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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仙(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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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仙(六)

範思琪由於長時間處於精神緊繃的狀態,好不容易才瞇了一會,醒來就發現旁邊的床位都已經空了,大開的窗戶被夜風吹著搖晃,吱呀吱呀的響。感覺到帶著溫度的風吹進屋內,範思琪有了一瞬間的好心情。

自從進入會議室後,房間的溫度一直很低,原本以為是開著空調,後來才發現,空調的低溫只是覺得冷,而房間裏的冷顯然不同,是陰冷。仿佛刺破皮肉鉆進骨頭的那種冷,讓人心生恐懼。況且,空調壓根就沒開過。

範思琪覺得有些口渴,想出房間去喝水。卻看到譚聰和吳方珅的手機都在床上,人的確是不見了。她便警覺起來,連忙出了房間想看看兩人是不是在外屋。卻只看到蒼橘和熟睡的劉昱旸。

“蒼同學,譚聰和吳方珅被許警官帶去問話了嗎?”

“沒有。他們不是在休息嗎?”

範思琪瞬間就慌了,著急的跑到蒼橘身邊,抓住他的手說道:“他們的手機在床上,人卻不見了。而且,房間的窗戶也是打開的。我記得我睡著前一直都是關著的。”

蒼橘噌的站起來,去屋內查看一番,果然和範思琪說的一致,他們竟然不知不覺的跑掉了。“你先待在這裏,切記,哪裏都不要去”。思考片刻還是決定把劉昱旸叫醒。

劉昱旸睡得腦袋都是昏沈沈的,總感覺沒有睡實在,半夢半醒的狀態,屋內的陰冷氣息裹著身子,特別難受。被蒼橘叫醒的時候,意識都晃得厲害,用力揉了揉眼睛才沙啞著說道:“哥,怎麽了?”

“我想拜托你陪著範思琪。”這個要求其實挺強人所難的,畢竟劉昱旸只是能見鬼,不會道術,更不是天師。若真是不幸遇到惡鬼,後果不堪想象。

劉昱旸自然能想到這些,但是依舊壯著膽子拍拍胸脯保證道:“沒問題,這裏交給我。”

“一旦有風吹草動,立馬給我打電話,我會盡快回來的。”

“你放心吧。”

“千萬不可莽撞,不可單獨行動。”

“我知道了。”

蒼橘又給兩人交代一番後,就出了房門。許廉還好奇他怎麽一臉慌張的就出來了,還沒來得及詢問,蒼橘就說道:“譚聰和吳方珅不見了,許警官,趕緊派人找找。”

“怎麽可能?四周可是有十幾個警察看守,每一扇門和窗的位置都有人輪流盯梢。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們怎麽跑出去的?”許廉感覺到非常不可思議,又想起周科說董禾跳樓時他的狀態,莫非今晚也是那樣。

“鬼的蠱惑。”房間沒有惡鬼的氣息,只有這個解釋可以說得通,他們都是一起請的銅錢仙,被同時蠱惑也不是不可能。

許廉去屋內轉了一圈的確沒找到人,問範思琪情況,她也說不清楚,她根本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出去的,許廉走後,她更是嚇到癱軟在地。

出了房間,許廉又問了幾個值守的警察,他們都說有短暫的大腦空白,突然就呆住了,什麽也不知道。

“媽的,眼皮子底下都看不住人。”許廉更氣的是自己。摸出手機給其他同事打電話,在學校範圍內搜找兩人。

蒼橘和許廉也一起去找。恰好又遇到了曲豆豆,他很驚恐,蹲在樹腳抱著雙膝哭泣。

“豆豆,發生什麽事了?”

