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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情小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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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情小沈

沈迦這天後來直接從丁香弄回了郊區,他沒和顧潮一起吃晚飯,說想一個人晃晃,他在輕軌上收到了顧潮發過來的老照片,是他爺爺的一二三號情人,個頂個的民國大美人。

顧潮並附言:純情的小沈,直面人性的暴風雨吧!

沈迦無語,只能回覆他三個點。

沈迦想起顧潮說他太純情,笑他是地球上最後一個純情的男人,是不是最後一個倒是不知道,但他倒的確是純情的。

純情沒什麽不好,他始終認為。

沈迦從地鐵下來,直接去了普羅旺斯,在blt買了些日用品之後,又去了一樓一家新開的小面館,點了一碗紅油小面。在他的老家宜城,隨處都能吃到紅油小面,浮著一層紅油,口味很重,但吃起來很過癮。他點了服務生說很少有顧客點的重辣,但明顯還是不夠味。

沈迦來S市快20年,從來沒吃到過正宗的紅油小面。這裏的口味都改過,上次他還看到一家重慶小面館門口專門貼張告示,說“本店口味改良,不辣,真的不辣。”簡直是小面之恥!相比之下,今天吃的這家倒算是良心了。

沈迦吃著面條,聽著店員說著跟宜城話很接近的重慶話,他突然有點想家。

但自從外公外婆去世,又因為出櫃而跟父親決裂之後,老家對他而言越來越成為一個抽象的概念。宜城的紅油小面他已經多年沒吃過,對於眼前這碗面是不是正宗,他早就沒有發言權了。

沈迦想起來這幾天還沒有跟母親聯系。便給她發了條私信,問她這幾天怎麽樣,她只回一個“還好。”沈迦轉頭去看家人群,發現母親是和兩個姨媽一起去了鄉下一個新開發的景點,照片上,在活潑的姨媽們中間,母親是最冷感的那個。

沈迦看著相片上的母親,她快要六十歲了,但美人的骨相經得起時間的考驗,她平靜地看著鏡頭,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

沈迦初一時候,他的父親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那應該是很短暫的一段關系,但他母親還是發現了。

母親明明心知肚明,卻表現得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對她來說,面子和表面和平比什麽都重要。她急於掩蓋這樁家醜,尤其是不能讓沈迦的兩個姨媽知道,因為這意味著她的失敗,她不能容忍失敗。

沈迦本來也不會知道這件事情,可是有一天,她母親突發癔癥,眼睛看不見了,持續了整整一周,他睡覺,半夜聽到父母在吵架,他本就早熟,只聽了個只言片語,便猜到了大概。

這件事情對沈迦產生了深刻的精神影響。出軌很壞,不可原諒。他覺得他應該恨父親,可是他居然恨不起來,他愛父親,比起冷感的母親,他也更明確父親對自己的愛。

在父親出軌之後,母親仍然和他一起生活了二十一年,直到他猝死。

而現在,他終於清晰地體會到了母親曾經經受的痛苦,才發現只有當背叛直接發生在自己身上,才能充分地共情。

從普羅旺斯出來,他沿著河邊走著。天黑了,他看著河水中浮泛的路燈的光,腦中交疊著不同時期母親的樣子,眼睛看不見時在廚房水槽前絕望的側影,父親葬禮上麻木的臉,以及此刻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的孤獨的背影,他內心湧上來一股子酸澀,在黑暗中坐了好一會兒,才起身離開。

沈迦回到小桃源807的時候,陸揚正在客廳裏,躺在墊子上奇怪地扭動著身體,聽到門響,他觸電一樣彈起來,慌張地看著沈迦,像個做錯事情的孩子。

“我想借你的客廳練習一下,給你發了信息你沒回,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馬上就收起來。”

沈迦想起來傍晚吃小面時候確曾收到過陸揚的私信,說想借他的客廳練習巴西柔術。但他當時在想事情,沒有回覆。

“沒事,你繼續。”沈迦看到陸揚白T恤外面穿著白色的道服,系著黑色腰帶,他太高,道服褲子似乎是縮水了,下面短了一截,看起來有點好笑。

沈迦換完衣服,去餐廳喝水,陸揚這時滾到墊子那頭,突然問他:“你平常都怎麽運動?”

