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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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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臯呆在原地,啞口無言。

相比之下,玄燏卻是相當冷靜沈著,他道,“依你之言,火妖化煙解開結界覆燃赤炎。作為交換,仙族把赤炎火海劃入魔界領地。我說的可對?“

“神君□□。”坤夷點頭道。

“你放屁!”臨臯怒不可竭,呵道,“赤炎山、赤炎火海本是化煙出世修煉之地,她怎可能願意將此地拱手讓給你!”

“仙君誤會了,”坤夷微笑不惱,道,“我只說赤炎火海屬於魔界,未說它屬於我。它可以屬於我,也可以屬於魔界眾人。”

“難不成,化煙墮魔!?”汐若不可思議道。

坤夷但笑不語,算是默認。

“哈哈哈,”臨臯氣極,竟仰天大笑,目光轉而悲戚哀切,手指向坤夷道,“魔君坤夷,你信口雌黃,無憑無據就敢說化煙墮魔!”

坤夷心下得意,見她反應如此強烈,已經信他幾分,“信不信由諸位自定,如今事實是,結界已開,若今日仙族與本君達成契約,明日赤炎火海即可覆燃。”

玄燏挺胸昂首,目視坤夷,一襲玄衣下,更顯其氣勢巍峨,道,“本君不信。”若是煙兒想要她的赤炎山,她回來就好,何必和魔族糾纏在一起。就算她墮魔,憑借她的本事,何需魔族相助。這魔君虛偽狡猾,口中說要為魔族造福,只怕是借口,實則另有大利可圖。

“其餘幾位也是如此嗎?”坤夷看向其他人。

“我也不信。”一直保持沈默的清無,此時開口昂首道。坤夷的話,在她聽來,有諸多破綻,其一,他說魔界生靈塗炭,不過他一面之詞,是否真如此,未可知。其二,從頭至尾,他從未說過他找到了火妖化煙,他只說他找到了解開結界的方法。其三,他剛剛也說了,火妖化煙聰慧過人,妖力滔天,若是化煙墮魔,只怕法力修為都在這個魔君之上,一個法力修為無邊的女魔,為什麽要靠一個小白臉找回自己老家?疑點重重,不可信。

“既然如此,本君就不在這裏廢話了,今日無論如何,本君既上了這東崖,定要奪這赤炎火海。各位,出手吧。”言罷,以坤夷為首的二十多個魔族越過崖前火墻,向七人而來。

玄燏此時一個手勢,其餘六人退後,手下百名精兵齊齊迎戰,與數十個魔兵魔將短兵相接。魔兵魔將個個法術高強,出手狠厲,一時之間,玄燏麾下百名精兵竟敵不過寥寥數十人,一時落為下峰。

汐若見狀,合掌默念,一泓水柱頓時自兩掌之中湧流而出,清水自她纖掌裏源源不斷的流向敵方兵將,水遇寒則化冰,寒冰瞬間凝結,大半魔兵凍結成兵,仙兵舉刀,一刀下去,連人帶冰碎成冰晶,隨後化為粉塵,隨風而逝。

坤夷見手下損失大半,卻不疾不徐,又下一聲號令,只聽崖下如萬馬奔騰,大地顫動,隨後,上千只魔獸從崖下飛奔而來。魔獸千只,龍獸獅身,一目二尾,面目猙獰,四爪伏地,獸爪上生者五指,五指上指甲修長銳利如尖刀,一掌下去,血星四濺,命失大半。

汐若一邊施展號令,麾下千名仙兵響應,從四面八方圍困龍獅獸群,另一邊,手腕急急翻轉施法,只見無源大水如波濤洶湧,從空中沿著斷崖順勢而下,後來的龍獅獸還未爬到崖緣,受不住洪水巨力,發出震耳低吼,從萬丈懸崖跌落而下。

