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臨臯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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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雲淡,層林盡染。冷霜打秋葉,枕澤山上楓葉染紅,懸鈴木浸黃,古松柏楊沈綠,火紅金黃,疊翠流金。今日她索性也不去修煉了,提著竹籃子和玄燏在山林裏蹓跶。枕澤山上流水縈繞,走兩步就見一條清溪,隔一段路就見數十米高的瀑布,還有數來個大小各異,深淺不一的河塘湖泊,各處流水融合匯聚,在半山腰形成七彩澤湖。山林裏靈禽瑞獸不少,清無遠遠瞅見一頭五色梅花鹿,她本想著誘拐回去一只給那只孤零零的麒麟做個伴,可那鹿膽子小,看見她就跑了。

“蒼明年紀小,你慣著他,倒讓他性子嬌縱了。”

清無本想反駁說,你也慣著我,把我養的也很嬌,可是又一想,畢竟蒼明是要陪他和別人幹架的,確實不該慣著。

轉了一圈,兩只竹籃裏載滿了紅黃橙綠的果子,玄燏卻沒急著回去,牽著她往山上走了走,路上小道泥土踩得結實,看來他來過多次。越往山上走,本應越來越冷,相反,她卻覺得有些熱。

“這是……?”玄燏在一個巖洞口停了下來,示意她進去。清無眨眨眼,笑著看他。

“進去看看。”

清無抿著笑,擡腳進了山洞。她以為玄燏那日不過安慰她,不想他真的悄悄地造出了個火坑。枕澤山不大,這個巖洞裏的火坑自然沒有赤炎火海大,不過是個百十來丈的四方石坑,坑內焰火熊熊,熱浪翻滾。

“這個地方應該夠你用的,若是你能控制這些火,我們就去更大的地方。”

清無滿意地點頭,憑借她如今的身子,赤炎火海那樣戾氣深重的地方,她也受不了。

火氏一族龐大,修煉的火行術自然完整精深。生火術不過僅僅皮毛,除此之外,還有縱火術,控火術,禦火術等等,法力低者可生火滅火,高一些則可燃、可滅滔天大火,控制火焰形態、來去方向,再高強一些的神仙手下生出的火焰溫度高於普通小仙百倍、千倍,甚至數萬倍,生出的火勢更大、更遼闊。清無身子弱,但是十分聰明刻苦,一旁又有玄燏這個火神指點,數十日下來,她已經能夠置身火焰之中不受傷害。

秋去冬來,秋葉頹了一地。天還未亮,東方泛著魚肚白。子時的時候,臨臯從鹿吳山飛出來,逆風行了半夜,才找到了越澤所說的枕澤山。一座不高的山頭隱藏在重巒疊嶂之中,確實不好找,也確實適合藏人。

“她還在睡。”臨臯剛剛落地,旋身在屋前石桌坐下,就見玄燏披著件雪色長衫從屋裏出來,渾身散發著暧昧的氣息,松松垮垮的衣衫下,麥色肌膚上的紅痕隱隱可見。

“不急……泉音至今都沒有找到……但是,我查到了一些事……”

玄燏在茶壺裏添了水,在小瓷爐上溫著:“接著說。”

“泉音是一只彩靈鳥,幼時父母雙亡,她和他的兄長相依為命長大,二人一起修仙,泉音一成仙就在凜宮裏當差……而她的兄長,比她成仙要早了百十來年,成仙的時候,在天界當過差……”

“在水神宮裏?”玄燏道。

“……是。”臨臯點頭,“我先前一直以為她是姝瑤派在化煙身邊的奸細,姝瑤知道事情敗露,自然要把她藏起來,卻沒想到查到了汐若那裏……”臨臯查到這裏時,驚訝已經不能夠表達她的情緒了,她百思不解為何汐若為何與這件事情也有關聯。

玄燏冷笑,他倒是一點也不意外,簡直意料之中。煙兒就在凜山,他去凜山除魔,汐若馬上就跟了過來,她心裏沒有鬼才怪。而且,煙兒那個夢,也是自她出現才有的。

“她的兄長也不見了?”

