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劍術

關燈
清無站在艷蝶剛剛棲身的草叢中,面色如霜,眼見那千百只魔蝶要撲到她身上。

“清無!”謝子昂驚聲叫道,隨即躍身而起,皎月扇在他手中轉圈,帶動周遭氣息轉動,魔蝶群受風力推動,向清無身後飄移。借著蝶群四散間隙,謝子昂三兩下落到清無身後,與之背靠背而立。蝶群散去又聚攏而來。清無視之無物,但看魅娥。

魅娥面色猙獰,目光生恨,見清無定身不動,一副胸有成竹之態,再加上剛剛她口出狂言,譏諷嘲弄她,此時憤恨交加。於是,啟唇開口,吐出芬芳。一時之間,花粉漫天,洋洋灑灑揮散在空中,好似五彩斑斕的迷霧。

謝子昂不斷施力扇風,護著身後的清無。他內傷未愈,此時根本是強撐,那魔蝶染了花粉更加肆虐兇狠起來,謝子昂一時撐不住,感官失控,吸入幾絲花粉。霎時,眼前景致染了柔光,眼前景色大變,樹木蔥蘢嬌翠中,躺臥著一面色妖冶的女子,身段婀娜,眉目清麗,謝子昂一時覺得她很眼熟:“清無……”

清無手執棠溪,劍劍劈向那群飛而至的魔蝶,棠溪白影,清無青衣,艷蝶赤藍,劍鋒鳳蝶交錯間,只聽謝子昂在喚她姓名,聲音低沈不似平常。她轉頭向他望去,只見他目光迷離,面色潮紅,仿佛置若夢中,聲音暧昧地喚她的名字。

“謝子昂!屏息!”

謝子昂沈浸在幻境裏,目光癡迷地望著那個形似清無的妖姬,起身向她走去。

玄燏站在一旁,眼看清無受困,面色仍然鎮定,並不急於上前施救。而泉音見謝子昂中計,心下著急卻又不敢求助於玄燏,急忙躍身向謝子昂而去。泉音的翎羽堅針根根刺向那艷色魔蝶,魔蝶不似先前白蝶那般呆傻,竟一一躲開了翎羽。

“帶他走!”清無一邊轉頭對泉音道,一邊變換右手施法,左手棠溪便一變二,二變三,轉眼變成十柄。清無雙手合十,十柄棠溪在身旁四周列陣旋轉,變成鋒利結界,魔蝶欲飛向清無,遇到劍鋒利刃便被削碎如泥。艷蝶身上的赤藍花粉,和魅娥口中五彩花粉交錯融合,在空中飛舞。十柄棠溪劍氣更勝,花粉受劍氣攜帶在清無周身旋轉成圈,仿佛七彩羽衣,美麗異常。

魅娥見清無殺她上千魔蝶,就要破陣,心下震驚駭然,趁她困於魔蝶之中不能脫身之時,化出兩翼,手提荊棘鞭,向她翩躚而去。

玄燏今日本不想幫她,她往日對他太過放肆,再者,他們約定好不相幫,所以他本想袖手旁觀,讓她吃些苦頭,待她支撐不下去,再施以援手,也算殺一殺她平日的輕狂無禮。誰知她有謀有略,身手比凜山上那一遭更加利落流暢,先激怒那魔女,欲惹她近身相搏鬥,可是她的法力比那魅姬要弱許多,那蝶魔不知道有多少小蝴蝶,她和這小蝴蝶再這樣鬥下去,恐怕天黑了,魅姬也不會親自動手。就在那魔姬出手那個剎那,玄燏也看得實在不耐煩了,右手掌中生火,向蝶群擲過去。魔蝶就算兇狠厲害,也敵不過神火,也似剛剛那白蝶,一燃百燃,千只浴火連成一片。

