奇怪。她們倆走得近的那些日子,顧惜不知道怎麽被校外的混混糾纏上了,總是被欺負,鬧得大了還報過一次警,但是那些混混還是跟狗皮膏藥似的跟著她。”

“還好後來遇到了你,你兩成為朋友之後她和淩橙葉就鬧掰了,從那以後每次回家你兩都走一起,那群小混混就沒再來糾纏過她。”

楚見慢慢地停下手中的筷子,專心聽著何老師的講述。

“說起那孩子,也真是可憐,從小就沒人管。以前我去做家訪,她就住一個毛坯房——是真的毛坯房,連水泥都沒抹一個!小姑娘一個人煮飯洗衣照顧自己,後來才聽別人說她媽身體不好,一直住在醫院,爸呢,長年在外面不管她。”

“有次啊,我在外面看到她一個勁地盯著街上一對父女,那個當父親的開一輛可貴的奔馳,給自己女兒買圍巾,我還以為她是羨慕人家父親對她好,後來才知道,原來那個給別人買圍巾的就是她親爸!”正說到興頭上,何老師又招手讓阿婆打了碗米酒,“再到後來,你不是先畢業走了嗎,我本來還擔心顧惜又變得孤僻,結果沒多久她媽就身體好轉從醫院裏出來了,她的吃穿用度明顯比以前上心多了,她爸也從外面趕回了家。”

何老師呷了口酒,嘖嘖兩聲:“她爸竟然是海城赫赫有名的大老板!”

“一個大老板,自己的女兒卻住在毛坯房,嘿,你說這!”何老師忍不住感慨,“她那大老板爸回是回來了,卻還從外面帶了個漂亮女人,和一個比她還大的女兒。”

“顧惜她媽當然不高興,但又沒什麽辦法。有天晚上啊,其他人都出去了,她媽就把她那個同父異母的女兒叫上樓,結果等其他人回來的時候,她媽就在樓梯上摔死了!”

楚見放下筷子:“他們報警了嗎?警察怎麽說?”

“報了,顧惜堅持報的。當時鬧得挺大,外面都在傳是她那個同父異母的姐姐把她媽推下去好給自己媽騰位置,不過警察和她家裏其他人都一口咬定是她媽媽自己摔的,這事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說起這些事,何老師頗為唏噓:“這裏面彎彎道道沒人說得清,只是可憐了顧惜,從小命苦。”

楚見點點頭,面無表情吃了一口米粉,關於這種事她也見得不少,甚至她所處的圈子裏還有比這骯臟更多的事情。

她正這麽想著,面前的何老師卻驚奇地盯著她:“噫,你怎麽哭了?”

楚見伸手一摸,觸到冰涼濕潤的觸感,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是兩眼淚痕。

誰心疼了,我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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