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魚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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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魚的請求
即使有了上一次檢查身體的經驗，奚念還是對體檢異常緊張，而且異能監察局要求檢查的項目很多，和普通意義上的體驗內容不太一樣。
好在今天是周末，有足夠多的時間。
他們一個上午都在跑上跑下，也只不過檢查完不到一半的項目。
下午檢查完全部項目後，還要等結果。
安城奐看奚念無精打采的模樣，讓他在醫院外面的長椅上等，自己去拿檢查報告。
“不要亂跑，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奚念因為檢查被抽了三大管血，現在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等安城奐離開，他摸出口袋裏的小魚幹，低頭默默撕開。
視線裏忽然出現一雙高跟鞋，奚念擡起頭，發現是江覓雨。
“怎麽每次見到你都是在醫院？”江覓雨不經意看了眼安城奐已經離開的背影，“生病了？”
奚念吃掉小魚幹：“每次見到姐姐也都是在醫院。”
“我是特意來找你的。”
“找我？為什麽？”奚念仰著頭和她對視，發現她正盯著自己手臂上抽血的傷口，下意識抻了抻衣袖遮住。
“你一直都不聯系我，我就只好來找你了。你應該明白人魚在人類中間生活有多困難，我們團結起來不是更好？”
奚念聽出了她的話外之音：“這裏還有別的人魚？”
“當然啊，地球並不只屬於人類，人類之中生活著數量可觀的人魚不是很正常？”江覓雨又掃了眼奚念的手臂，“抽血做什麽？據我所知，普通的驗血大多是從手指采血。”
她說著環抱住手臂，開玩笑說：“總不能是安城奐發現了你的身份，帶你來做實驗了吧？”
“他確實知道我的身份。”奚念如實回答。
江覓雨一開始以為他在開玩笑，沒當回事：“我說真的，他那裏不適合你。”
“我說的也是真的，他知道我是人魚。”
“你認真的？”
“嗯。”
江覓雨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住，她皺起修飾得形狀姣好的眉：“你自己告訴他的？”
“是他發現的，”奚念遲疑了下，還是沒把自己被發現的原因告訴江覓雨，又補充說，“你放心，我沒把你也是人魚的事告訴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江覓雨的聲音有些激動，不似平常游刃有餘，“你不了解人類，你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會在背後刺你一刀，或者背叛你，人類比你想象得更加可怕。”
奚念並非完全不懂，可他一路走來，得到了許多人類的幫助：“但是哥哥不是那樣的，還有我遇到的很多人，他們都……不是你說的那樣。而且，姐姐不喜歡人類的話，幹嘛還要在這裏生活呢？”
“我有自己的理由。”
奚念眨眨眼：“我也有啊。”
江覓雨看著眼前少年純澈的眼睛，輕聲問：“你是因為什麽？”
她想到了什麽：“你不會是喜歡他吧？”
奚念不解：“什麽？”
“你喜歡安城奐，是嗎？”
安城奐拿完報告單出來，發現江覓雨不知什麽時候又找上了奚念，立刻加快腳步趕過來，恰好聽見江覓雨的問題。
他停住腳步，目光轉向奚念，忽然想要知道奚念的答案。
在此之前，他也被大哥問過相似的話。
“喜歡啊。”
咚、咚。
聽到奚念的話，安城奐的心臟不規律地快速跳動著，他忽然覺得，自己也該去檢查一下心臟。
後半句奚念沒有說完，他喜歡和安城奐生活在一起。
“為什麽？”
“他不光能接受我的身份，還能接受我的珍珠。”
因為面前的江覓雨也是人魚，奚念沒有說自己珍珠的顏色。