清無見狀收劍合為一柄。心正想這魔姬魅娥當真是個急性子的,只見她化身雙翼,翼上金藍交錯,溢彩流光,美艷妖冶,面上卻十分猙獰,手握著一根滿是尖刺的長鞭,向她氣勢洶洶的飛過來。清無正要提劍迎她,此時玄燏左手火箭搭在右手火弓上,挺身直背,臂上肌肉奮起,就在荊棘鞭揚起之際,箭離火弓,在空中劃過一道筆直赤色橫線,火箭氣勢兇猛,穿過碗口粗的荊棘鞭,一箭刺入魅娥胸口,荊棘鞭眼看就要落在清無身上,卻在空中一折兩節,魅娥中箭向身後倒去。

清無提起棠溪,趁勢起身向她刺過去,待她湊近魅姬時,只見她胸前一塊黑色石塊泛著金光,玄燏那箭正刺在那金邊墨石上,魅娥眼見要落敗,趁棠溪劍刺來時,瞬間化為巴掌大的靛藍色鳳蝶,振翅高飛,如風般極速消失在山林裏。棠溪撲了個空。

“多謝。”清無收起棠溪,對玄燏淡淡道。

小仙女語氣僵硬面無表情地向他道謝,顯然心口不一,玄燏今日卻不想計較,淡淡看了她一眼,對她頷首。

清無和泉音把謝子昂扶到一旁臥下。謝子昂飲了些清水,休息片刻才慢悠悠地清醒過來。再睜眼時,清無的手正搭在他脈搏上。

“你的內傷傷及臟器,危及要害。若是再不治療,怕是無法再運氣。”清無目光中有些許擔憂,他的內傷極深,怕是中毒所致,他既然身受重傷,還那般幫她。

“你那七合丸我用著感覺好很多。”謝子昂氣息稍弱,緩緩道。

“七合丸雖然有神效,但解不了你的毒。”清無有些動氣,她自知自己不值得謝子昂這般舍命對她,便直言道。

謝子昂抿嘴笑,小心翼翼地覷她,“你生氣啦?”

清無嘆了口氣,謝子昂頑皮的笑讓她一下洩了氣,“不要再動氣了,先將養著吧。”說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藍色荷包,倒出一粒藥丸予他:“釋毒丹,應該能緩一緩你那毒。”

謝子昂用了藥,靜臥在一邊。清無打量了下周遭,此時他們應該位於三山山腰處,樹木蔥蘢,遮天蔽日,眼見天色暗下來,清無泉音就地生火,準備今夜在原地將就一晚。清無照舊在周圍畫了結界,玄燏捉了只野物,權當晚飯,收拾完畢,各自擇地緩緩睡去。

-------

清無醒時,天還未亮。

昨日她與魔姬小戰一場,本是極累,可是睡到下半夜,那紅衣女子又悠悠入夢來。夢裏她著一襲紅衣,雙眼噙淚,悲傷地望著那個玄衣背影,起身追了過去,口中不斷呼喚他窮炙,窮炙……

清無就在她嬌弱絕望地聲音裏清醒過來,那女子的悲傷從夢裏蔓延過來,悲戚哀切,像昨夜那揮之不去、去了又還的霧氣,她美艷妖嬈的面龐徘徊在她的腦海,她悲傷絕望的聲音縈繞在她的耳畔。清無胸口又湧來那股劇痛,只覺喉頭一甜,急忙捂住胸口,俯身嘔出一口鮮血。泉音和謝子昂熟睡在火堆周圍,玄燏臥在樹上,無人註意到她,她連忙用土掩住那鮮血,起身往不遠處的溪水走去。

弦月已然西下,天邊泛著魚肚白,再過幾刻便是黎明。溪流到了山腰變得更寬更深,只是此時周遭一片漆黑,看不清溪底境況。清無雙手撫臉,想緩一緩神,手觸摸到臉頰上,感到一片濕潤。她這是……因為那女子落淚了?清無把手帕浸在水裏,溪水冰涼刺骨,神思頓時清醒七分,她嘆了口氣,把浸過溪水的手帕攤在面上。

“魂魄未全,還要施離劍之術?”玄燏深沈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清無嚇了一跳,急忙轉頭,手帕順勢跌落,順著溪水飄走了。

“你何時醒的?”清無詫異道。玄燏這人走路行動當真一點聲音都沒有。

“被你吵醒的。”玄燏擇了塊青石坐下,“你一直在說夢話。”

清無心下一緊,“我說了什麽?”