“以前會跑步,但好久沒跑了。也許會買個跑步機。”

“跑步有點枯燥,要不要試一下巴柔?”

沈迦本能地要拒絕,但陸揚的大手用力拍著墊子,眼睛發光,好像巴西柔術是世界上最好的運動。

“不想試就算了,沒事的。”

陸揚垂下眼睛,卻聽到沈迦說好。

陸揚擡起頭,笑得虎牙都露出來了,讓沈迦覺得自己的選擇很正確。

“先教你入門動作:蝦行。顧名思義,就是像一只蝦子一樣,在墊子上,用腰臀和腿的力量,把身體往前送。”

陸揚演示一遍,沈迦照著做,但他協調性不好,把本來就有點扭曲的動作做得更扭曲了。陸揚很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憋著。

沈迦坐起身來,“你想笑就笑吧。”

陸揚笑著搖了搖頭,“你再試一下,體會這個送臀的感覺。”

沈迦努力試著,把屁股往外面送,借力往前。他開始找到感覺,屁股在墊上摩擦,往外送和往裏收的節奏有了。

陸揚看著他,突然感覺口幹,他沒想到蝦行這個動作這麽的....

沈迦在墊子那頭坐起身,“這次對了吧?”

“嗯”,陸揚希望他沒有發現自己臉紅了。

“看來巴西柔術也沒那麽難。”

“以後我教你其他動作,巴柔是要打實戰的。”陸揚開始腦補和沈迦在墊子上壓來壓去打實戰的樣子。

“好啊”沈迦笑著點點頭,站起身來,光腳踩在地板上。

“我去洗澡了,晚安。”他說完轉身走了。陸揚在墊子上又坐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陸揚這晚上的春夢又有了新的素材,就是各種柔術墊上的play,還夢到他和沈迦在道場裏那啥,被教練撞破。

陸揚從春夢中醒來,對著墻上掛的巴柔大師格雷西的照片,進行了深刻的自我檢討:不該把巴柔想得如此色情,簡直褻瀆了這項運動。

陸揚本以為經過昨晚,他和沈迦的關系前進了一大步,想到他在指導蝦行時手曾經在沈迦臀部上方幾公分的地方滑過,他就忍不住心神蕩漾。

但事實並非如此。

早上陸揚要去實習的公司報到,他本想和沈迦一起出門,開車載他去公司,因為沈迦說過不喜歡開車,打算以後坐輕軌上班。可是沈迦出門的速度太快,他沒來得及發出邀請,沈迦就乘電梯下了樓。

陸揚趕緊幾口吃完吐司,喝掉牛奶,拿起包飛奔出門。他開著車子,終於在沈迦走到河邊的時候,追上了他。

這條河名叫溫藻浜,很有郊區的野味。靠河一邊立著粗糙的護欄,雨太大時,河水會漫過河堤,去輕軌站需淌水過去。陸揚家搬到這裏好多年,排水的問題始終沒有解決。

陸揚叫住沈迦,說要順路送他去公司。

沈迦一楞,看了陸揚一眼。“謝謝,不用,我坐輕軌”。

不知道怎麽的,陸揚覺得他語氣有點冷,臉上的笑意一閃而過。

“早上輕軌人很多的——”陸揚還想爭取一下。

沈迦匆匆看了看表,“時間差不多了,那我先走了,再見。”

沈迦連背影都顯得冷淡。為什麽今天的他看起來判若兩人,難道昨晚的靠近都是自己的錯覺?陸揚重新發動車子,心裏像小貓抓一樣,有點,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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