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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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屋裏短暫安靜了好幾秒鐘。

黎玉珍感覺手裏的香水都不香了,這個傻妹妹,是人都看出來不對勁啦!

但也沒有當著人家面問的!

何況“香水大王”還在這裏,不看老頭的臭面子,也要看他手裏的錢啊!

黎玉珍差點就要掐人中了,但她及時清醒,一把將黎櫻櫻摟過,連香水都不敢要,重新放回桌子上,然後露出完美笑容,眼睛看著白月婷,話卻是對郭少軒說的。

“櫻櫻年紀小,什麽都好奇,你們不要聽她胡說。”接著又佯裝生氣,“我這個妹妹,早就跟她說不要進什麽偵探公司了,平時是白先生照顧她才對,要不是白先生,不知要闖多少禍,現在出了這檔事,你們不知道我操了多少心,短短時間白了多少頭發,昨天這臭丫頭還大言不慚要七天破案,我都不知道要怎麽收場!”

說完她重重嘆一口氣,一轉頭卻低聲對黎櫻櫻說:“這些人來找你幹什麽?又是送禮又是幹什麽的,一看就沒好事。”

黎櫻櫻很感動,“玉珍姐,你真的為我白頭發了?你不要擔心,我一定會努力在七天內破案的。”

黎玉珍:“……”這臭丫頭怎麽軟硬不吃?究竟是真傻還是假傻!

就在這時,伴隨腳步聲,裏面傳來一道尖酸的聲音:“那黎小姐就要盡快了,七天時間,今天已經一天過去,若是最後一天沒有查出兇手,外面那些人啊……可不會看你年紀輕輕胡言亂語。”只見一個矮胖男人推了推眼鏡走出來,然後諂媚地對郭少軒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上了個洗手間,比較久,希望沒有浪費郭先生的時間。”

黎櫻櫻看清來人,嫌棄地捂住口鼻,“玉珍姐,我們的廁所要重建啦!我聽街頭的神婆說,臟東西進門,要晦氣三年的!以後你拍電影,可能要收不到片酬了。”

黎玉珍最關心錢財,立馬黑臉:“什麽?竟然有這種事?阿福,你快點聯系風水先生,看看有沒有破解方法。”

矮胖男人即是陳達海,白月婷出現,自然也是一樁新聞熱點,他表情僵住,恨恨地瞪了姐妹倆一眼。

兩個臭丫頭,到時候查不出兇手,看她們怎麽向外面那些“虎狼”交差!

見陳達海臉色黑黑地閉上嘴,黎櫻櫻和黎玉珍心有靈犀對視一眼:怎麽樣,配合還行吧!

陳達海自取其辱受了氣,但也沒忘自己這次來的目的,都說白師傅的女兒死了,現在卻看見她現身春城,甚至成了“香水大王”的情人,整日與有婦之夫招搖過市,無論是哪個點,都值得狠狠寫一通八卦。

但郭少軒前不久才登上財富榜,身份顯赫,身邊的女人也不是隨便什麽人可以接近的,也因此,除了一開始兩人回到春城時被“春城時報”最先收到風聲,將他們的照片登出,後來再也沒人能夠獲取多一手信息。

可他不一樣。

陳達海有些得意,也幸虧他曾經與郭少軒有過一些“緣分”,利用這個人情,他才有機會在白月婷打算到黎家拜訪時,順便“搭個車”。

而黎櫻櫻的問題也是所有人都好奇的問題。

陳達海輕咳幾聲,面帶笑容,和白月婷說話時,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要和黎櫻櫻這個臭丫頭打配合。

“白師傅去世,白小姐想必比任何人都要更傷心,你們父女二人五年沒有相見,白師傅甚至對宣稱自己女兒已死……”他看看白月婷,又看看郭少軒,眼睛裏艱難擠出兩滴眼淚,感慨著說:“世間總是有這樣那樣的事,白小姐與郭先生的愛情令人動容,白先生不能理解實屬正常,可惜他沒有見到現在這一幕,否則他一定會後悔當初的選擇吧?”

