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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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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投票結果出來得很快,幾乎是沒有疑問的,楚見以壓倒性的優勢獲得了這次董事會絕大部分人的支持。

楚東兩個月來的堅持和努力在這次會議中顯得像個笑話,他癱坐在椅子上,嘴唇發白,不知道在喃喃自語些什麽。

楚見清了清喉嚨,宣布:“此次董事會到此——”

“等等!”楚東臉色蒼白,卻站起來高聲制止了會議的結束,與此同時,坐在他身邊的一位身穿西裝的男士忽然也跟著站起來。

楚見看看楚東,又看看那位男士,沒有驚訝、沒有意外,像是對這場鬧劇早就有所預料。

是的,“鬧劇”。

楚見看著他們時,眼裏的神色不言而喻,幾乎明晃晃地寫著“讓我看看你還有什麽鬧劇”。

楚東神色鐵青,他身邊的那個男人反倒鎮定許多。他咳了咳,拿出一份文件:“楚小姐,幾年前楚明先生去世前並未立下遺囑,楚家是根據繼承順序分割的財產,沒錯吧?”

楚見挑了挑眉,大大方方地承認:“沒錯。”

楚明是楚見的爺爺,也是楚氏的創始者,當初他選定的公司繼承者本是楚見的父親楚旭,結果楚旭意外身亡,比楚明還先走一步。

老人家白發人送黑發人,傷心過度之下,遺囑也未曾確立便先行離開了。

拿著文件的男人笑了笑:“楚小姐,我是楚東先生的律師,前段時間楚東先生已經申請了遺產重新分隔。”

楚見也跟著笑了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楚董事和許姨並沒有孩子吧,哪有什麽重新分隔的必要?”

拿著文件的男人於是講述了一個“悲情”的故事,大意是一對年輕少年相愛分開,幾個月後女方發現自己懷孕了,而男方這時已經和別人談婚論嫁,於是女方選擇自己默默生下這個孩子。多年之後,機緣巧合之下男方得知這個孩子的存在,於是決定接他回家,男方的太太也十分同情孩子的遭遇,發誓將他領回來當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

任由這個男人說得天花亂墜,楚見卻不以為然,帶了點輕蔑地笑笑:“哦,知道了,私生子嘛~”

會場裏也跟著響起一片低低的笑聲。

在場的眾人無一不是經歷過豪門的各種情況,任由楚東將自己的故事粉飾得多麽漂亮,也無法掩蓋事件的本質——那就是楚東將自己在外面的私生子認回了家。

楚東太太多年未有生育,如今楚東卻將一個私生子認回,今天一過,想也知道圈子裏會流傳起怎樣的流言蜚語。

楚見微微嘆了口氣。

那一邊,楚東受此奚落,神色很不好看——雖然從進入會場之後他的臉色就沒好過,但如今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他的律師倒是鎮定許多:“楚見小姐,楚氏的董事會一直有條規矩您還記得嗎?”

楚見挑了挑眉:“什麽規矩?”

律師好脾氣地笑笑,說出的話卻毫不溫柔:“董事會自創立之初便規定,擁有最多股份的董事將對董事會的選舉擁有一票否決權。”

楚見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哦”了一聲:“我確實記得有這麽一條。”

“楚東董事已經申請了財產重分割,按照繼承法規定,楚東董事和他的太太及孩子能夠分到總計20%的股份。”那位律師又拿出另外一份文件,“而剛好前兩年股市活躍,楚東董事投資收購了不少散股,總股份加起來已經達到27%。”

律師話音落下,在場的人陷入一片安靜。

如果這位律師所說的事實屬真,那麽毫無疑問地,坐擁27%股份的楚東將會成為楚氏未來最大的股東!