江覓雨不是很懂他的邏輯，也不明白珍珠有什麽不好接受的：“什麽珍珠？”
“就是……”
奚念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安城奐打斷。
安城奐擋在奚念面前，皮笑肉不笑：“什麽珍珠都跟你沒關系。”
“安總怎麽還喜歡偷聽呢？”
“恰巧回來而已，不然怎麽會知道你又來騷擾奚念。”
江覓雨攤攤手：“這可不是騷擾。”
“我們走。”安城奐沒有再跟她扯皮，拉著奚念去找自己的車。
奚念回頭看了江覓雨一眼，看她將手放在耳邊，示意他聯系她。
原本奚念也是想要聯系江覓雨的，他有事想要問她，但今天的對話完全是江覓雨在主導，安城奐回來得也快，他都沒來得及問。
回到車上，安城奐沒有立刻啟動車子：“她都跟你說什麽了？”
話問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己對奚念管得太寬了，那是奚念自己的人際關系，他沒有權力管東管西。
只是江覓雨這樣一再來找奚念，讓他的精神無比緊張。
他知道江覓雨不喜歡自己的原因，因為他在工作上並沒有投入十成十的精力，總是卡在一個差不多的點，不讓自己太累，甚至不讓員工太累。
在江覓雨眼裏，這就是不思進取。
因為他有極其優越的家世，有優秀的父母和大哥，他們能給他常人想象不到的助力。而他背靠大樹，並沒有妥善利用這些資源，也沒有努力發展自己創業做起來的公司，從來都是得過且過。
用江覓雨的話說，他一直在暴殄天物。
安城奐沒覺得自己不思進取，他的公司發展很平穩，他只是不想那麽卷。
不過他承認，家庭在無形之間給了他很多助力，是他強有力的後盾，所以他從來沒在任何競爭中感到焦慮過。
但現在不一樣，江覓雨一次次靠近奚念，讓他產生了嚴重的危機感。
你是不是喜歡他？
安勉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不斷重覆，並有愈演愈烈的架勢。
安城奐按了按額角，不讓這些聲音影響到自己。
奚念被他剛才的狀態嚇到，窩在副駕駛不說話，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看來哥哥跟江覓雨關系的確非常差，他不能讓哥哥知道自己聯系江覓雨。
為了不讓安城奐知道，晚上奚念在跟安城奐說了晚安後才回房間添加江覓雨的聯系方式，提交申請以後還將名片撕掉扔進了垃圾桶，避免被安城奐發現端倪。
奚念原以為這個時間江覓雨已經睡了，沒想到不到一分鐘那邊就通過了好友申請，還發了條消息過來。
「怎麽樣，想通了？」
「我可以問姐姐一件事嗎？」
「問可以，但是要我答的話，以後就要離開安城奐來我這邊生活哦。」
奚念看著屏幕，手指在屏幕上頓了半晌。
「那還是算了吧，打擾姐姐了。」
「哎，別不說話呀，我開玩笑的，你想問什麽？」
奚念遲疑了會兒，將自己不能控制魚尾的狀態告訴了江覓雨，還將變化時的情況簡述了一下，刻意省略了安城奐的部分。
等了半天對面都沒回覆，他以為這個問題江覓雨也解決不了，有些失落。
「你竟然控制不了尾巴？」
江覓雨的語氣很震驚，也變相告訴了奚念，他在控制魚尾上也是個水平很差的異類。
跟珍珠的顏色還有控制不好水相比，奚念說不上來哪個打擊更大。
他一頭栽進枕頭裏，將臉埋起來，對自己的魚生產生了新的認知。他就是一條小笨魚，什麽都做不好。
在床上顧湧了半晌，奚念感覺有些口渴，伸手去拿自己的水杯，發現裏面的水已經被喝空了。
人魚的床頭不可以沒有裝滿水的杯子，於是奚念借著微弱的月光下床，也沒開燈，拿著水杯去客廳接水。
安城奐是早幾分鐘到客廳的，因為安勉的問話以及奚念“喜歡”的回答，他從醫院回來以後就一直在思考自己跟奚念的關系，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奚念的臉，換了幾十首催眠音樂都沒能成功睡著。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打開了客廳的燈。
奚念嚇了一跳，站在原地，踟躕著沒有過去。