“蒼哥哥,那個白大褂吃了好幾個哥哥姐姐了,好恐怕呀。”

惡鬼吃鬼?這也是惡鬼增強靈力的一種方式。

“你先去之前那個會議室躲著。”

“可是那裏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你靈力微弱,白大褂肯定不會吃你,你先去那裏,我一會就回來找你。”

曲豆豆點點頭抹了眼淚,一溜煙就跑了。

許廉突然就看到幾個鬼朝自己身邊跑過去,刮起一陣陣陰風,“蒼同學,我剛剛是不是又見鬼了。”

蒼橘淡定自若的點點頭道:“沒錯。他們應該是在躲惡鬼。”

“惡鬼?”許廉驚呼道,不會要過來了吧。

“我們往教學樓那邊去看看。”蒼橘提議道。

趙雅在圖書館被發現,血液憑空消失殆盡。董禾是跳樓死的,手臂被切斷了。再結合起之前的噩夢,蒼橘有了個大膽而荒謬的猜測,白大褂會不會利用活人來繼續完成他們的研究。所以他借著銅錢仙的盛行,開始殺人。

當年那些研究人員全部被抓住了,有被槍決的,也有自殺的。自殺的怨氣很重,為什麽學校裏一直感覺不到濃厚的怨氣,有可能被壓制了。

蒼橘和許廉一路小跑到教學樓,穿過籃球場的時候,路燈明亮,一個高大的身影裹著寒氣與蒼橘擦身而過,那人朝著二人咧嘴一笑,非常詭異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甚至眼神都帶著譏諷。嘴裏發出呵的一聲,簡直將嘲諷值拉滿。

那人不緊不慢的走著,又像慢悠悠的懸浮著,仔細看去,腳掌堪堪著地,就像被什麽東西提著在走。

許廉不自覺的發抖,“這人真奇怪。”一身的寒氣不說,還刻意嘲諷,他是對警察辦公有多不滿意。“不對,蒼同學,他真的是人嗎?”

蒼橘蹙著眉頭,望著那人隱約散發出黑氣的背影說道:“不,他被附身了。”隨即對著那人大喝一聲:“站住。”快速結了道印,用力推出去打在那人背後,“出。”

沒想到那人用力一揮,將蒼橘的道印給打了回來。蒼橘一驚,這鬼的靈力不容小覷,自己得謹慎行事,礙於許廉也在場,怕誤傷了他,小聲對他說:“許警官,你快走。要盡快找到譚聰和吳方珅。”

許廉自知留在這裏也幫不上忙,“你小心點。”

許廉走後,籃球場的路燈突然就暗了下來,隱約可以看到籃球場被一層黑氣包圍了,蒼橘的身影也逐漸模糊起來。

“沒想到還是個天師。這麽年輕就要死了,可真是可喜可賀呀。”那人的面容也不甚清晰,像罩了一層紗,模模糊糊的,蒼橘還以為是自己的眼睛太疲倦了。後來才發現,應該是被附身的人受不住惡鬼強大的靈力侵蝕,導致了面容模糊。若不及時將惡鬼驅出身體,這個人就會心智受損,再也不可恢覆了。

“為什麽殺人?”

“殺人自然是為了娛樂。”

“不可饒恕。”

蒼橘的道術最近有了很大提升,但是對面的惡鬼靈力也很高強,和蒼橘打得難分勝負。

惡鬼無需擔憂體力問題,蒼橘短時間裏消耗了太多的靈力,又心系被附身之人的安全,到後面幾乎被惡鬼壓著打。蒼橘勉強能自保,心知繼續下去,連自己都有危險了。

就在蒼橘以為自己要輸的時候,傳來許廉焦急的聲音:“蒼同學,吳方珅溺死在學校的湖裏了。”

就這一句話,惡鬼陰惻惻的笑說道:“任務完成,不陪你玩了,下次我會直接取你性命。聽聞,吃了天師的魂,可是會靈力大增的。”

惡鬼扔下這身皮囊,迅速隱身離去,就連鬼氣也懶得遮掩。

蒼橘知道,這只惡鬼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裏。剛才的對峙中,自己的確只能勉強與他平手,尚可自保的能力,遑論救人了。一時不免沮喪。

“蒼同學,你受傷了嗎?”許廉扶起蹲在地上的蒼橘,見他臉色不好,以為他受傷了。

“沒。”蒼橘苦笑道,“我好像高估了自己的實力。那個惡鬼靈力高強,我勉力與他打成平手,真是慚愧。”

