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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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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

莉莉絲俯身望著格倫,腦子有一瞬間的放空。

格倫背靠大樹,身上沒有一絲黑霧,旁邊有一群被冰凍住的衛兵和魔法師。

嘴裏的煤渣味兒讓莉莉絲回過神,吐著舌頭往外吐著黑屑。

她餘光看著不遠處突起的山坡,她記得自己明明在那裏帶著格倫逃離捕龍網,還被屠龍騎士潑了許多辣眼睛的藥水,後來她走不動了,開始胡思亂想……

“請放了我!我沒有傷害羅伯特老爺!”

“安靜點!你有沒有罪麥特老爺自然會定奪,別做多餘的反抗!”

戴著三條聖鏈的暗精靈老婦人在乞求衛兵的饒恕,莉莉絲猶豫的功夫,老婦人已經被衛兵抓住帶走。

對,沒錯!當時她還救了這個老婦人,帶著她和格倫一起飛到那邊!

這些事情……不是之前發生過嗎?

莉莉絲前後左右地看,森林裏四處亮著水晶燈,喬納森的家兵和魔法師在抓捕暗精靈們,一個胖的像水牛一樣的人在不遠處的隊伍裏,和一個黑乎乎的人一起同斷臂的精靈說著什麽。

她又低頭查看自己。

光潔的鱗片,結實的體格,就是頭上有個地方有點疼。莉莉絲伸爪子撓了下,額頭上有一片龍鱗斷了一半,出了點血,可能是變形的時候太急了,碰到哪兒折斷了。

除此以外什麽毛病都沒有。那些棱箭和劃痕,全都沒有。

她記憶裏的事情是怎麽回事?

樹林周圍響起嘩啦嘩啦的樹葉聲。

莉莉絲神經一緊,細微的“哢”響過後,十幾道棱箭穿林而出。

轉身擋在格倫面前的那一剎,所有梭箭都靜止在離她一根手指遠的距離,掉頭,沖回源頭。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從幽暗的森林深處響起,身後有人類的咳嗽聲。

“咳咳……”

格倫醒了,垂頭手背捂著嘴,單手撐著樹站了起來,直接和莉莉絲來了個對視。

眼珠子銀色的,是長了張格倫臉的穆恩。

“你是……小龍……”

莉莉絲:!?

“……的母親?” 小龍和母龍長得很像,但穆恩掃過巨龍的飛翼,上面沒有破洞。

莉莉絲:??

穆恩脫離了之前奄奄一息的狀態。

“謝謝你救了我,是你,對吧……小龍飛走了,那個方向,你是來找它的嗎?”他擡手指了指莉莉絲之前離開的方位。

這讓她如何反應?

看他好像沒什麽事的樣子,莉莉絲心想還是趕緊抽身吧她想找個地方好好靜靜。

“請等一下。”

莉莉絲展開的骨翼卡在半空,緩緩收起。

“這個東西是小龍想要的,麻煩你帶給它。”

莉莉絲看了看他,伸出了一只前爪,黑色的小石頭落在掌心,被她緊緊抓住。

他卻突然宕機似的楞楞看著莉莉絲。

生命之火。

金色、銀色和黑色的三色生命之火,燃燒在黑龍金色的豎瞳裏。

他只能看見人類的生命之火。

而面前的是龍。

“你……是不是能變成人。”

巨龍臉上驚愕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沒錯!你繼續!

莉莉絲興奮了,原地坐下示意他繼續。

她自己不能說能變龍的事,不代表別人不能猜,如果穆恩猜出來她是因為詛咒變成的龍,也許能幫她解除詛咒!

穆恩沒想到自己能理解龍的舉動,先擊退了從四周埋伏過來的法師和衛兵,繼續和莉莉絲對話。

“你需要幫助?”

莉莉絲點點頭。

“你能說話嗎?”

“可以。”是女人的聲音,溫和內斂。

“要我幫你做什麽?”

“不能說,你得猜。”

“找回小龍?”

“不。”

“殺死你的敵人?”

“不。”

“奪回家人的頭骨與鱗片?”

“不。”

穆恩想象不到一條龍會想要什麽。

他聯想到黑龍掠奪了公主。

“公主永遠的陪伴?”

莉莉絲:“不……你如果幫我,我就把公主交給你。”

十二片神之鱗。

不,只有公主的話是六片,殺死巨龍才有另外六片。

他不能對救命恩人下手,六片足夠了。

“不能說,必須要我猜出來……”他靠在樹上閉目沈思,魔月已經退去,他這次沒有選擇陷入沈睡。

“確定是不能說,不是不想說?”