“怎麽了？”安城奐總覺得自己今天把奚念嚇到了，導致奚念一整晚都話很少，看動畫片的時候也很安靜，都不像以前那樣總是跟著裏面的人物一起歡呼了。
“哥哥。”奚念看著安城奐，不好意思將自己不能隨意控制魚尾變化的原因說明。
如果哥哥知道了，大概也會對他徹底失望。
安城奐看到他手裏的杯子：“來接水嗎？”
“嗯。”
“哥哥也睡不著嗎？”
“怎麽可能，我是因為有工作要處理，才……”安城奐扯著謊，對上奚念並不相信的目光。
“哥哥不是從來不加班嗎？”
“凡事都有例外嘛。”
奚念走近，又越過安城奐，將水杯放在他身後的吧臺上，打開飲用水的開關：“哦，那哥哥不要太累哦。”
安城奐嘆了口氣，看著眼前完全不知道自己就是導致他睡不著的罪魁禍首魚，想要伸手揉揉他的腦袋，又意識到這個動作太過親昵，而他還沒有確定自己對奚念的態度。
這樣好像不太合適。
沈思間，奚念的聲音再次響起：“哥哥，我是不是一條特別特別差勁的人魚？”
奚念向上看時眼睛濕漉漉的，眼裏盛滿他的倒影。安城奐要到嘴邊的話被掐斷在半路，一顆心也不上不下。
他看著奚念的眼睛，視線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描摹著他的臉，甚至有那麽一秒，想要吻上去。
吻過眼前人輕顫的睫毛，吻過他看起來有些悲傷的眼睛，吻過他挺翹的鼻、可愛的鼻尖，再吻上他有些幹、但依舊紅潤鮮嫩的唇。
安城奐一下按住奚念的肩膀，拉開兩人的距離。
“哥哥，你怎麽了？”
“沒什麽，”安城奐按著額頭，躲避著奚念的視線，“已經很晚了，快去睡覺吧，明天還要去公司。”
“唔，好，哥哥晚安。”
安城奐別過頭：“晚安。”
奚念望著安城奐的背影，完全把自己剛才的問題忘在了腦後。
他回到房間，發現江覓雨已經給他發了一長串的消息。
大多是道歉的話，說她真的只是驚訝，沒有要嘲笑他的意思。
奚念知道她沒有惡意，於是告訴她自己剛才只不過是去外面接水了。
如果這樣的對話是在兩個人類之間，站在江覓雨視角的人類一定會覺得奚念是在搪塞她，但他們兩個都是人魚，清楚知道水對他們的重要性，所以江覓雨對奚念的話深信不疑。
「這樣吧，我剛才問別的前輩要了資料，你不能隨意控制魚尾的情況不算個例，也許有解決的辦法，要不我們找時間詳談一下？」
看到有解決辦法，奚念心中升起希望。
「好，那就明天上午吧。」
約定好具體時間和地點，奚念按按自己撲通撲通的小心臟，他又要背著哥哥出門了。
這一次難度更大，是要在哥哥去開會的時候偷偷從公司跑出去。
安城奐每周一上午九點都要開會，大約一個半小時，江覓雨的公司也在附近，這樣的時長足夠奚念一個往返了。
*
周一，奚念將耳朵貼在休息室門上，安城奐一離開，他立刻就溜了出去。
他跟江覓雨約在離安城奐公司不遠的一家咖啡廳，走路幾分鐘就到。
奚念到的時候，江覓雨已經等在裏面。
時間緊急，奚念歇了給自己點小蛋糕的心思，只要了一份飲品。
江覓雨將帶來的資料推到他面前：“我已經看過一遍了，時間問題，我就簡單給你敘述一下，剩下的你自己回去慢慢看。”
“好。”
看他點頭，江覓雨直截了當：“我跟前輩一致認為你的問題出在發-情期上。”
“發、發-情期？”奚念知道人魚們如何繁衍，卻從來沒聽說過人魚還有發-情期。
“帶你長大的人魚呢，沒跟你說過嗎？”
奚念的手不自覺壓在資料上：“我很小的時候就沒有年長的人魚帶了。”
“怪不得，這個問題也好解決，等過了第一次發-情期，你的能力大概就會穩定下來，無論是控制水還是控制魚尾的變化，你現在的情況在人魚裏算是典型的發育遲緩。”
“哦。”盡管在江覓雨口中，這個情況很好解決，可沒有聽說過發-情期的奚念還是心裏沒底，並且有些恐慌。
“總之這份資料你先拿回去看，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問我，”江覓雨說著，考慮到奚念也許會害羞，又說，“或者我把前輩的聯系方式推給你，你問他也可以。”
“他也是人魚嗎？”
“當然。”
“那我……”
“奚念？”
