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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把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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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把柴

殿內寂若死灰,惟鎏金太湖石香爐的頂蓋之上,悠悠泛著白色的輕煙,裊裊如縷不絕。

格爾律臉色一變,驚疑不定地掃向跪著的人,“…說話啊?!”

“殿下問你話呢,聽不懂嗎?!”

那小廝早就被嚇破了膽,六神無主地匍匐在地面上,身子隱隱發著抖。

如砧板上的魚肉,一顫一顫地,手心也發出細密的汗,“小的,小的…”不敢接觸上首的人投來的目光,衣袖掩映下,手指不停地搓著。

說著說著便被汗水打濕了,嚇得癱坐在地上。

席澈淡淡匝視了眼,沒什麽特別的表情,目光中帶著審視。

“自古以來…”他的唇線抿得很直,瞳色極深,似是寒潭般深不見底,“…情愛兩字,當真是威力無窮啊。”

事情被這麽直白地點出來,那小廝更是面如死色。

嘴唇蠕動,霎時間,大腦一片空白,竟嚇得暈了過去。

席澈轉頭便走,身量頎長,瞬時擋住了身後的光影。

他的神色隱匿在黑暗中,讓人看不清楚,只恍然讓人覺得,他身上的氣息更冷了些。

臉上微末的寒暄暖調一下子褪沒了,便愈發顯得那雙眼睛漆黑,深不見底的漆黑,“現如今還想著外戚幹政,當真是膽大包天。”

似是想到了往事,眸底微暗,掩去眼底的暗湧,舌頭抵了下腮幫,微不可查。

下一瞬,唇邊揚起一抹笑,“拖下去。”

殿內伺候的宮人們全都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不敢說話,更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不多時,行刑的宮人們便回來了,躬身道:“稟兩位大人,人沒撐住,去了。”

格爾律的面色很是難看,眉頭微蹙間眸光幾經變換,整個面龐都呈現出難以辨認的覆雜之色。

漸漸的一切又都平靜下來,只剩一抹思慮,濃重如黑霧,將人緊緊包裹。

過了幾息,他緩緩睜開眼揮手道:“想不到我這裏竟然被埋了這樣一個釘子…將他們那一批的人都好好審一審。”

“不,把府中的下人們都給我仔仔細細地篩查一遍,我倒要看看,還有誰敢造次!”

一時間,宮人們都緊緊貼著地,不敢多言。

席澈擡起眼睫,那雙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室內某處,半晌,才再度開口,“格爾哈的後宮,勞煩您也費些心思。”

他才來這大幾日,就有人已經坐不住了。

只可惜,太急,也太蠢。

“若是格爾哈暴斃而亡,最佳的得利者…都督以為是誰呢?”

格爾律目光一凝,“殿下的意思是…皇後娘娘?”

皇後與他的妻子關系甚篤,暗地裏,更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格爾律的聲調不由得低了幾分,“世間之人,到底是離不開權力二字…”

“嫡子年幼無知,若是想要仿照前朝行垂簾聽政之事,理論上,也是可行的。”他輕點幾下案幾,“只是,如今北狄都是搖搖欲墜…”饒是他自認不算是忠君愛國之人,心中也不由得嘆息幾聲。

先存國,才會有家。

稚子小兒都懂得的道理,鳳位之上的人又怎會不懂呢?

格爾律的視線無意識地掃過身旁不遠處的少年。

雖年輕,卻已漸漸褪去青澀,有了幾分帝王的冷凝氣質。

一如當年說一不二,權勢滔天的長公主殿下。

他承認先前或許是私心,可如今,心中竟隱隱有個聲音。

也許,眼前的人,才是能挽救北狄於水火的君主。

北狄,正需要這樣一個年輕的,迅速成長的君王。

殺伐果決之人,才能帶領北狄,重回榮耀。

格爾律:“她這是要把北狄置於死地啊。”

席澈側頭望向窗外。

黑黝黝的天,暗色濃稠。

他語氣閑散又有幾分意有所指,“都督言重了,她一介婦人…又怎麽能做到如此地步呢?”聲音沒什麽溫度,說話速度很慢很慢。

直直把話剖析開來,“都督也是誠心合作,故而我才鬥膽一提。”