在陳達海對面,白月婷給黎櫻櫻送了禮物,接著又回去嬌嬌弱弱地挨住郭少軒坐在一起,兩人手牽手,看起來親親密密,只不過,一老一少,一糙一嫩,是千嬌百媚的小女孩與一把年紀的老男人。

黎玉珍震驚地瞪大眼,忍不住湊到黎櫻櫻耳邊說:“真看不出來,這個臭狗仔,竟然這麽能演戲!什麽愛情令人動容,誰不知道郭少軒那點破事,真虧他說得出口,哎呀不對,呸呸呸,我不知道,我什麽也不知道,香水大王做什麽都是對的,誰叫他有錢?”

黎櫻櫻不歧視老年人和年輕人談戀愛,畢竟她自己的年紀可能比在座所有人加起來都要大。

但她足夠八卦,黎櫻櫻眼睛發亮,纏著黎玉珍要聽:“什麽事什麽事?郭先生說了什麽事?玉珍姐你告訴我聽聽,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黎老爺子偏心小女兒,大的漠不關心,黎玉珍小小年紀就離家獨行,從未接觸過自己這個小妹。

現在看她眼睛亮亮,白白嫩嫩的樣子,只想伸手在她臉蛋上狠狠擰一把。

臭丫頭,幹什麽這麽可愛!

黎玉珍是個矜持的人,不屑做那種奇怪舉動,她一把將黎櫻櫻拉過,嘀嘀咕咕:“也不是什麽秘密了,你看他,現在跑過來給白月婷撐場面,好像很真心實意,背地裏不知還有多少個‘二奶’。老頭年輕的時候也算長得一表人才,當初還是個窮小子,被名門千金青睞,一番折騰終於‘嫁’入豪門一飛沖天,辛辛苦苦忍氣吞聲幾十年,實則背地裏悄悄找女人約會,直到前幾年,那位千金生病,一倒不起,家族事業由郭少軒全權掌控,這人終於露出狐貍尾巴,終日帶著各種女人招搖過市,去哪裏都好,總之就是沒有回過這裏,至於那位千金?恐怕還在床上奄奄一息吧。”

黎櫻櫻吃瓜吃得心滿意足,點點頭,留下評論:“渣男!白眼狼!鳳凰男!”

“鳳凰?什麽是男?”這個時候還沒有興起鳳凰男這個詞匯,黎玉珍不能理解,“鳳凰那麽高貴,為什麽要侮辱鳳凰?應該叫雞男才對!”

“可是雞肉很好吃啊!”黎櫻櫻反駁,又覺得爭論這個沒有意義,“總之他不是人!”

說完還是覺得不對勁,她們妖怪也不是人,於是又補一句:“不對,是禽獸不如!”

但陳達海的馬屁卻拍得白月婷很高興,先前因為黎櫻櫻那句話產生的尷尬緩解,她用手帕擦拭著泛紅的眼眶,“陳先生,其實你誤會我爸爸了,這些年……其實主要還是因為我,都是我太任性了。”

白月婷哽咽著說:“你們不知道,在我很小的時候,爸爸和媽媽就總是在吵架,我媽年紀輕輕,就已經因為疲勞長了白頭發,爸爸要做偵探,整日不回家,但錢又沒有多少,家裏總是只有我和媽媽兩個人……”

說到往事,白月婷眼神發直,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但因為都是些不怎麽美好的回憶,白月婷眼睛紅紅,一張精致漂亮的臉更是令人憐惜,郭少軒適時拍拍她的手,“沒事的,有我在。”

白月婷好像從他身上感受到了力量,又清醒過來,搖搖頭說:“家裏沒有錢,媽媽就帶著我到處找吃,運氣好的時候,那些餐館的老板心情好,會請我們進去吃昨天的剩菜,運氣不好的時候,媽媽和我就只能挨餓。”

“你們肯定會問,爸爸在為外面做偵探,那麽多顧客,怎麽會連吃飯的錢沒有?”白月婷苦笑一聲,“哪有那麽容易?那時候他也是在別人手下打工,那些顧客一看他年紀輕輕,只當他是傻子,不但如此,他做的那些事,慢慢其實也得罪不少人。”

“我記得有一次我和媽媽睡得更香,突然聽見鐵棍竅門,砰砰砰、砰砰砰,我怕死了,原來是爸爸查到一些不該查的東西,別人上門警告他,要是他再繼續查下去,我和媽媽都要被殺死。”