聽到有些熟悉的聲音，奚念立刻停住話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安……大哥？”
安勉朝江覓雨點點頭算是打招呼：“小奐不在嗎？”
他以為安城奐跟奚念一定會形影不離。
奚念知道安城奐和安勉關系很好，擔心他告訴安城奐，一時間慌不擇言：“沒、不在，我今天是……”
一旁的江覓雨站起來，朝安城奐伸出手：“安先生，好久不見。”
“你好。”
安勉在交流會上見過江覓雨，知道她是近年才冒頭的圈內新貴，做生意很有一手。
“事情已經談完了，我就先走了，”江覓雨沖奚念擺擺手，“有問題再聯系。”
奚念懵懵地站起來：“好。”
江覓雨一走，只剩下奚念和安勉，這個時間店裏人也不多，氣氛有些焦灼。
安勉率先打破僵局：“要去找小奐嗎，我正好要去他的公司。”
“要、要的。”
安勉是開車過來的，將車停在了安城奐公司樓下，奚念跟在他身後，第一次從公司大門進去，還有些不適應。
從外面就能看到裏面有很多人類，奚念想想就心虛，因為離開時不想被很多人看到，他是從車庫走的。
進門後，四面八方的視線果然朝他們投過來，安勉經常來看安城奐，這裏許多員工都認識他。
而這段時間安城奐將奚念隱藏得太好，除了每天做飯的營養師，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總裁休息室還有個人。
路過的人好奇地打量著奚念，奚念低著頭，盡量不跟任何人視線相交。
一進電梯，奚念就叫住安勉：“大哥，您可以幫我保密嗎？”
“你不想小奐知道你出來？”
“不是。”
“難道是因為江覓雨？”
“嗯。”
安勉按下樓層，電梯緩緩上行，他看著低著頭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的奚念，知道自己其實沒有權力去置喙奚念跟弟弟的事。
“那如果他問起來的話……”
“我會自己跟他說的。”
“好，我答應你。”
“謝謝大哥。”
奚念話音剛落，電梯門也打開，安城奐正站在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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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個上午都在跑上跑下，也只不過檢查完不到一半的項目。
下午檢查完全部項目後，還要等結果。
安城奐看奚念無精打采的模樣，讓他在醫院外面的長椅上等，自己去拿檢查報告。
“不要亂跑，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奚念因為檢查被抽了三大管血，現在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等安城奐離開，他摸出口袋裏的小魚幹，低頭默默撕開。
視線裏忽然出現一雙高跟鞋，奚念擡起頭，發現是江覓雨。
“怎麽每次見到你都是在醫院？”江覓雨不經意看了眼安城奐已經離開的背影，“生病了？”
奚念吃掉小魚幹：“每次見到姐姐也都是在醫院。”
“我是特意來找你的。”
“找我？為什麽？”奚念仰著頭和她對視，發現她正盯著自己手臂上抽血的傷口，下意識抻了抻衣袖遮住。
“你一直都不聯系我，我就只好來找你了。你應該明白人魚在人類中間生活有多困難，我們團結起來不是更好？”
奚念聽出了她的話外之音：“這裏還有別的人魚？”
“當然啊，地球並不只屬於人類，人類之中生活著數量可觀的人魚不是很正常？”江覓雨又掃了眼奚念的手臂，“抽血做什麽？據我所知，普通的驗血大多是從手指采血。”
她說著環抱住手臂，開玩笑說：“總不能是安城奐發現了你的身份，帶你來做實驗了吧？”
“他確實知道我的身份。”奚念如實回答。
江覓雨一開始以為他在開玩笑，沒當回事：“我說真的，他那裏不適合你。”
“我說的也是真的，他知道我是人魚。”
“你認真的？”
“嗯。”
江覓雨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住，她皺起修飾得形狀姣好的眉：“你自己告訴他的？”