“皇後娘娘背後,也有您的內人相助。”他微微瞇了下眼,恍惚間,竟生出些前世錦衣衛統領的影子,“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抓內賊要緊,只是也得註意些,免得反倒傷其自身。”

他的語氣不自覺帶著幾絲殺意,顯然是耐心即將告罄的信號。

格爾律想到席澈所率領的那支鐵血軍隊,頓了幾瞬。

“我自然…是誠心與您合作。”席澈身邊能人異士眾多,思及此,他的語調下意識恭順了點,“還望…給我幾天時間。”

接著,像往常般提到了中原,“那邊傳來消息,崇安帝似乎是有另立太子的打算。”話題轉得生硬。

席澈:“另立太子?”他想到兩日前屬下說的消息,佯裝不解道:“當今太子為嫡出,性情溫和且並無過錯,何來此說?”

中原的太子,說好聽點是溫和寬厚,說難聽點,那就是膽怯懦弱無主見。

格爾律素來瞧不上這樣子的人,更何況,這還是堂堂一朝太子!

語氣裏難免帶上了些個人偏好,“做個守成之君或許可成,但他的兄弟,中原的那位四皇子,可不是好相與的。”提到謝允丞,又帶上點不自覺的欣賞,“要我說,他做事倒是有幾分像我們北狄人,大膽又幹脆。”

殿內的氛圍隨之一冷。

從他的角度望去,只能窺見席澈高高隆起的鼻骨,以及鴉黑色的眼睫,皮膚冷白,似覆在屋檐上的霜雪,不觸碰,也能覺出滿指的冰涼。

北狄大雪封天了十來日,如今這會兒,才算是得以將月光看得更加清楚些。

月色投進窗邊,宛如一層細碎的鹽,隨著燭火輕輕一晃,便是靜水微瀾。

少年面上的冷色被月光相融,冰涼又悲憫。

但也只是一瞬便消逝,快到讓人以為那只是一種錯覺。

“崇安帝屬意四皇子?”雖是問句,話裏的意思卻是平鋪直敘的,“那他應當是也定下太子妃了?”

“非也。”

格爾律強行按捺下方才那抹疑惑,同他解釋起來,“我聽說是四皇子心有所屬,拒絕了。”

“少了家族的助力,也太不劃算了些。”面對欣賞的人,忍不住抱不平了兩句。

他向來有這個毛病,話裏甚至有些惋惜。

席澈聽到這話,忽道:“我記得,他似乎才到弱冠之年吧?也算是年輕有為。”似乎只是不經意間提起的建議,補充的話卻無端讓人覺得有幾絲可行性,“您的家族子女眾多,何不早早做個投資呢?”

古往今來,和親的貴女數量繁多。

為江山穩固,兩朝相交時也多用美人與金銀幣昂來做交換,仿佛這是心照不宣的某種默契。

謝允丞勢頭正好,若是待他事成再去提,未免有種上趕著的嫌疑,也太被動。

如今,似乎是一個微妙又合適的時間點。

他找上席澈,本也就是有這層心思在。

找個雙保險,才能更加穩固。

誰知如今,對方竟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只是作用的對象不同罷了。

格爾律不由得再度確認,他們是同一類人。

詭異的是,確定好這點,他竟更加安心了幾分。

“殿下的意思是…?”兩人之間好似完成了某種身份上的交接與轉變,“要我去找人去…做些什麽。”

他不傻,自然能從片刻交談裏察覺出席澈對這位四皇子的敵意與冷淡,雖不知具體到底發生了什麽,可他也是查到這兩人是有過節的。

如此,他自然不介意遞上一封投名狀。

見對方沒有否認,格爾律微微低頭,道:“…必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席澈的目光中有幾絲探究,半晌,嘴角一挑,顯露出點惡意,“這般年紀,該有幾房美妾了。”那人糾纏紀黎的行徑與不知好歹的話語,字字句句都讓他惡心至極。

本能地,他認為該再添上一把火。

徹底把這人的心思燒盡,埋沒於死灰中。

強撐著不娶妻?

未免太過可笑了些。

眉梢微揚,手下持著一只翠青龍尊酒盞,酒色瑩如碎玉,襯得他手指更是玉白一片。

若有人此刻望來,便能輕而易舉地窺見他惡劣的神情。

帶著股置對手於死地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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