室內陷入了久久的沈默,恰在此時,會議室的門再度被敲響,接著,把手轉動的聲音響起,有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這時竟然還有人進場?安靜的場地內,大家的註意力瞬間被吸引,齊刷刷地朝門口看去。

高跟靴的聲音規律地敲擊在地板上,齊懷月從入口處走進來,在她身後,還跟著一位陌生的男人。

在場的眾人對這位楚見的得力助手自然十分熟悉,但卻是第一次見到她身後的那個男人,不由得在心裏暗暗猜測他的身份。

只是,和疑惑猜測的其他人不同,楚東和那個拿著文件的律師幾乎有些目瞪口呆:“楚耀澤,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齊懷月身後的男人並不怯場,他腳步停住,隨意地往會場上一站,看起來氣場十足:“不好意思,我叫齊耀澤,不是什麽楚耀澤。”

沒錯,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和東起榮耀的CEO齊耀澤,也就是楚東找回不久的那位私生子!

他的這一句話透露出太多信息量,不少人微怔立刻反應過來:這位恐怕就是楚東剛剛找回不久的那位私生子,並且並不像楚東所說的那樣是站在他那邊的!

短短一句話叫場內瞬間打起精神來:齊耀澤不站在楚東那邊,卻又跟著楚見的秘書齊懷月走進來,任誰都可以預見,真正的好戲恐怕現在才要上演!

果然,下一秒,齊耀澤拋出一記重磅炸彈:“我已經通過律師立下合同,將按照市面價格將我的股份全權售予楚見楚總。”

這句話像是在水裏澆上一捧熱油,會場內霎時沸騰起來,喧鬧的聲音完全壓抑不住:“全權售予,什麽意思?”“現在楚見手上有多少股份?”“楚東和他兒子到底怎麽回事?”“我出市場兩倍價,賣我!”

“各位。”楚見伸手壓了壓,會場裏的音量才小了下來,“防止各位忘記,給大家提示一下,目前我手上擁有21%的股份,加上收購齊耀澤5.7%的股份後,總計擁有26.7%的股份,而楚董事目前擁有22.3%的股份。”

毫無疑問,楚見的股份已經大於楚東了。

但是,她的野心並不止於此:“並且,巧合的是,我也趁著股市波動的時候收購了不少股份。”

楚見環視會場:“不過,不是前兩年,是前兩個月,不是散股,而是從在座的董事手中收購而來的。現在,加上收購的股份,我的總股份已經達到36%了。”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不由得面面相覷,一邊為她的話語震驚,一邊在心裏猜來猜去到底是哪些人拋售了手中股份。

35%的股份,楚見手中的股份已經達到上市後的最高峰了。

楚東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在這場董事會中,他一敗塗地。

不......他還有機會!

楚東朝著會場最角落的位置看去,還有人,還有一個人可以拯救他!

楚東朝著角落那邊跑去,那裏有著他最後的希望。他握住那個人的手:“雅娘,我哥把他的股份都給了你,你手上還有15%的股權對不對?你把它們給我,給我!”

會場的角落裏,一身黑色長裙的楚母坐在那裏,她優雅、得體,安靜且一言不發,如同一只美麗的幽靈。

她看著已經有些陷入瘋狂的楚東,眼露憐憫:“可是,我已經把股份轉讓給阿見了呀。”

在董事會開始之前,楚母就已經通過法律手段將她名下的全部股份轉讓給了楚見。

楚東如遭雷擊:“什麽?你、你......”他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相信這個一心愛了自己很多年的女人居然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為什麽?你不是愛我嗎?為什麽給她不給我?為什麽!”

楚夫人還是保持著憐憫的神色,她是真真正正地可憐著眼前這個男人:“可是,她是我女兒啊。”

“她是我女兒”。楚東後退一步,他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楚東是她愛著的人沒錯,她也願意為他付出許多,可楚見才是她的家人,是她真正的依仗。她的選擇,在一開始就已經註定,無論是今天,還是二十年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東狂笑起來,他明白了,他什麽都明白了。父母、朋友、愛人、孩子......這些都是他不曾真正擁有,也從未得到選擇的存在。楚見說得沒錯,他確實愚蠢,同一個道理,他過了二十年都沒能明白。

他劇烈地咳嗽了起來,有什麽腥甜的東西從喉嚨口湧出來,緊接著,一片天旋地轉。

四周響起驚呼:“不好了,楚董事暈倒了!”