許廉一驚,雖然他一直對蒼橘的實力沒有太多期待,但是,剛才的情形,就連自己一個外行人都覺得蒼橘很厲害了。他跑到教學樓的時候,下屬打電話告訴他吳方珅溺死的消息。他雖然感覺惋惜卻不驚訝,隨即想到獨自面對惡鬼的蒼橘,又轉身跑回去,擔心他一個人應付不了。

跑到籃球場的時候,罩在上空的黑色煙霧較之前更為濃烈,陰風陣陣的打著旋圍著籃球場吹,呼呼作響,竟像無數人的哀嚎。那種聲音能穿透耳膜直達心靈,使人感覺到非常壓抑悲痛,仿佛經歷了極度痛苦的事。

許廉捂住耳朵也抵擋不住聲音的侵襲,甚至感覺有什麽東西壓住自己的肩膀狠狠的往下按,無論怎麽反抗起不了一點作用。只得絕望的任由神秘的力量將自己掌控。

就在自己覺得可能會命喪於此的時候,聽到蒼橘大喝一聲散,那股無形的壓力瞬間就消失不見了,籃球場上空的黑色煙霧也在頃刻間散去,哀嚎聲也戛然而止。許廉站起來,看到跪坐在地上的蒼橘,以及不遠處躺著的男人。

“不,我覺得你真的很厲害了。”

“許警官,你怎麽哭了?”蒼橘詫異道。總不能是被惡鬼給嚇到了吧。

“啊,我沒哭呀。”許廉被問的一楞,用手一摸臉,竟然真的有眼淚。接著雙手胡亂的擦了臉,“吳方珅死了,但是譚聰卻沒事,周科已經把他帶回會議室了。”

“單純的溺死?”說著,蒼橘就想往會議室趕,盡管身體有些虛弱,嘴唇連血色也褪去了,仍心系劉昱旸的安全。剛才那只鬼說任務完成,雖搞不懂是什麽意思,但就是覺得還有更危險的事會發生。

許廉的聲音有些沈重,“不是。”想到下屬傳來的現場照片,頓了頓說道:“他的內臟都不見了。但是,身上找不到任何傷口。就和趙雅事件一樣的詭異。”

蒼橘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很明顯了,這根本不是人幹得出來的。他們拿走血液,手臂,內臟,再聯系他們生前是搞醫學科研的,不難想象,他們真的就是為了繼續研究而殺戮的。

“許警官,麻煩你找人把這個人帶去醫院。”蒼橘指了指地上的人,走近些想看看到底誰這麽倒黴。“高鏡南!”怎麽又是他,他來我們學校幹嘛。

“你認識他?”

“認識,但不熟。”

蒼橘略顯艱難的蹲下身去,許廉見狀給趕緊扶住他,“你拉不動他,我這就打電話叫人過來擡走他。”

“最好帶他去做個全身檢查,惡鬼附身對身體有一定的影響。”

“好。”許廉立刻打電話叫來了兩個人將他擡走。

蒼橘也趁這個時間坐在長椅上休息,許廉給下屬交代好事情之後,拿了瓶礦泉水給蒼橘喝。

蒼橘接過礦泉水,正準備打開,電話聲就響起了,看到來電是劉昱旸的時候,一下就緊張起來。

“哥,譚聰有點不對勁。他一個人回到會議室,叫他也不理,表情也很詭異。一直在屋裏轉來轉去,好像在找什麽。”旁邊還夾雜著範思琪驚恐的喊叫,似乎在說他來了。

“你們不要再試圖和他說話,最好到會議室外等我,我馬上就趕過來。”

“知道了,你小心。”

掛斷電話,蒼橘和許廉就往會議室趕,蒼橘恢覆了一些體力,但仍是跑幾步還需要歇息一下。許廉見他如此勉強自己,想說讓他休息一會再走,也說不出口。盡管他現在體力有損,總歸是個天師,殺人的是惡鬼,他們普通人趕上去只有送人頭,眼下只能靠蒼橘。他心知自己卑鄙又無恥,可是終究不能停下前進的步伐,無數愧疚湧上,眼前為了別人拼上性命的少年,背影是如此單薄讓人心生憐憫。“對不起。”