“不能。”

“那麽……說了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對。”

這就很接近了,莉莉絲變得格外有耐心。

“和小龍的父親有關?”

莉莉絲臉色一下就變了。

並不是因為穆恩在這兒往歪了猜,而是傳送陣亮了,裏面走出個執劍的聖騎士。

她看見了聖騎士,聖騎士也看見了她,這是一種狩獵者和獵物之間無聲的感應。

溜了溜了!

來不及給穆恩留下一句話,莉莉絲猛扇翅膀飛上高空,恨不能多長幾對翅膀飛的更快些。

“別走啊黑龍!我還沒猜出來呢!”穆恩在地面叫喊,卻沒有阻止巨龍離開。聖騎士從他頭頂的樹梢上飛馳而過,一瞬間的對視中穆恩仿佛從他的目光中看出“你是下一個”這層意思。

嚇誰呢。

穆恩歪歪嘴角,摸著下巴盤腿坐在樹下,若有所思。

難道說……黑龍的困擾和聖騎士有關?

結合剛才的問題和龍的反應。

所以,聖騎士真是小龍的父親?

一個能變成人的雌性黑龍,與正義與光明的代表聖騎士孕育出一個小生命。

太扯了。

穆恩不敢相信。

那種滿身散發著“世間一切邪惡由吾劍制裁”味道的男人,會和邪龍……?

太扯了。

真的太扯了。

可也太有意思了。

他摸了下眼睛,隱去了銀色的瞳孔,又催眠自己似的說了幾遍:“阿賽爾大人”“我崇拜您”“我要將一生奉獻給太陽神”。

模擬著格倫的言行,很快便進入角色。

他要跟著他們,他要看完這場戲。

--

莉莉絲還沒飛出去多遠,身後就有破空之響。

回頭一看,聖騎士自下而上執劍沖上半空,正將劍揮向她的脖子!

一個急轉彎,莉莉絲傾斜著身體躲過了這一擊,繼續往高空飛去。

聖騎士緊追在後,腳下的浮空法陣帶著他一起登上高空。一人一龍在月亮前化為黑色的剪影,巨龍在聖騎士的追擊下看似輕盈地躲閃著,實則次次都在被刺傷的邊緣游走。

不行啊這也太可怕了!莉莉絲緊張到翅膀有些抽筋。

聖騎士捕捉到巨龍動作上的一絲遲緩,立刻劈劍而下。

本該斬斷半邊骨翼的寬劍莫名往一旁歪了歪,黑龍僥幸逃過一劫,聖騎士正要繼續追擊,腳下的浮空法陣卻出了毛病,載著他一路沈到地面。

穆恩在距離雙方很遠的地方收回手。

莉莉絲不知道聖騎士為什麽突然不追她了,她感覺身骨在不斷縮小,連忙沖入片沒人的森林躲起來。

很快她變成一條黑色的幼龍,額頭上缺失的鱗片長了回來,翅膀上的破洞也跟著出現。

周圍很寂靜,莉莉絲平覆著自己的呼吸。

手心裏有些疼,她松開左手緊握的拳頭,裏面是那枚黑色的石頭。

先藏起來吧,變成小龍這東西不好帶著。

變成人倒是能帶,但是她沒有衣服穿,森林裏還有其他人,她不好意思。

莉莉絲望望四下,選了個枯萎的荊棘叢,鉆了進去開始刨地。

泥土雖然松軟但周圍都是帶刺的枝條,挖起來花了一點功夫,再下種子一樣把黑寶石埋進去,仔細覆土做好標記,莉莉絲從荊棘叢裏倒退出來。

試了兩次,沒出來。

她卡住了。

荊棘條上的逆刺總是勾在她鱗片的縫隙裏,一往後退就刺她的皮肉。

小龍的鱗片和龍皮都不堅硬,枯萎荊棘上的陳年老刺又特別結實,差點把她的鱗都給刮下來幾片。

她想轉個身換個方向,但腹部突然被冰了一下。

柔和的力量托起了她,四肢微微騰空,周圍交錯的荊棘條被兩根手指輕松折斷,周圍空間瞬時開闊,莉莉絲盯著扣在她肚子上的淡金色薄鎧手套,很快被托舉到半空。

聖騎士換了個姿勢舉起它,把她翅膀拉開,摸了摸上面的小洞。

這人走路為什麽沒聲!?