有人打了120,有人朝外沖出去,還有人湧過來查看。

楚見離開的時候,會場內外都亂成一鍋粥,救護車在她耳邊呼嘯而過,她目送楚東被擡在擔架上離開,這才從出口出去。

在外的記者早已等候多時,見到楚見走出來,一窩蜂地湊過來想要采訪:“楚總,請問這次董事會的選舉結果到底如何呢?”“楚小姐,據傳您和您的叔叔為爭奪董事長席位反目成仇,請問是真的嗎?”“剛剛我們看見救護車進去了,請問是有人會場裏面有人出什麽問題了嗎?”“楚小姐......”“楚總......”

嗡嗡嗡嗡,不斷有各種各樣的話語在楚見耳邊響起,她戴上墨鏡和口罩,對這些問話一概不理,身旁的保安築起一道堅固的圍墻,聲嘶力竭地大吼:“退後!退後!退後——”

楚見從人群裏擠出來,坐上齊懷月早已準備好的保姆車離開。

齊耀澤也在車上,見到楚見進來,他揚了揚眉毛:“這次幫了你大忙,怎麽說也得請我吃飯吧,堂妹?”

是的,齊耀澤是楚見的堂兄,這一點她甚至比楚東和齊耀澤本人知道得還要早。因此,早在齊耀澤以東起榮耀的名義來和她競爭那塊地的時候,她就意識到不對了。

“說起那塊地。”齊耀澤一幅感慨的語氣,“居然真的是學區房地!最後竟然被個不知名小公司給撿了便宜!”

當初楚氏和東起榮耀兩家瘋狂競價,使得其他有意向的公司都不敢參與。除開楚氏和東起榮耀,剩下的只有小貓兩三只,結果東起榮耀和楚氏在競拍前接連跑路,最後這塊地被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拿下,學區房的消息一傳出來,不少人都後悔得捶胸頓足。

楚見聞言,卻並沒有露出齊耀澤預想之中的神色,反而淡淡地笑了笑。

看著她的笑容,齊耀澤意識到了什麽:“等等,那家小公司不會是你開的吧!”

楚見沒有說話,齊耀澤忍不住拍了拍自己腦袋:“靠!你這也太一箭雙雕了吧!”

齊耀澤的猜想沒錯,那家公司確實是由楚見投資創辦的,只是明面上的法人另有其人,而她在決定和東起榮耀競價的那一刻起便做好了這樣的打算。

懊悔之後,齊耀澤還是把話題回歸正事:“對了,關於東起榮耀這邊驅逐楚東股權的事情,我希望能越快越好。”

齊耀澤當初如此主動地來找楚見交易掉股權,只有一個附加條件:那就是要讓東起榮耀成為一個完完全全只屬於他的公司。

當初楚東找上門來,用楚氏的股權來誘惑齊耀澤時,齊耀澤並不是沒有心動,但他馬上想明白了另外一件事:他以為是因為自己運氣好肯努力才創建成功的東起榮耀,背後是不是有楚東的手筆?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公司內楚東以各種形式掌握的股權接近一半,甚至就連公司的名字“東起榮耀”也是楚東安插在公司的人默默引導選擇的。

“東起榮耀”,楚東的東嗎?