蒼橘不明所以,只是疑惑的側了側頭,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譚聰的行為讓範思琪的恐懼達到了最高點,她緊緊的拽住劉昱旸的衣服,不敢去看譚聰,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盡可能的將身子藏在劉昱旸的身後,不洩露一絲頭發,一片衣角。偶爾因為過度緊張導致呼吸急促,也非常神經質的捂住嘴邊,不讓自己喊出聲。就怕萬一吸引了譚聰,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了。

“我們慢慢移到會議室的門口。”劉昱旸偏過頭對範思琪小聲的說道。

範思琪驚恐的連連點頭。

劉昱旸盯著譚聰的動向,不著痕跡的往門口移去。會議室的門大開著,有兩位警察守在外面,他們也註意到了譚聰的異常情況,鑒於他沒有任何攻擊性行為,也沒有想出會議室,就沒有管他。

看到劉昱旸和範思琪已經移到了門口,其中一個警察攔住了他們,指著劉昱旸說道:“你可以出去,範思琪不能出去。”

“你還不了解現在的狀況嗎?譚聰很明顯不正常,一直在屋裏找什麽東西,誰都不搭理。就那表情已經夠詭異了,你們真的看不出來嗎?”劉昱旸沒有說他可能是被鬼附身了。

“他同學死了,精神上受了刺激,有異常行為是可以理解的。”

見兩位警察油鹽不進,仍不肯讓他們兩個離開,劉昱旸都快哭了,譚聰的身上陰冷氣息很重,面色青白神情詭異,偶爾笑一下,滲人得很。絕對是被鬼附身了,他可不想坐以待斃。況且還有個範思琪要保護好。

“警官,拜托了,讓我們站在門口就行。”

“不行。”

“求你了,警官。我們只站在門口,保證不會跑。”

“說了不行就不行,進去。”

一個警官不耐煩的伸手推了劉昱旸一把,力道不重,卻讓本來就神經緊繃的範思琪發了瘋,她滿腦子都是出不去,要被殺了,她不想斷手斷腳,也不想血被抽幹。她突然啊的大叫出來,三人都被嚇了一跳。

會議室外只有昏暗的路燈,還有一棟挨著一棟的宿舍樓,黑影幢幢的,整個氣氛足以延伸出無限恐懼的遐想了。而會議室內陰冷氣息越發濃厚,雖然燈光明亮,卻感覺不到絲毫溫暖,只有讓人想要逃離的恐懼。

劉昱旸決定硬闖,一手拉著範思琪,一手撞開警察想往外跑,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實力。直接被兩個警察合力放倒,“老實點,下次按襲警處理了。”

“啊,為什麽會這樣?”劉昱旸欲哭無淚。

範思琪則徹底崩潰了,瘋了似的把警察拱開,把劉昱旸從地上拉起來,她太害怕了,她不相信警察,只是一心依賴說會保護她的劉昱旸。

兩個警察楞了些許,也有些同情遭此變故的範思琪,“你們快點進去,否則就真的對你們不客氣了。”

劉昱旸苦笑一下,堪堪站穩,範思琪就緊緊抱住他的腰,力道很大,勒得他差點叫出聲來,他想象不到一個女生的力氣竟然可以這麽大。範思琪全身都在微微顫抖,劉昱旸的手擡了許久,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只得安慰道:“不怕,我會保護你的。我們先進去,我哥很快就會回來了。”

範思琪仍舊不動,繼續保持那個姿勢。

被門口的動靜所吸引,譚聰突然停止了尋找,反而望著門口的幾人,陰惻惻的笑了幾聲,一開口就是低沈濕膩的語調,他慢慢道:“找到了。”