千裏冰湖,清寂荒蕪兩千年,今日火光浮動,獸鳴陣陣,兵器鏗鏘。

縱然魔獸獸爪鋒利,力大無窮,卻敵不過仙將訓練有素,法力高強。頃刻,坤夷這邊又落了下風。

坤夷此時見手下精兵魔獸損傷大半,不免動容,妍麗的臉上生出狠厲之色,與剛剛鎮定自若、胸懷天下的男魔君判若兩人。只見他又發出號令,從崖下又飛出一赤發綠瞳的男魔族,男子越過冰上戰場,直直向汐若飛來。汐若此時正專註施水,擡頭突然看見一魔怪向她而來,連忙收手,一旁寒雨眼疾手快,一個轉身,一泓水柱自掌中噴射而出,那魔怪竟也不躲,張開血盆大口,水柱流入他腹中。男子喝了水,冷冷一笑,遂化出原形,原來是一蛇身鳳翼的水生魔怪。蛇怪借力甩尾,汐若又施一柱清水向蛇怪而去,那八尺蛇尾重如磐石迎向水柱,水花四濺,汐若只覺胸口一陣劇痛,身體便洩了勁,向身後倒去。

“神君!”寒雨叫到。

臨臯見此,化出原身,飛到蛇怪上方。蛇怪雖有兩翼,但蛇身笨重,如同擺設。梟鷹身形靈巧,鳥喙尖厲如刀刃,臨臯時而飛到蛇尾,狠啄蛇身,時而用鷹爪抓蛇怪後背,蛇怪被刺痛低吼,前後左右來回掙紮,笨重身體來回扭動,水花四濺,竟碰不到臨臯一絲一毫。清無提劍,飛到上空,助臨臯一臂之力。蛇怪一時之間,被一鷹一人圍困不得脫身。

坤夷懸在東崖之上,看著自己又一得力幹將身陷困境,從袖口中抽出一翠色長笛。

清無這邊正與蛇怪糾纏,劍光流轉,白衣翩躚,一個不留神,讓蛇怪捉到機會,蛇尾上鋒利尖刺甩在清無右臂,瞬時見了血。臨臯發出一聲淒厲鳴叫,筆直地向蛇怪碗口大的眼睛飛去,鷹爪尖利,猛刺在神怪眼睛上,血星飛濺,蛇怪發出撕心裂肺的低吼。清無趁機翻轉手腕,持劍如握刀,像蛇怪下腹砍去,一股熱血飛濺而出染紅了她的左袖。

坤夷此時將長笛放在嘴邊,笛聲綺疊縈散,靡靡譎詭。戰場上困獸、魔兵、仙將似是受了迷惑,都停下戰鬥。此時卻見,冰面上已經死去的或者奄奄一息的龍獅獸像提線木偶一般站立起來,戰場上所剩不多的魔兵紛紛撤退到邊緣,覆活的龍獅獸像被抽去了魂魄,見人就咬,仙兵銳器連砍下去,獸身上鮮血橫流,白骨外露,有些沒有了獸首,竟還能屹立不倒,獸爪聞風亂揮,仙兵被攻擊的連連後退。被砍死的魔獸又站起來變成砍不死的魔獸,卻比活得龍獅獸還要兇猛暴戾,戰場上僅剩不多的仙將眼看被逼退到了西峰腳下。

玄燏雙掌合十又分開,掌長化出一團赤色火球,隨著雙掌分開,火球越滾越大,玄燏施力一推,火球升至半空,由巨型火球,達到最高處,四散變成萬道赤色流星,向四方投射修羅場上投射下來。小火球砸在死而覆活的龍獅獸身上,霎時點燃,魔獸沒了知覺,浴火向前逼近,直至燒成了灰燼。

清無這邊,蛇怪受笛聲迷惑,竟也似被人扼住魂魄,清無的棠溪長劍刺過去,劍劍浴血,蛇怪居然沒有痛感,反而比之剛剛的蛇怪更加沈著冷靜許多。蛇怪一邊甩動長尾和清無糾纏,一邊凝神靜聽,耳邊梟鷹振翅,細聽可聞風流從耳邊劃過,突然,蛇怪伸出一只手,向空中一抓,臨臯發出一聲哀鳴,已經被蛇怪攥在手裏。清無心下大急,受笛聲迷惑的蛇怪如同死物,任憑你如何攻擊它,它都甚無反應,一時之間,她竟抓不住蛇怪的命門。蛇怪緊握梟鷹,另一只手眼看正要擰住臨臯的後頸,清無縱身一躍,提劍便向蛇怪手臂砍去,劍砍臂落,臨臯從蛇怪砍下的手掌裏掙脫,立即化成人形,拿起鴻鳴刀,對清無道,“我砍它頭,你刺它下腹!”言罷,雙手緊握鴻鳴,縱身跳上蛇尾,又借力攀到蛇妖背部,揮刀下去,只見刀光閃過一瞬白影,獸首落地,熱血噴薄而出。同時,清無手中的棠溪刺向血肉模糊的下腹,再用劍如揮刀,橫向劈過去,蛇身一分尾二。蛇尾還如同活物一般向清無甩去,清無定神,運氣施法,把一旁從天而降的火球引到蛇尾上,頃刻,蛇怪灰飛煙滅。