“阿賽爾大人!阿賽爾大人!”格倫跌跌撞撞地從密林裏跑出來。

聖騎士反手握在劍柄上,對方仍不自覺地靠近聖騎士,仿佛他是這片森林裏唯一能依仗的對象。

“大人!我終於找到您了!”

“站住。”聖騎士兩個字把格倫釘在原地。

格倫很聽話地站住,兩只眼睛卻盛滿了不知所措。

“我的神之鱗呢。”聖騎士問。

“神之鱗?您在說什麽?”

“你拿走了我的神之鱗,忘的這麽快嗎,魔導士?”

聖騎士開始不耐煩,單手抽劍,寬劍摩擦劍鞘發出讓人脊骨發麻的錚鳴聲。

“我……對不起大人,我真的不知道。我、我只記得魔月要來了,您讓我帶著小龍快跑,我就跑了,然後,然後我就突然出現在這裏,看見您和黑龍在天上……”

格倫哆哆嗦嗦地說著,聖騎士向前兩步揮出寬劍,格倫嚇傻了般楞楞立在原地。

頭發絲被削斷一縷,格倫望著飄落在地的發絲,翻著眼睛暈倒在原地。

聖騎士緊接著放出了一個清潔術,水球接二連三砸在格倫臉上。

格倫很快就醒了,掙紮著爬起來抹掉臉上的水漬。

“你發誓自己是格倫.古德曼?並永遠效忠太陽神?”

金色的法咒從聖騎士掌心飄出,浮在格倫頭頂。

成為太陽神神殿的神使們都曾發誓效忠太陽神,他們為此立誓,並受誓約的束縛。

“我發誓!我發誓!我是格倫.古德曼,我永遠效忠太陽神!”

金色的法咒化為點點細碎的金光落下,格倫說的是實話,他沒有被法咒絞斷脖子。

聖騎士無視了仍舊癡迷著金色光芒的格倫,蹲到了莉莉絲埋藏黑寶石的地方,手指扒了幾下,掏出了黑寶石。

莉莉絲臉都黑完了,趕緊順著他的手臂爬過去叼住黑寶石。

這東西來之不易啊你好意思白撿?

聖騎士楞是扒開她的嘴給扣了出來。

“不要亂吃東西。”他略微沈悶的聲音從頭盔裏飄出來。

這上面有和黑霧相似的力量。

小龍怎麽會在這裏,又是從哪裏得來的這個?

周圍有巨龍降落時的痕跡,但黑龍並不在這裏。

聖騎士腦子裏一堆的問題,比他還沒來時要多的多。

他必須找個人問清楚。

看著正滿面歡笑仿佛升入神殿的格倫,以及用乳牙啃著他的手指,要叼走黑寶石的小龍,聖騎士把小龍拎起來甩到格倫懷裏,走到一叢枯萎的荊棘後,手伸向土下一個位置,狠狠一抓,憑空拎出來了一個穿黑袍子的人。

“啊!饒命啊!我是喬納森家族的大法師貝特蒙,您要多少錢我都有!”吐著紫色的長舌頭,黑法師收起了自己長長的指甲,雙手合十地求饒命。

言語間還看看聖騎士手裏的寬劍,更露懼色。

“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

聖騎士拽著黑法師走遠了,故意避開了小龍和格倫。

格倫終於不傻笑了,他抱起小龍,親昵到:“小龍!我終於找到你了!讓我看看,你胖了,可你翅膀怎麽受傷了!?小可憐,等一會兒阿賽爾大人過來了我們就帶你去療傷,現在這裏沒有藥……”

莉莉絲看看他棕色的眼睛,又看看早就退去的魔月。

傷不傷的無所謂,巨龍和小龍不共用一個身體狀況,這點她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況且翅膀上只是一個洞,早晚還能長住。

“請問……需要我幫忙嗎?”

不遠處的森林裏搖蕩出一方雲朵樣的裙擺,金橄欖枝編帶下的三色珠寶搖蕩在腰間。

愛薇宛如月下女神般乘著一匹白鹿出現,她跳下白鹿,親切地感謝它幫自己找到這裏,隨後向格倫和莉莉絲走去。

淡藍色的發絲像海面下的碧波,深藍色的眼睛散發著愛與包容的光芒。

格倫眼睛都看直了,莉莉絲則隨著對方的靠近,慢慢炸開了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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