隨即會議室陰風大起,整個房間的溫度迅速低了下去,會議室的紙張被吹得滿屋子亂飛,就連桌椅都開始移位,玻璃杯子一個接一個的落地,破碎聲劈裏啪啦的響起。

慢慢的,會議室的燈光也暗了,明明所有燈管都亮著,卻像只開了一盞很小的昏暗的白熾燈。燈光微弱,陰風呼呼,桌椅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全部移開,更為誇張的是外屋和內屋的隔墻直接被吹垮了。轟的一聲巨響,把門口的幾人嚇了一跳。

三張上下床也被移到了屋外,譚聰就在風眼中心,完全不受影響。

溫度更低了,仿佛要結冰了,風裏夾雜著細碎的聲音,很混亂,叫人分辨不出。

“好可怕。他們要來了。”曲豆豆一直躲在會議室的墻角,要不是主動開口說話,劉昱旸都快忘記他了。

“他們是誰?”劉昱旸帶著範思琪艱難的移到曲豆豆所在的墻角。

“白大褂。”

“完了,惡鬼聚會。”劉昱旸恨不得立刻就暈過去。

兩名守衛的警察也被眼前的突變驚訝的說不出話來,這哪裏像人為的。

風越來越大,風裏的聲音也慢慢清晰起來,那是很多人的悲鳴,痛哭,哀嚎,求饒,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非常刺耳,劉昱旸和範思琪捂住耳朵縮在墻角眼淚橫流。

蒼橘和許廉趕到時,正好看到這番景象,許廉震驚的都說不出話來,還是蒼橘大聲喊他才讓他反應過來,隨即指揮所有的下屬趕緊退離這裏,不得靠近。他不敢讓自己的下屬白白犧牲,這個東西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對付得了的。

十幾個警察立刻散開,遠遠的守著,他們只覺得剛才氣氛詭異,有無形的壓力讓他們感官難受,會不自覺的流眼淚,此時離遠了,雖然也感覺到不適,但沒有那麽強烈了。

幾人都被一股力量拉進屋內,會議室的門突然關上。陰風乍停,屋內的場景也迅速轉變。燈又明亮起來,非常亮,讓人不能直視的亮度。

此時的譚聰正站在他之前被吹毀的那道墻面前,笑得詭異而張狂,“這麽多年了,終於再次感受到自由的滋味了,真棒呀。”

蒼橘知道對面的譚聰被惡鬼附身了,但不確定是不是剛才的那個

“蒼哥哥,我好怕。”曲豆豆站在蒼橘的身後,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別怕。有我在。”

會議室逐漸變成了偌大的實驗室,觸眼所及皆是白色的墻面,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正在忙碌著。

場景轉換,眼前是一間間看似牢房的住所,每一間屋子都是兩個人住,即便簡陋,但是生活所需物品一應俱全。屋子面向走廊的一面都是透明的玻璃,能從外面清楚看到裏面的場景。

原本空空的屋子,突然都住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他們有的神情麻木,有的歇斯底裏求救,也有的靜靜躺著床上呆若木雞。大多數都是在哀嚎。

一個醫生和端著托盤的護士打開房門,從裏面拉出了一個青年,青年拼命掙紮哀求,卻無濟於事。醫生招了招手,就從房間的盡頭走出來兩個高大的壯漢,他們架著青年跟隨在醫生後面。