搞明白這點後,楚東拿出來的那點誘惑霎時煙消雲散,比起只能遠遠看見的、未必能實現的利益,齊耀澤還是更喜歡真真實實、能握在手心的權力。因此,這才有了他主動找楚見合作的一幕。

齊耀澤開玩笑鬧著要楚見請客,剛好張琪也在問她結果如何,楚見便打了個電話把張琪也約了出來,打算一起謝謝他們。

一行人選了家低調的法氏餐廳。

楚見在座位上坐下,心裏卻始終惦念著進入會場前齊懷月發給她的資料。

因此,等一行人點菜的空隙,她拿出手機想要再度查看消息,這時才發現手機在剛才的擁堵之中已經屏幕碎裂了,不管點什麽都反應慢半拍。

她費勁地點進壓縮文件,本想看看淩橙葉初中時期的資料,結果卻滑到齊懷月附加的顧惜高中時期資料,其他的楚見都沒有註意到,唯有中間一行“高中時期因與同校學姐戀愛......”忽然刺進眼眶。

楚見閉上眼,逃避似地不再看那條消息,過了一會兒,等她打算返回時,屏幕忽然開始閃爍起來,下一秒,她的手機直接關了機。

楚見有些懊惱地把手機放到桌子上,齊懷月註意到她的動作,把手機拿起來看了看:“估計是剛才出來的時候擠壞了,等吃完飯去換個新的手機吧。”

楚見點點頭,與姍姍來遲的張琪交談起來。

說起來,當初張琪與楚氏的那一遭歸根到底也是楚東的緣故。

張琪的妻子是許夫人的遠房親戚,多年來楚東一直在外拈花惹草,本就惹得許夫人的娘家人大為不滿,後面又因為公司的事情多次糾纏、利用許氏,就連張琪也多次被他波及。

因此,之前張琪那一手是真心想讓楚氏吃個大跟頭,好好殺殺楚東的氣焰的,只是後來楚見找上門來,他便也賣了這麽一個順水人情。畢竟楚見得了優勢,楚東也同樣不會好過。

“楚總,來,我敬你一杯。”張琪笑瞇瞇地對著楚見舉起杯子,楚見也回敬一杯。

四個人在餐桌上又商議起工作的事宜。

一頓飯吃完,已經是夜深天黑,張琪和齊耀澤都各自坐車走了,齊懷月沒有喝酒,一邊開車一邊問楚見:“去哪裏?”

楚見正想回答,包裏的手機忽然亮起,她這才想起自己忘記買新的手機了。拿起手機一看,手機居然又看上去正常了,屏幕上是顧惜打來的電話。身體比大腦更先行,在反應過來之前,楚見先接通了電話。

手機裏傳來顧惜有氣無力的聲音:“楚見姐姐,你在哪裏呀,我在電視上看到董事會結束了,需要我來接你嗎?”

楚見怔了怔,一絲別樣的情緒在心裏蔓延,有因為忘記通知顧惜的愧疚,也有想起剛才看到的那句“高中時期因與同校學姐戀愛”而生出的酸澀。

鬼使神差地,她回道:“我在公司,你不用過來,待會兒我自己回來就好了。”

電話那頭低低的“哦”了一聲:“可是楚見姐姐,我已經在公司樓下了,這裏好黑呀,保安不讓我進去。”

三秒之後,楚見猛然掛斷電話,對著齊懷月道:“去集團總公司。”

這個點,集團當然漆黑,因為根本就沒有人!顧惜在那裏等了多久?保安有沒有對她說重話,關鍵是,她剛才為什麽要對顧惜說謊?

一股後悔的情緒油然而生,齊懷月已經將油門踩得飛快,可楚見還是恨不得馬上就到公司。

路過大道口的時候,顧惜的身影遠遠地顯露出來,她低著頭坐在路邊,像只霜打焉了的茄子,看起來怏怏的。

楚見讓齊懷月就地停車,她打開車門朝那邊走去。齊懷月從後視鏡裏看她一眼:“有事情記得給我打電話。”

楚見沒有回她,她先是走,接著跑了過去,顧惜顯然也註意到了她,在她跑過來的一瞬間撲過來抱住她,聲音充滿委屈:“楚見姐姐,你怎麽這麽晚,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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