“……不錯。泉音這條線查到這裏就斷了。至於汐若,我和她不熟,又沒有明明白白的證據,她身後有天後撐腰,我就沒再查……倒是姝瑤那邊,有了點進展。”臨臯說著,咽了口茶,接著道:“姝瑤在地牢裏關著,能用的刑都用了,她就是不開口……後來,突然有一日,她的樣貌發生了變化……不是我們平日想的那種,由美變醜,或者,由一個模樣變另一個模樣,而是眼睛和鼻子,都……脫落了,不知道我形容的你能不能明白,就是眼睛、鼻子都沒有了……”

“人還能說話?”

“能。就是不開口。我和越澤索性就不理她,先磨一磨她的性子。”

“雪卉查的如何?”

“確實如傳言所說,雪卉當年與一位天界神君情深意切,不過後來,這位男君變了心,和另一位仙子有了私情,雪卉一怒之下殺了二人,隨後心智瘋魔、墮入魔道,就逃離了天界……不過,雪卉當年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有了身孕,後來在魔界誕下一女嬰,這個女嬰天生有一副仙骨,但是心智偏執,像仙又像魔,所以魔族都說她是半神半魔……”

玄燏頷首,“你告訴姝瑤,雪卉還活著,看看她什麽反應……另外你和越澤去齊天山找找雪卉,找到了把人看緊。”

臨臯點頭應了。

玄燏交代完,起身回屋,昨夜折騰得晚了,小仙女還在睡,抱在懷裏軟綿綿的。

清無感受到他,迷蒙地睜開眼。

“臨臯來了。”玄燏低聲道,給她套上外衣。

清無頓時醒透了,慌忙起身快手快腳穿上衣服,下了床光著腳就往外跑,出了屋門,就看就見臨臯白色身影,郁郁地背對著她坐在桌旁,一旁茶壺冒著縷縷白煙,遠山浸雪,朝霞漫天,恍惚之間仿佛回到凜山,她的腳下遲疑了。

臨臯舉目望著遠山,心下正感嘆這山水之景秀麗美妙,聽見身後的動靜,轉身過去瞧她,半年之前,若有人告訴她,清無是化煙,她連想都不敢想,如今,就是清無否認自己是化煙,她都不相信她。眼前的女子,柳眉鳳目,瓊鼻朱唇,姿態嫵媚風流,可不就是她等了兩千多年的人。

“臨臯……”清無輕聲道。

竟然連聲音都尋回來了,以前聲音輕糯,此時卻透著嬌媚。臨臯頓時紅了眼,哽咽道:“化煙……”說著,緩緩起身向她走過來,想碰一碰她的臉,手伸到一半就退了回去。

清無抓著她縮回去的手,拉著她坐在門廊屋檐下。

“鹿吳山如何?”清無先打破了沈默,輕聲道。

臨臯垂著頭,壓下心中酸澀,緩緩道:“挺好。再也不用喝雪釀那樣低烈的酒了……就是景色沒有你這裏美。”

清無莞爾,道:“為何現在才來找我?”

“……我在查姝瑤的事情……你的傷才好,身體又需要養……所以……”

“本來是我和玄燏的事情,卻要你費心了……”

“沒有的事。你受她一劍,我也有責任……要是我早一點認出你,或許就沒有那麽多後來的事了……”

“這也本不是你的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誰……你在凜山那寒冷的地方等我這麽多年,我本來就很愧疚。”

“那有什麽,天界本就不容我……再說,我不是還是等到你了?雖然沒認出來……想來還是玄燏對你情深,明明不記得你,還是把你認出來了……他的血果然對你有奇效,才過去大半年,你的容貌就回來了,如今和以前沒什麽差別了……”如今她倒是認出來了,可是玄燏已經找到她,上一次也是這樣,她明明比玄燏早一點認識她,卻永遠是落敗的那一個。

清無聽了有些糊塗,“他的血?”