場景再次轉換,青年已經被綁在手術臺上了。他涕淚橫流,嘴裏塞了很大一坨紗布,導致他的嘶吼全都變成了不甘的咿咿呀呀。

三個醫生圍著他,盡管戴了口罩,也難掩他們眼中變態的興奮。

他們在沒有給青年打麻藥的情況下開膛破肚,摘掉他身體的器官。青年血色盡褪,淒涼的死去。

幾人見到這個場景,根本壓抑不住心中的憤怒。饒是見過那麽多兇殘殺人案件的許廉,也捂著胃嘔吐起來。這些披著人皮的惡魔,他們怎麽會如此殘忍。

劉昱旸臉色蒼白,嘴唇微微發抖側過頭不敢去看。

曲豆豆更是縮在角落捂住耳朵,將頭埋在雙膝之間,只要看不到,就不會害怕。

他們的身子被定住,被迫看了一臺又一臺的解剖手術。原本以為這種折磨要持續很久的時候,他們看到了趙雅三人死前的場景。

幾人各自離去後,趙雅受了蠱惑去往圖書館那邊。到了圖書館附近,她又被無形的力量提著,雙腳懸浮,離地幾厘米。一路飄到了樹林,自是沒有碰上任何一個人。

到了樹林,她突然就失去意識躺在地上。接著就出現了一個白大褂,他抽走了趙雅所有的血。結束後隱藏了她的傷口,在她斷氣前一刻吞掉了魂魄,再掩飾了氣息才離去了。

董禾上廁所的時候,就被一個白大褂附身了,在他掙脫趙岱的桎梏時,另一個白大褂在一側切掉董禾的胳膊,再拋下樓去。

吳方珅則被蠱惑翻窗逃出,被引到學校的湖旁邊就暈倒了,白大褂趁機摘除了他所有的內臟,再拋屍湖中。

三人都是在死的前一刻被吞掉了魂魄。所以現場沒有生鬼的氣息。

畫面一轉,眼前是一個雪白的房間,中間一張白色的操作臺,臺面幹凈,沒有任何物品。

突然在墻的一側開了一扇門,一個白大褂端著盤子走了進來,竟是朝著蒼橘幾人過來,眼睛帶著笑,看不到嘴,因為他帶了口罩。

幾人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人靠近。

“大學生就是不一樣,這血液多鮮美,這手臂多有勁,再看看這內臟,多有實驗的價值呀。”陰惻惻的聲音,帶著點濕滑的惡心感在耳邊環繞。

蒼橘默念道語,幾人立馬就可以動了。範思琪因為看不到鬼,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周圍的空氣讓她呼吸都難受。無形的壓力讓她喘口氣都困難,她蹲下身子得以緩解一會,又立馬艱難的站起來抱著劉昱旸。

蒼橘伸手將他們幾人攔在身後,低聲道:“你們不要輕舉妄動。”

幾人點點頭,往後移去。

“哥,小心點。”劉昱旸很擔心蒼橘的現狀。不確定他能不能應付。

“我會的。”蒼橘看了手鏈一眼就摘下來放到劉昱旸的手裏,沈聲道:“替我保管好。”

“哥。”蒼橘打斷了劉昱旸要說的話,笑了笑,“不能總想著依靠,不利於我成長。”

“可是。”

“沒有可是,保護好自己。”

蒼橘率先攻擊白大褂,由於體力恢覆了不少,靈力也能很好的發揮起來。白大褂一邊躲著攻擊,一邊小心翼翼的護著盤子裏的東西。裏面的東西對白大褂來說是難得的寶貝,是可以供他們繼續完成研究的樣本,亦是能填滿他們內心醜陋的欲望。即便在打鬥中也百般護住。

對於蒼橘而言,每樣都對應一個鮮活的生命。卻在最美好的年紀慘遭殺害,不留全屍,靈魂被吞。他們再也沒有投胎轉世的機會了。

蒼橘憤怒到了極點,動作也比之前迅速些。打鬥中不小心將盤子裏的東西掀在地上。白大褂心痛的看著自己的實驗樣品被地面汙染,也發怒了,索性將盤子扔到地上,與蒼橘纏鬥起來。

兩人靈力相當,打的也是難分勝負。

目前只有一個白大褂,蒼橘不用分心去保護劉昱旸,自然也能全力以赴。他發現,在使用靈力的過程中,在感覺靈力快要枯竭的時候,下一刻再使用時,又能提高一些。原本以為只是錯覺,幾次試驗後,蒼橘發現,他可以通過戰鬥提升靈力。

得出這個結論後,蒼橘越戰越勇,白大褂漸漸落了下風,他非常不甘心,生前做試驗造福人類,卻被視作異類,明明是他們無數次的試驗,才改進了手術的方案,讓更多人的人重獲健康。為什麽他們不僅不感恩,反而要殺了自己。他想不通,為什麽那些人可以做到忘恩負義,又自詡正義。