“當時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生活在恐懼中,媽媽真的好辛苦,她長得漂亮,有人追求她,要她跟她走,但她為了我,遲遲不願意,也因此錯過了很多機會……一直到,她生病去世,但直到住院最後那一天,我們還欠著醫院一大筆費用。”白月婷悄悄捏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她忽然壓低聲音說:“我真的很恨他。”

但下一瞬,她又輕輕搖搖頭,“但是你們放心,我這次回來,只是巧合,我與爸爸的死沒有關系。”她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惆悵說道:“這麽久過去,又那麽久沒有見過,對爸爸……我又有什麽好恨的?可能是媽媽死了,他終於良心發現,要回來照顧我,我們兩個相依為命,後來他的工作終於做起來,自己成立公司,我們的的生活也終於好起來,但是……”

白月婷聲音一頓,“但是他不該那樣對我。”

她淡然一笑,“我也不記得是為什麽了,十幾歲,是有許多想法的年紀,那時候我天真,興許是看到報紙上那些大明星光鮮亮麗,想去做明星,又或者是看豪門裏的富太衣食無憂,產生了羨慕,想早早嫁給有錢人,還有可能是聽到別人說打工賺錢好快樂,所以想早早去出海到國外去打工,總之,我跟爸爸吵了一架,他不允許我去做,新仇舊恨終於爆發,我大聲質問,以前沒有管過我現在憑什麽,憑什麽他追求自己做偵探,害得媽媽一輩子累死,我卻什麽也不可以。”

“那時我恨透他了,推開門就離開,任他怎麽呼喚,再也沒有回頭。”

“後來我就遇到了少軒哥……”白月婷臉上露出甜蜜,“少軒哥對我很好,我們開始相愛,不久後就離開了春城,全世界旅游,只是沒想到,再次回來,收到的竟然是爸爸的死訊……其實我一直都好好活著,當年那些恐怖對事情發生,最後死的女孩與我年紀相仿,死的時候被毀容,面目全非,沒有辦法找到真實身份,況且又穿著一件與我相似的衣服,爸爸生我的氣,便跟我外人說我已經死了,後來我想回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也沒有臉面再回家了。”

空氣裏的香氣越發濃郁,好像香水都因為白月婷的心情開始變化。

郭少軒適時將她擁進懷裏,馬上,白月婷就開始泣不成聲。

一男一女,一老一少,這時候好像超脫了世俗的偏見,在清淡花香中散發著令人動容的浪漫——阿福在一旁聽了全程,忍不住用手帕擦拭眼淚,感動得嗷嗷大哭。

這麽悲傷感人的故事,不哭還能是人嗎?!

結果阿福淚眼婆娑一擡頭,咦?

陳達海眼睛發亮,興奮在紙上寫寫畫畫,發財了發財了,又是一手好消息,殺人慘案受害者,竟是拋妻棄女臭渣男,妙啊!刺激啊!

黎玉珍皺眉用手扇風,小聲嘀咕:“怪不得她那麽愛郭少軒,原來是從小缺少父愛,戀老。”

黎櫻櫻又不是人,妖怪幹什麽要對這種事情哭哭啼啼啦!

她鼻子比一般人靈敏,尋常人覺得清淡的香氣,對她來說簡直有些刺鼻,人造的花香甚至不如山裏的青草草,黎櫻櫻感覺自己都要懷念起在山裏的日子了。

但是看白月婷哭得那麽傷心,阿福只顧著哭,另外兩個人沒有“人性”不懂得安慰人,演員落幕,但只有阿福一個觀眾,這樣不會讓白月婷好尷尬嗎?

黎櫻櫻是個好心妖怪,她忍住那些洶湧鉆住鼻腔的可怕怪味,臉上再次露出笑容,故意提高音調誇張地安慰她:“原來如此!師傅他知道你這麽傷心,一定會難過的,對了,郭先生,白小姐,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打算什麽時候要小孩?你們兩個這麽相愛,生下來的小孩一定很幸福吧!到時候結婚一定要邀請我!我要做你們的幸福見證人!”

話音剛落,白月婷哭聲驟停,眾人目瞪口呆,氣氛再度僵住。

陳達海手裏一個抖動,鼻尖竟然直接劃破了整個本子。

他一臉震驚地擡起頭,第一次,由衷對這個丫頭產生一絲絲詭異的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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