“嗯,”臨臯還沈浸在哀傷的思緒裏,沒聽出她語氣中的詫異,脫口道:“……你受那一劍,本是救不回來的,多虧了他每日餵你血你才……”說著,擡眼就見她一臉震驚,這才意識到說錯了話。

清無霎時明白了,為何她能逃過鬼門關,為何能如此之快的恢覆法力,又為何容貌變化如此之大。她早應該想到的,煦堯那日說過,玄燏在赤炎山裏灑過血,所以她才有了一身神力,她當時只顧震驚,沒想到這一層。玄燏還是太嬌縱她了,把她保護得太好了。

“你別哭……”臨臯生生看著她紅了眼圈,慌忙道:“玄燏他是天神,流些血有什麽……他和妖魔幹起架來,不知要流多少血……那麽神奇的血白白流了,還不如給你呢。”

清無被她逗笑了,收了心下淒然之意,轉了話頭道:“姝瑤的事查的如何?”

臨臯嘆了口氣,斷斷續續地把姝瑤的事和泉音的事從頭到尾和她說來,清無聽了震驚不已,姝瑤做出這件事沒什麽稀奇,倒是泉音會加害於她,她是真的沒有想到。

“泉音本是個善良的姑娘,一路上幫我不少,我……”清無重重嘆了一口氣,不解道:“我不明白,泉音既然和汐若有關系,為何會用姝瑤的東西做相思引?”

臨臯低頭道:“汐若是天後的人,我不敢查……”

清無點點頭,表示理解。回想她與汐若兩次見面,水神汐若果然城府極深,在玄燏府邸的時候,她必然知道自己是化煙,卻虛與委蛇地一番做戲來探她的底,好在她當時謹慎幾句話打發了她。

“一起用早飯吧。”正說著,玄燏已經擺好桌子,在屋裏叫她們。

臨臯坐到桌前,感嘆早飯的精致。新鮮的肉湯熬得乳白,獸肉燉的軟糯,四喜小籠包一共四個小格子,裏面盛了四種不同色彩的菜蔬,放在素色瓷盤裏,既素雅又好吃;月季花似的面卷上了不同的顏色,像花束一樣擺在竹碗裏,還有幾樣小菜,一些腌漬的河魚,都用精燒的瓷盤盛著。天宮上吃飯講究奢華排場,這裏是山野之地,日子過得卻這般細致。

“不知道你在鹿吳山過的如何?我這裏倒是果蔬很多,我釀了些酒,你走的時候,拿幾壇子吧。”

臨臯沒有推卻,只道:“鹿吳山還不錯,山上靈獸不少,我那山神宮裏也有不少仙娥,比凜山多些活氣……就是仙娥的手藝,就沒你這裏好了。”

清無莞爾,“凜宮裏吃的食材就那幾樣,又有仙娥做廚娘,我也就懶得做了,這裏也就我們兩個,自然要自己動手。”

用過早飯,清無和她在山林裏轉了轉,山上到了初冬色彩黯然許多,好在澤湖清透絢爛,映得山上冬景別具一格。

臨臯轉了一圈,讚嘆到:“這地方確實比天上要好,天宮上四季如春,凜山上終日冬雪,你這裏四時之景殊異,與人間相似,卻比人間之景秀美千萬倍,確實是天上人間。”

清無見她喜歡,本想留她到晚飯,臨臯堅決地退卻了,用過午飯,清無和玄燏把她送到山腳。

“找雪卉的事不急,你們用她詐一詐姝瑤。你先去查一查當年凜宮裏所有仙君仙娥的底細。”玄燏道。

“……怎麽?你懷疑汐若還安排了其他人麽?”臨臯不解道。

“是,凜宮仙君仙娥變動頻繁,想必也是她掩人耳目的手段。你去查,有什麽困難找越澤。”

臨臯點點頭,玄燏思慮周全,她之前都沒有想到這一層。“天色不早了,就送到這裏吧,我化原身走,不至於讓別人察覺到。”

清無把幾瓶酒和一些果蔬遞給她,目送她飛遠了,才和玄燏回了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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