生前的怨恨在此時達到了巔峰,白大褂周身唰的變成了全黑色,口罩落地,隨之漏出的是他潰爛流血的嘴巴,眼睛裏也流出血水,他嘶吼道:“你們都該死,一群忘恩負義的家夥。不配活在世上,你們是沒有生存價值的。”

許廉哇的又吐了,胃痙攣著痛,他臉色蒼白,捂著胃跪倒在地。對他而言,惡鬼的氣場壓得他站不起身來。眼淚也是控制不住的流。

劉昱旸瞥了一眼許廉,他竟然比當初的自己要強些。再看看蒼橘,他的狀態也不太好,心下焦急,這該怎麽辦。

“你們自作孽不可活,卻怪世人忘恩負義。你們做了多少活人試驗才改進了手術方法?被你們殺死的人曾經也是鮮活的生命,你們打著正義的旗幟,實際都只是滿足你們變態的私欲。你們捫心自問,當初的研究真的是為了造福世人?”

“當然是。”

“當真是鬼話連篇。”

說罷二人又纏鬥起來,眼見白大褂不抵蒼橘,他冷笑一聲,翻身從墻裏逃走。而從另外兩面墻裏竟出現了四位白大褂,不,確切來說,他們自從進入這個房間,全身就變成了黑色。他們沒有戴口罩,面部的慘狀呈現出當初他們死時的模樣。他們四人都是被槍斃的,槍口處還散發著肉燒焦的味道,血一直順著臉流下,滴到地上的時候就變成了黑色。他們浮在半空中,將蒼橘圍在中間,眼神不屑又怨毒。

蒼橘暗道遭了,不僅中了圈套,還被惡鬼拖入曾經的實驗室。這可是他們生前的大本營,於他們而言更為有利。眼下自己根本不是他們幾個的對手。當初被殺的白大褂可不止這五人,還有其他人不知躲在哪裏。他們采用車輪戰的方法與自己打鬥,自己遲早會敗下來。自保都困難,更別說保護身後幾人。

“哥,叫冥王大人。”

“蒼同學。”

劉昱旸和許廉的聲音完全被隔絕了,根本傳不到蒼橘耳朵裏。

他們和蒼橘之間仿佛有一道透明的隔音墻,誰也聽不到對方的聲音。在劉昱旸看來,他們就是想把蒼橘輪番折磨死。擔憂著蒼橘應付不來,又不停的說服自己要相信蒼橘,他可是大天師的後代呀。

劉昱旸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放下早已昏迷的範思琪,緊張的看著蒼橘與那四只惡鬼打鬥。

“蒼同學能應付過來嗎?”許廉覺得蒼橘的身影越發單薄,移動的速度也明顯下降了。就連躲避都顯得力不從心,根本沒機會進攻。

“我不知道。”劉昱旸見蒼橘受傷了,心都在發抖。他恨自己沒有能力去幫他,恨那幾只惡鬼對蒼橘殘忍的捉弄。他恨,他氣,卻又只能束手無策的站在旁邊眼睜睜的看著蒼橘受傷。

“哥。”劉昱旸聲音顫抖著,眼裏滿是心疼。

“你和蒼同學是那種關系?”許廉疑惑的問道,雖然現在問這些不合時宜。

“別胡說,會死人的。”劉昱旸厲聲道。

許廉不再發問,乖乖閉嘴。事實上他說這幾句話已經很吃力了,這個房間太讓人壓抑了。

接來下蒼橘近乎被壓著攻擊,他好幾次躲避不及受了傷。流出的血,不屈的表情,讓幾只惡鬼異常興奮。

四只惡鬼都存了玩弄他的心思,一個將蒼橘拋起來,另一個就一腳踹上去,接著又掄起蒼橘往墻上撞去,在蒼橘即將掉下來的時候,又給上一拳。

蒼橘的體力快透支了,全身很痛,被他們輪番攻擊,根本沒還手的能力。他仍在思考,為什麽要把他們拖入曾經的實驗室,是為了狡辯他們的殘忍實驗都是造福世人嗎?還是單純的惡趣味?