坤夷見蛇怪一亡,心下大怒,面上狠厲非常,陰柔面容竟變得猙獰可怖。

笛音止,冰面上烈火炎炎,覆活的龍獅首變成了灰燼,魔兵死傷慘重。

須臾,修羅場上,一片死寂。

“你還有什麽招數,不如一起使出來。”望著在懸崖上空漂浮的坤夷,冰面上的玄燏昂首而立,氣勢比高處的坤夷還要凜然巍峨許多。

坤夷狡黠一笑,施個號令,又有上千名魔將從崖下禦風飛至高空,向冰面上襲來。

完了,清無心道,魔兵傷亡慘重,仙兵也死傷大半,眼下去天宮求援怕是來不及了。

見魔兵從東面攻過來,玄燏祭出五尺火劍,向坤夷沖過去。

玄燏個天殺的!清無一邊提劍向魔兵沖過去,心下一邊罵道,早幹嘛去了!現在才出手!

魔兵見人多勢眾,一下士氣大增,紛紛向西側沖過來,打頭幾個已經沖到了西峰腳下。就在清無以一敵三,眼看就要撐不住時卻看到,這波魔兵之後,又上來一波。清無現在就想殺了那個玄燏,心下正憤憤,卻見第二波魔兵與第一波自相殘殺起來。這是,魔兵叛變了?

“是玄燏的兵!”臨臯驚呼道。

清無在定睛一看,第二波哪裏是長相猙獰的魔兵,分明是身穿銀甲,手持神器的仙兵。

崖下候戰的仙兵人數不多,卻是精良中的精良。他們今夜在懸崖半壁,眼見魔君帶著一眾兵將飛到懸崖上,沒有玄燏號令他們不敢妄動,第二次上來的是龍獅獸,他們仍舊按兵不動,直到第三次,上千名魔兵禦風上行,他們才得到玄燏的命令,從石壁的埋伏橫空而出,為此夜而戰。

玄燏在天界一直是一個以足智多謀,英勇善戰而聞名的武將,為天界立下功績無數,是以十分受人尊敬。前幾日玄燏的行為在清無看來是個被感情沖昏頭的沖動蠻將,眼下看來倒是她誤會他了。

此刻,血月西懸。玄燏麾下的精兵在崖下養精蓄銳半夜,終於在後半夜將力氣施展出來。而坤夷手下的魔兵卻也不甘示弱,兩族兵將苦苦鏖戰,難分敵我。

玄燏此刻也在與坤夷近身相搏。坤夷手中的翠色長笛成為他手中的銳器,而玄燏手中持一團焰火,焰火隨心變換,上一刻還是五尺火劍,下一刻可以是胸前盾牌。坤夷手中長笛遇到神火,發出陣陣魔音,聲音尖銳刺耳,聽得人心神難定。玄燏卻不受魔音影響,手下又生出一四尺火刀,揮刀像坤夷砍去,將砍未砍,又翻轉手腕,化刀為劍,刺向坤夷胸部。坤夷反應慢了半怕,未識破玄燏虛招,胸部一陣劇痛,只見胸前火劍抽離,帶出赤色鮮血。

坤夷見冰面上魔將節節衰退,眼下自己也受了重傷,儼然大勢已去。於是破釜沈舟,橫起長笛。

同時,清無正在與今夜第十九個魔兵鬥法,前十八個都在她劍下命喪黃泉。清無左手舞劍,右手施法,緩緩推右手力道向左邊移動,是以,棠溪劍劍身輕盈,卻常常能一招斃命,訣竅在清無右手,左手只是比右手靈活,使得棠溪能在其手下運用自如。眼前這個魔將方口闊鼻,紅發赤瞳,長的十分醜陋猙獰,手中持兩千斤重的圓錘,魔將力大無比,圓錘一下接一下不停地朝清無砸過來,清無卻不慌不亂,一邊躲,一邊試探地往魔將的命門刺過去,微微輕喘,手中棠溪仿佛成為她纖臂一部分,真正做到了劍人合一。魔將在她手下,牢牢被她牽制住。清無持劍,虛招實招交替逼近,直到見魔將露出疲態,右手一個施力,棠溪刺向魔將脖頸,棠溪今夜第十九次浴血。

