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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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自從小主搬到渡玉軒以來,這些新來的宮女們一直都做的是粗活,還從未近過小主的身,更別提是進到主屋伺候了。

今日莊妃娘娘前腳才走,小主竟笑著讓她們都過去,可見是和莊妃娘娘相談甚歡,心情不錯了,不會是有賞吧?

院子裏幾個宮女對視一眼,趕緊放下掃把水壺,用帕子擦擦手,眉開眼笑的,“你們都快些!”

秋露原本就一直在發呆,低頭想自己的事情,聽見小主的聲音也只怔了一下,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

身後同屋住的綠榕瞧見她今日一直魂不守舍的,走過來輕輕撞了一下她的肩膀,低聲提醒:“你楞著做什麽,還不快些走!小主叫咱們呢。”

小主為什麽會叫她們?可是她一直走神被發覺了,小主要罰她了嗎?

秋露茫然地上前,落在了幾個宮女身後,跟著人一起福身:“小主,何事呀?”

沈霽站在窗前,打量起院內的幾個宮女。新撥來的這幾個都很年輕,長相雖不比嬪妃那般出挑,可細細看過去,也都小家碧玉,各有姿色。

雖說宮女遴選必須品相端正,家世清白,不會有相貌醜陋之人,但能從掖庭裏挑出這麽多年輕可人的宮女送到渡玉軒,想來也不是件容易事。

她在這些人面上一一掃過,綻出個溫柔無害的笑來:“你們撥來渡玉軒時本主就懷了身孕,宮中事忙,加之陛下常來,也就忽視了你們。”

“本主讓你們新來的人都做粗使,為的是小心謹慎,想必你們也能明白。但其實本主知道,你們中不少人手腳很麻利的,做活也細致,又有忠心,做貼身宮女也堪得,不過是因為在本主身邊短才不得上用。”

“但常言道,日久見人心,你們只管做好自己的活便是,不用擔心旁的,至於你們為人是否可靠,做事是不是細致,本主心裏自然會有一桿秤,必不會埋沒了你們。”

宮女在宮中服侍嬪妃,雖說是義務,可人人都想為自己的前途做打算。許多宮女十二三歲便入宮,在宮裏呆到二十五才能外放回家,無人不想趁這時間多賺些銀錢,好為自己出宮後的日子謀出路。

主子得臉,一高興便會打賞底下的人,每月也有月例銀子,所以跟在的得寵的嬪妃身邊,越得用好處就越多。

本以為自家小主這般謹慎是不打算重用她們這些新來的宮女了,誰知小主心裏都有數,以後還有的是機會呢!

幾個宮女面露喜色,忙跪下說:“奴婢定盡心侍奉小主,絕不會有絲毫怠慢。”

沈霽嫣然一笑,溫聲說:“宮中人多,紛爭也多,但本主相信,所有人都希望自己手下的人忠心不二,安分守己,這也是最要緊的事,你們明白嗎?”

“奴婢明白。”

“很好。”

寬嚴相濟一番敲打,沈霽探究的神色落在她們身上,自然地笑道:“你們乖覺,本主也不會虧待你們。今日正好有一件頂要緊的事,要交給你們其中一人去辦,若是辦好了,本主有賞。”

“小廚房正文火燉著一盅竹蓀老鴨湯,現在端下來火候正好,是要——”她美目微轉,盯著她們幾人的神色,“送去建章殿的。”

“原本給陛下送的東西,本主應該親自去,可陛下說了要本主安心養胎,無事不要亂走,又念著這一口,只得讓咱們宮裏人去送了。霜惢和筠雪馬上要侍奉本主用午膳,脫不開身子。本主想著你們既然來了,又年歲尚淺,去建章殿歷練一次也是好的,就當是練練膽子。”

她笑意更濃了:“去建章殿送膳食可不是一件輕松的活,若是不慎惹了陛下不虞,那是要掉腦袋的,但若是不出錯回來,也就相安無事。怎麽,誰想試試?”

這樣好的一件美差,又有賞,本是人人都想去的,可建章殿是陛下所在,不知多少重兵把守。她們這些小小奴婢還是來了渡玉軒才能遠遠得見聖顏一面,誰又敢在陛下跟前說話呢?

若是不小心犯了錯……

幾個宮女面面相覷,猶豫著不敢擡頭,既想試試,又擔心會惹禍上身,一時躊躇不前。

落在眾人身後的秋露卻擡起了頭。

去了建章殿,是不是就能見到陛下了——?