蒼橘最後一次被摔倒在地上,頭重重的磕出了聲響,陷入了短暫的昏迷。他全身有很多處都是惡鬼用手術刀割傷的。他們沒有下重手,就是那麽輕輕的一割。看到有血珠冒出,他們眼裏的興奮在沸騰,甚至鼓著雙眼,想看清天師的血有什麽不同,會不會更紅,會不會更粘稠一些。他們甚至湊近傷口去聞,露出一臉的陶醉。

他們瘋狂的大笑,嘲諷著蒼橘的能力太弱。蒼橘沒醒,他們就圍著他等著他再次醒來,陪他們繼續完殺戮的游戲。

蒼橘憑借強大的毅力很快就蘇醒了。四只惡鬼更興奮了,他們在享受虐殺的樂趣,他們甚至討論在蒼橘死後,如何分食他的靈魂,又如何折磨剩下的幾人。

蒼橘再一次被惡鬼重重的摜在地上,他們圍著他,擺出居高臨下的姿勢,對他的各個部位談論一番,仿佛待會就要解剖蒼橘。眼中癲狂的興奮根本藏不住。

劉昱旸不知為何唯獨聽不到蒼橘的聲音。蒼橘的狼狽讓他心痛不已,大吼著叫蒼橘,可是蒼橘完全聽不到,仍是艱難起身迎戰。

“哥。你們這群混蛋,不得好死。一定會魂飛魄散的。”劉昱旸嘶吼道。

“別急,他死了,就輪到你們了。”

“啊。。。”劉昱旸想沖過去保護蒼橘,卻被惡鬼束縛了,摔了個狗啃屎,嘴角都被磕出血了。他不顧疼痛在地上蠕動著,朝蒼橘爬去,“哥,我來了。”

蒼橘雖然聽不到劉昱旸的聲音,想回頭看看幾人的狀況,便看到劉昱旸爬著靠近自己,“別過來。”聲音微弱到仿佛他隨時會消失。

“哥。”他竟然能聽到蒼橘的聲音了。

“聽話,別過來。”

“真是感人吶。那就送你們一起去死。”

“冥王大人,你快來呀,哥快不行了。”劉昱旸握著手鏈,大吼道。心裏早就哭了,蒼橘從來都是淡雅清俊的少年,何時如此狼狽過,太心痛了。他恨不得沖上去剮了那幾只惡鬼。焦急的祈求著冥王大人現身,來救蒼橘。

就在許廉以為劉昱旸腦子磕壞了的時候,一股強大的氣息瞬間席卷整個房間。

身穿絳紫色長袍的男人,就像從古裝劇裏走出來的一樣,俊美高大且威嚴不敢令人直視。

也是在他出現的瞬間,四只惡鬼尖叫著消失了,房間也恢覆了會議室原本的模樣。就連陰冷之氣也消散了。第一次在這個房間感受到了屬於自然饋贈的溫暖。

“冥王大人。”劉昱旸興奮的喊道。

“術修。”蒼橘有氣無力的說道,身上每一處傷口都留著血,讓術修心疼的如刮骨。

“對不起,我來晚了。”術修溫柔的抱起蒼橘,手拂過他受傷的地方,傷口立刻就愈合了。

許廉簡直驚呆了,這又是什麽人物。

“我想睡一會,好累。”

“睡吧。”

蒼橘轉眼間就睡著了,術修抱著他,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劉昱旸,後者立刻心領神會的將手鏈奉上,雙腿還是下意識的跪下去了。

術修滿意的沖他點點頭,徑直的離開了。

縮在角落的曲豆豆更是嚇得直接暈了過去。他雖然不知道來人是冥王,但是他強大的威懾力,讓自己本能的害怕。

術修走後,劉昱旸的心情顯然好多了。

“你剛才叫他冥王大人是我理解的掌管地府的冥王嗎?”此時的許廉已經震驚到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對。”

“之前那個鬼差叫蒼橘夫人,難道蒼橘是冥王的夫人?”

“對。”

許廉直接呆立原地,是這個世界瘋了導致他精神錯亂,還是自己被嚇傻了,看到的,聽到的都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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