“是他發現的，”奚念遲疑了下，還是沒把自己被發現的原因告訴江覓雨，又補充說，“你放心，我沒把你也是人魚的事告訴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江覓雨的聲音有些激動，不似平常游刃有餘，“你不了解人類，你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會在背後刺你一刀，或者背叛你，人類比你想象得更加可怕。”
奚念並非完全不懂，可他一路走來，得到了許多人類的幫助：“但是哥哥不是那樣的，還有我遇到的很多人，他們都……不是你說的那樣。而且，姐姐不喜歡人類的話，幹嘛還要在這裏生活呢？”
“我有自己的理由。”
奚念眨眨眼：“我也有啊。”
江覓雨看著眼前少年純澈的眼睛，輕聲問：“你是因為什麽？”
她想到了什麽：“你不會是喜歡他吧？”
奚念不解：“什麽？”
“你喜歡安城奐，是嗎？”
安城奐拿完報告單出來，發現江覓雨不知什麽時候又找上了奚念，立刻加快腳步趕過來，恰好聽見江覓雨的問題。
他停住腳步，目光轉向奚念，忽然想要知道奚念的答案。
在此之前，他也被大哥問過相似的話。
“喜歡啊。”
咚、咚。
聽到奚念的話，安城奐的心臟不規律地快速跳動著，他忽然覺得，自己也該去檢查一下心臟。
後半句奚念沒有說完，他喜歡和安城奐生活在一起。
“為什麽？”
“他不光能接受我的身份，還能接受我的珍珠。”
因為面前的江覓雨也是人魚，奚念沒有說自己珍珠的顏色。
江覓雨不是很懂他的邏輯，也不明白珍珠有什麽不好接受的：“什麽珍珠？”
“就是……”
奚念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安城奐打斷。
安城奐擋在奚念面前，皮笑肉不笑：“什麽珍珠都跟你沒關系。”
“安總怎麽還喜歡偷聽呢？”
“恰巧回來而已，不然怎麽會知道你又來騷擾奚念。”
江覓雨攤攤手：“這可不是騷擾。”
“我們走。”安城奐沒有再跟她扯皮，拉著奚念去找自己的車。
奚念回頭看了江覓雨一眼，看她將手放在耳邊，示意他聯系她。
原本奚念也是想要聯系江覓雨的，他有事想要問她，但今天的對話完全是江覓雨在主導，安城奐回來得也快，他都沒來得及問。
回到車上，安城奐沒有立刻啟動車子：“她都跟你說什麽了？”
話問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己對奚念管得太寬了，那是奚念自己的人際關系，他沒有權力管東管西。
只是江覓雨這樣一再來找奚念，讓他的精神無比緊張。
他知道江覓雨不喜歡自己的原因，因為他在工作上並沒有投入十成十的精力，總是卡在一個差不多的點，不讓自己太累，甚至不讓員工太累。
在江覓雨眼裏，這就是不思進取。
因為他有極其優越的家世，有優秀的父母和大哥，他們能給他常人想象不到的助力。而他背靠大樹，並沒有妥善利用這些資源，也沒有努力發展自己創業做起來的公司，從來都是得過且過。
用江覓雨的話說，他一直在暴殄天物。
安城奐沒覺得自己不思進取，他的公司發展很平穩，他只是不想那麽卷。
不過他承認，家庭在無形之間給了他很多助力，是他強有力的後盾，所以他從來沒在任何競爭中感到焦慮過。
但現在不一樣，江覓雨一次次靠近奚念，讓他產生了嚴重的危機感。
你是不是喜歡他？
安勉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不斷重覆，並有愈演愈烈的架勢。
安城奐按了按額角，不讓這些聲音影響到自己。
奚念被他剛才的狀態嚇到，窩在副駕駛不說話，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看來哥哥跟江覓雨關系的確非常差，他不能讓哥哥知道自己聯系江覓雨。
為了不讓安城奐知道，晚上奚念在跟安城奐說了晚安後才回房間添加江覓雨的聯系方式，提交申請以後還將名片撕掉扔進了垃圾桶，避免被安城奐發現端倪。
