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聞簫

“哥。”他站在那棵永遠不會開花的老海棠樹下。

又一年春冰消盡碧波湖，漾影殘霞似有無。

那年檐下的燕子去了，再也沒有回來。

“一晃便是十年啊。”他輕輕嘆息。

***

那時他尚且為垂髫幼童，總愛屁顛屁顛地跟在他哥身後。不管去哪裏，去幹什麽。

人已睡，夜漸深。他輕手輕腳地溜出自己的臥房，卻見廳堂內燈火通明。

“快走吧，等文兒一醒定是哭著鬧著不叫你走了。”

廳堂內，他雙親握著整裝待發的年輕人的手，老淚縱橫。

“爹，娘。等文兒醒了，與他說一聲，莫讓他惦念。”年輕人推開屋門，黑夜湧入。庭院裏那株老海棠，在慘淡的月光下惆悵地立著。

“哥！哥！”他匆匆地跟出去，“你去哪裏？！”

年輕人在夜色裏停下來，半跪著。他一頭紮進年輕人的懷抱。

“哥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過些日子才能回來。”年輕人溫柔地撫了撫他的頭發。

“哥……”

”還有前幾日你讓我做的簫，一直忘了給你，真是對不起啊。

“本來還想教你幾支曲子吹著玩玩的……”

“哥，你回來再教我罷——你什麽時候回來呀？”

“文兒你擡頭。看見那棵海棠了麽？等它開花了，哥一定回來！”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晨曦一絲絲地刺破雲海，映在枯朽的老海棠枝上。

***

後來他自己會吹簫了。他作了一曲《夜聞簫》，跑到城郊外的荒山上，極是認真地向著遠方吹了一遍，很傻也很天真地沖著群山叫：“哥你聽見了嗎？！”

群山裏回蕩著他自己的聲音，一遍又一遍。最後被靜默吞噬，消失不見。

***

“我知道。”

“當年你是騙我的。”

這次他哪也沒去。就站在那棵海棠樹下。

“你其實，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以前我總以為，這棵海棠會開花；世上的一切都會美滿幸福。”

“後來才知道，那些不過是癡人的夢話。”

……  ……

***

枯朽了許多年的老海棠始終沒有被挖掉。

他說，有了它的存在，才使那些有始無終的情，永遠存在著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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