她瞳孔微睜,眼中流露出一絲掙紮的渴望。

這幾日她每天都會想起陛下和小主調笑時的模樣,每每都會臉紅心跳,幻想坐在陛下跟前的人是她。

一想起陛下的模樣便食不下咽,魂不守舍,心也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她從未見過陛下這般好看的男子,也知道自己這樣的心思不對,可她就是忍不住。

總想……和陛下也能發生些什麽便好了。

宮裏的良家子出身這樣低微,不一樣能侍奉陛下為嬪為妃,她雖是宮女,可也是正兒八經的清白人家,和小主,和掖庭西苑那些人又有何不用同?

話雖如此,可自己畢竟是宮女,若心思一但被小主發現了,她定是沒好果子吃的!

秋露這般想著,心裏掙紮猶豫了半晌,欲/望還是戰勝了畏懼,主動站出來說著:“小主,奴婢秋露,願意去建章殿送膳食。”

沈霽的視線落在秋露的面上,只見她皮膚白皙,生得是有幾分姿色,可面上微紅,眼神有些飄忽,不敢直視於她,的確是很可疑。

這麽多宮女都擔心自己無法勝任,擔心自己的性命,可她怎麽不怕?

莊妃雖說有意提醒於她,但想來總不會是空穴來風,恐怕是瞧出了什麽端倪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沈霽淡淡笑著:“哦?”

“你就不怕一句話不對惹了陛下,誤了自己的性命嗎?新入宮不久的宮女不比資歷久的宮女嬤嬤穩重,不僅是見陛下,便是見太後、皇後和林貴妃都是會怕的,你不怕?”

秋露急忙福身低下頭:“奴婢為小主辦事,不怕辛苦。”

沈霽收了視線,落下句:“既如此,那本主就信你能辦好此事。”

“小廚房,去吧。”

“是。”秋露忙低下頭,唇角難掩喜悅,可她不敢被人發覺自己的小心思,只能深深地低下頭,福身後急匆匆去了小廚房。

待人走後,沈霽讓剩下的宮女都散了,又合上窗子,霜惢才從一側出來,低聲說:“小主,是秋露嗎?”

“我看這幾個宮女的反應只有她不太對勁,與旁人相比是殷勤了些,但僅憑一次也不能妄下定論。等她回來找人盯著她,一舉一動都要告訴我。”沈霽神色平靜,淡淡說著,“過幾日我會向張浦打探一下消息,必不會冤了任何一個人。”

建章殿外。

秋露提著食盒走到值守門前,輕聲說:“我是渡玉軒的宮女秋露,奉玉貴人之命來給陛下送才燉好的湯,還請侍衛大哥通傳一聲。”

門前值守的侍衛自然知道玉貴人和身邊貼身的宮女是何模樣,眼前的宮女的確是眼生了。

他上下掃她一眼:“你稍等,我這就去通傳。”

消息傳到建章殿的時候,秦淵正在禦書房批閱奏折,聞言,頭都不曾擡,只說讓拿進來放下便是。

張浦應聲正準備下去,秦淵卻突然想起什麽,將人叫住了。

“等等,讓她進來。”

宮中妃嬪,非正五品以上不得來建章殿求見於他,更不可來送膳食。雖說他曾特賜下這個權利給沈霽,可她不僅從未來求見過,更不曾往禦前送過任何東西。

她有孕不便經常出門,讓宮女來送膳食,難道是擔心自己有孕在身不便侍寢,會失了寵愛?

思及此,秦淵停筆擱置,恰好渡玉軒的宮女提著食盒頷首走進來。

秋露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如此近距離的見到陛下,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她擔心自己僭越,急忙低下頭,臉卻害羞得燒紅了,柔柔福下身,說著:“奴婢秋露,給陛下請安。”

秦淵淡淡覷她一眼:“玉貴人讓你來的?”

“回陛下的話,是小主讓奴婢來給您送才熬好的竹蓀老鴨湯,說滋補敗火又清淡好喝,正適宜秋天。”

秋露起身後再次偷看一眼,起身將食盒放在陛下身側的桌面上,從中小心地取出了湯盅。

蓋子一掀開,濃香四溢,秋露從渡玉軒拿的餐具,透亮明凈的青玉碗,還是陛下特意賞給小主的,如今拿來盛湯最好。

她小心翼翼地舀出來一勺,送到陛下身邊:“陛下,奴婢盛好了,您嘗嘗吧。”

秦淵點點桌面,讓她放在桌子上:“你家小主讓你來的時候可有什麽話要你帶?”

秋露怔了一瞬,搖搖頭:“小主只說要奴婢給您送膳食,並未說什麽……”

她低下頭,兩手捧著青玉碗,擱在陛下手邊的時候,謹慎而大膽的,佯作不經意碰了碰陛下的手指,然後才縮回袖中:“湯還是要趁熱才好喝,陛下處理政務辛苦忙碌,也要仔細身子才是。”

秦淵慢條斯理地舉起湯碗,卻並未入口,反而探究似地看向秋露,漆黑的眸子,讓人有些怵。

“你話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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