奚念原以為這個時間江覓雨已經睡了，沒想到不到一分鐘那邊就通過了好友申請，還發了條消息過來。
「怎麽樣，想通了？」
「我可以問姐姐一件事嗎？」
「問可以，但是要我答的話，以後就要離開安城奐來我這邊生活哦。」
奚念看著屏幕，手指在屏幕上頓了半晌。
「那還是算了吧，打擾姐姐了。」
「哎，別不說話呀，我開玩笑的，你想問什麽？」
奚念遲疑了會兒，將自己不能控制魚尾的狀態告訴了江覓雨，還將變化時的情況簡述了一下，刻意省略了安城奐的部分。
等了半天對面都沒回覆，他以為這個問題江覓雨也解決不了，有些失落。
「你竟然控制不了尾巴？」
江覓雨的語氣很震驚，也變相告訴了奚念，他在控制魚尾上也是個水平很差的異類。
跟珍珠的顏色還有控制不好水相比，奚念說不上來哪個打擊更大。
他一頭栽進枕頭裏，將臉埋起來，對自己的魚生產生了新的認知。他就是一條小笨魚，什麽都做不好。
在床上顧湧了半晌，奚念感覺有些口渴，伸手去拿自己的水杯，發現裏面的水已經被喝空了。
人魚的床頭不可以沒有裝滿水的杯子，於是奚念借著微弱的月光下床，也沒開燈，拿著水杯去客廳接水。
安城奐是早幾分鐘到客廳的，因為安勉的問話以及奚念“喜歡”的回答，他從醫院回來以後就一直在思考自己跟奚念的關系，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奚念的臉，換了幾十首催眠音樂都沒能成功睡著。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打開了客廳的燈。
奚念嚇了一跳，站在原地，踟躕著沒有過去。
“怎麽了？”安城奐總覺得自己今天把奚念嚇到了，導致奚念一整晚都話很少，看動畫片的時候也很安靜，都不像以前那樣總是跟著裏面的人物一起歡呼了。
“哥哥。”奚念看著安城奐，不好意思將自己不能隨意控制魚尾變化的原因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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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奐看到他手裏的杯子：“來接水嗎？”
“嗯。”
“哥哥也睡不著嗎？”
“怎麽可能，我是因為有工作要處理，才……”安城奐扯著謊，對上奚念並不相信的目光。
“哥哥不是從來不加班嗎？”
“凡事都有例外嘛。”
奚念走近，又越過安城奐，將水杯放在他身後的吧臺上，打開飲用水的開關：“哦，那哥哥不要太累哦。”
安城奐嘆了口氣，看著眼前完全不知道自己就是導致他睡不著的罪魁禍首魚，想要伸手揉揉他的腦袋，又意識到這個動作太過親昵，而他還沒有確定自己對奚念的態度。
這樣好像不太合適。
沈思間，奚念的聲音再次響起：“哥哥，我是不是一條特別特別差勁的人魚？”
奚念向上看時眼睛濕漉漉的，眼裏盛滿他的倒影。安城奐要到嘴邊的話被掐斷在半路，一顆心也不上不下。
他看著奚念的眼睛，視線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描摹著他的臉，甚至有那麽一秒，想要吻上去。
吻過眼前人輕顫的睫毛，吻過他看起來有些悲傷的眼睛，吻過他挺翹的鼻、可愛的鼻尖，再吻上他有些幹、但依舊紅潤鮮嫩的唇。
安城奐一下按住奚念的肩膀，拉開兩人的距離。
“哥哥，你怎麽了？”
“沒什麽，”安城奐按著額頭，躲避著奚念的視線，“已經很晚了，快去睡覺吧，明天還要去公司。”
“唔，好，哥哥晚安。”
安城奐別過頭：“晚安。”
奚念望著安城奐的背影，完全把自己剛才的問題忘在了腦後。
他回到房間，發現江覓雨已經給他發了一長串的消息。
大多是道歉的話，說她真的只是驚訝，沒有要嘲笑他的意思。
奚念知道她沒有惡意，於是告訴她自己剛才只不過是去外面接水了。
如果這樣的對話是在兩個人類之間，站在江覓雨視角的人類一定會覺得奚念是在搪塞她，但他們兩個都是人魚，清楚知道水對他們的重要性，所以江覓雨對奚念的話深信不疑。