就在此時,坤夷又一次吹起長笛,只聽樂聲哀婉淒涼,飄零流轉,攝人心魄,清無心道不好,連忙關閉耳關,但魔音似是能直接震動心魂,清無只覺此時心如刀絞、肝腸寸斷,巨大的悲傷痛苦湧上心頭,痛到她不得不以劍撐地才能穩住身子,疼痛隨著魔音陣陣像流水一樣流向四肢,清無覺得她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痛到她竟然看到了一個男子,此刻她在男子的懷裏,男子眼中仿佛含著淚,無比哀慟地看著她,男子身上很溫暖,她好想往他身上靠一靠,好像這樣,胸口的疼痛能少一分,於是清無便向男子倒了過去,然而迎接她的不是一個溫暖的胸膛,而是寒冷刺骨的冰面。霎時,清無找回幾分理智,立即封閉五官,口中念咒,再睜眼時,胸口疼痛不似先前那般劇烈。

清無定氣凝神,向坤夷那邊望去,玄燏也受魔音引誘,身形困頓,似乎耽溺其中,不能自拔。坤夷左手扶笛,右手趁機化出一短匕首,向玄燏刺過去。

“玄燏!”清無脫口而出。

玄燏此刻見到了化煙。鴉羽迤邐,唇如烈焰,鳳目微挑,煙波流轉,眼角生媚。紅衣半解,露出胸前兩團豐盈,像上好的羊脂白玉。嬌臂環在他頸後,紅唇貼在他唇上,輕微翁動,吐氣如蘭。她不停地喚他,玄燏,玄燏。他腦海中一絲理智告訴他,這是坤夷的邪術,他應該抗拒。可他不想。他想留在這裏,和他的煙兒在一起。突然,玄燏感到腹下一痛,再睜眼時,化煙卻變成一面容陰柔的男子。玄燏看向腹下,坤夷抽離手中匕首,鮮血像潺潺流水從腹中傾瀉而下,坤夷對玄燏邪魅一笑,再擡手,想要刺下第二刀。玄燏怒極,迅速握住他手腕,另一手結出四尺火刀,反手劈向男魔君。坤夷背上又添一道刀傷,火刀滾燙,連帶著傷口如烤火,疼痛鉆心,再也無力反擊,轉身想要遁走。

玄燏受了一刀,在冰面上有些站不穩,見坤夷要脫逃,正要擡腳追過去,卻感到腳下冰面浮動,他的血湧泉般一股股的滴流在冰面上,鮮血順地勢流淌,所到之處冰面開裂,發出哢嚓聲響,隨著血流向遠流去,裂縫越來越大,聲音漸漸震耳。此時冰面上所有人,魔族,仙族,都停了下來,一時死寂,只聽哢嚓聲音仿佛從冰湖深處傳來,緊接著,眾人只覺地動山搖,冰面搖晃不止。幾個膽小的兵將,已經面露怯色,拔腿就往東崖跑過去。下一刻,一波火浪成蓬勃之勢從地下噴射而來,冰面炸裂,比人還巨大的冰塊飛出百米高。

臨臯和清無反應極快,迅速禦風飛到西峰半腰處,寒雨扶著汐若也隨後而來。仙兵為火神麾下,自然本性屬火,不曾懼怕。待他們剛剛在山腰落下腳,只聽冰湖發出震耳巨響,地動山搖,萬丈火浪刺破冰面噴湧而出、此起彼伏,剛剛還冰冷刺骨的冰湖此時火海蒸騰,火焰在千裏海塘裏熊熊燃燒,冰湖裏巨大的冰塊漸漸消融在萬丈火海裏,曾經在凜山凍結了兩千多年的天水,竟然被火海吞噬了。焰火融化著堅冰,火海上升起起騰騰白霧。剛剛反應快的魔將已經跳崖遁走,剩下現在的都被火海吞沒,成為焰火腹中之物。

清無望著東方,曙光刺破黑夜,旭日東升,赤炎山熊熊火海、烈火炎炎中,玄燏騎著麒麟,浴火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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