“沒聽清。”玄燏道。

清無擔心的心放松幾分,沒聽到最好,“抱歉,擾你清夢。”

玄燏沒搭話‘’其實他撒了個慌,昨夜他一夜未眠。

清無也擇地坐下。兩人一個看溪,一個望空,一時無話。

“魂魄不全,可以做到許多事情。”良久,清無突兀道。

玄燏有些意外,他沒有想到她會回答這個問題,便轉頭看她,平日裏那個清冷孤傲的小仙女,現在聲音有些落寞。

“只是要比別人多費些力氣。”清無接著道。天邊破曉,晨光熹微,那金黃色薄光映在她蒼白側顏上,脖頸低垂,眼簾半殤,看不清神色。

清無註意到他的目光,轉頭正迎上他那雙含著滄海的眼睛,沈郁漆黑像化不開的墨。每一次,每一次這雙墨色眸子註視她的時候,她都覺得自己要沈溺在那汪深水裏,將要窒息。

以前清無都放肆無畏地迎著他的目光,今日卻有些無法忍受,旋即又低下頭,壓下怦然心跳,換了話頭道:“既然你知道要尋的人在魔宮,為何不直接去?何必走這麽遠的路。”

玄燏沈默良久,才緩緩道:“魔界生亂,凜山一戰前許多仙使失蹤了。”

清無驚詫地看向玄燏。所以玄燏才會提前預知凜山東崖出現異常,所以他才會下界來魔界,所以他不急於去魔宮,而是要在魔界巡查。這一切終於說通了。

“魔姬魅娥看起來法力並不高……此事可能與她無關……可惜,昨日讓她跑了。”

清無就像他想的那樣,反應很快,不需他多做解釋,便能立即能夠理解他的意思,並且能即刻聯想到魔姬。他選擇和她同行這個決定沒有錯。“不盡然,只是眼下來說無關。七山是她領地,這裏是魔宮到赤炎山必經之地。她必然略知一二。”

清無心下惋惜不已,若不是魅娥身上那塊黑石,她必然小命不保。“昨日她兵力大損,又險受重傷,應該不敢再來了。”

“你還沒有回答我,為何要來魔界?”

清無心下一頓。經過前一夜那一遭,清無以為他們之間已經把這個問題放下了,他們剛剛的氣氛也前所未有的平和,誰道玄燏仍舊沒有放棄這個問題。

“你為何對這個原因這麽執著?”清無的聲音本來有些軟糯,此時聲音如珮環相擊,清脆動聽。

“因為你極力隱瞞,極力隱瞞說明這個原因關乎你切身利益。”玄燏神色沈穩,語氣斷然。

清無嘆了口氣,緩緩道:“我記得你說我們只分享消息,不講情分?這個原因我說出來了,這個情分就結下了,你還願意聽嗎?”尋找魂魄一事,是她決定修仙的原因,她活到現在不過就是抱著這個念想。如此隱秘的念想,她只告訴過她認為是摯友的臨臯,而她與玄燏,不過互相利用罷了。

那個面目蒼白,五官寡淡的女子,仰頭認真地望著他,清晨和煦的日光映在她褐色的瞳孔裏,她面色不再如雪似霜。玄燏突然很想說願意,可是話到了嘴邊,他卻沈默了。

清無見他不言,低頭自嘲一笑,起身往回走去。

他一個高高在上的天神,又怎麽會在乎她一個小仙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