「這樣吧，我剛才問別的前輩要了資料，你不能隨意控制魚尾的情況不算個例，也許有解決的辦法，要不我們找時間詳談一下？」
看到有解決辦法，奚念心中升起希望。
「好，那就明天上午吧。」
約定好具體時間和地點，奚念按按自己撲通撲通的小心臟，他又要背著哥哥出門了。
這一次難度更大，是要在哥哥去開會的時候偷偷從公司跑出去。
安城奐每周一上午九點都要開會，大約一個半小時，江覓雨的公司也在附近，這樣的時長足夠奚念一個往返了。
*
周一，奚念將耳朵貼在休息室門上，安城奐一離開，他立刻就溜了出去。
他跟江覓雨約在離安城奐公司不遠的一家咖啡廳，走路幾分鐘就到。
奚念到的時候，江覓雨已經等在裏面。
時間緊急，奚念歇了給自己點小蛋糕的心思，只要了一份飲品。
江覓雨將帶來的資料推到他面前：“我已經看過一遍了，時間問題，我就簡單給你敘述一下，剩下的你自己回去慢慢看。”
“好。”
看他點頭，江覓雨直截了當：“我跟前輩一致認為你的問題出在發-情期上。”
“發、發-情期？”奚念知道人魚們如何繁衍，卻從來沒聽說過人魚還有發-情期。
“帶你長大的人魚呢，沒跟你說過嗎？”
奚念的手不自覺壓在資料上：“我很小的時候就沒有年長的人魚帶了。”
“怪不得，這個問題也好解決，等過了第一次發-情期，你的能力大概就會穩定下來，無論是控制水還是控制魚尾的變化，你現在的情況在人魚裏算是典型的發育遲緩。”
“哦。”盡管在江覓雨口中，這個情況很好解決，可沒有聽說過發-情期的奚念還是心裏沒底，並且有些恐慌。
“總之這份資料你先拿回去看，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問我，”江覓雨說著，考慮到奚念也許會害羞，又說，“或者我把前輩的聯系方式推給你，你問他也可以。”
“他也是人魚嗎？”
“當然。”
“那我……”
“奚念？”
聽到有些熟悉的聲音，奚念立刻停住話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安……大哥？”
安勉朝江覓雨點點頭算是打招呼：“小奐不在嗎？”
他以為安城奐跟奚念一定會形影不離。
奚念知道安城奐和安勉關系很好，擔心他告訴安城奐，一時間慌不擇言：“沒、不在，我今天是……”
一旁的江覓雨站起來，朝安城奐伸出手：“安先生，好久不見。”
“你好。”
安勉在交流會上見過江覓雨，知道她是近年才冒頭的圈內新貴，做生意很有一手。
“事情已經談完了，我就先走了，”江覓雨沖奚念擺擺手，“有問題再聯系。”
奚念懵懵地站起來：“好。”
江覓雨一走，只剩下奚念和安勉，這個時間店裏人也不多，氣氛有些焦灼。
安勉率先打破僵局：“要去找小奐嗎，我正好要去他的公司。”
“要、要的。”
安勉是開車過來的，將車停在了安城奐公司樓下，奚念跟在他身後，第一次從公司大門進去，還有些不適應。
從外面就能看到裏面有很多人類，奚念想想就心虛，因為離開時不想被很多人看到，他是從車庫走的。
進門後，四面八方的視線果然朝他們投過來，安勉經常來看安城奐，這裏許多員工都認識他。
而這段時間安城奐將奚念隱藏得太好，除了每天做飯的營養師，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總裁休息室還有個人。
路過的人好奇地打量著奚念，奚念低著頭，盡量不跟任何人視線相交。
一進電梯，奚念就叫住安勉：“大哥，您可以幫我保密嗎？”
“你不想小奐知道你出來？”
“不是。”
“難道是因為江覓雨？”
“嗯。”
安勉按下樓層，電梯緩緩上行，他看著低著頭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的奚念，知道自己其實沒有權力去置喙奚念跟弟弟的事。
“那如果他問起來的話……”
“我會自己跟他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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