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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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河岸的風帶來冰涼的潮氣。

波浪起伏,時而穿出細細拍打聲,然而除此之外,周圍靜得可聞針落。

每一個被點到名字的人,看向黎櫻櫻的目光都不再輕視。

方向錦的心裏甚至升起一股荒謬的恐懼感,眼前這個女孩,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可當她面帶微笑地說出每一個人的過往,方向錦不由得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一些細節或許連他們自己都記不清了。

可現在,卻由另一個人清清楚楚講述。

太可怕了。

她怎麽記得這麽仔細?

一旁的林秀心雙眼卻越發亮了起來,她再一次確定自己沒有做錯選擇。

“沒錯,黎小姐,在這裏的,都是當年死者的家屬。”林秀心說,“我知道你要調查,可能會不太方便,但這些年來我們也做了不少努力,或許能為你提供有用線索。”

聞言,方向錦向兩邊示意,立即有人從棚子底下翻出折疊桌椅,端到空曠處。

桌椅破舊,一對年輕姐弟還特意鋪上了幹凈報紙。

昨晚林秀心回來說有人可以幫助他們的時候還不信,今天報紙上的事情全城都鬧得非沸沸揚揚,他們還擔心又是一場空歡喜,畢竟出了名的傻子說要七天破案,誰信?

“呀,你們不用客氣。”黎櫻櫻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她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妖怪啦!

記憶裏比尋常人厲害,關於他們的信息那些老報紙上面都有報道,她只是碰巧記住。

但她也明白林秀心的用意。

五年前的陳年舊案,現在要重新再找當初的線索也十分困難,沒有什麽比當年的人更清楚。

黎櫻櫻坐到凳子上,一夥人立即殷切地圍了上來。

方向錦說:“你要知道什麽,我們一定知無不言。”

但黎櫻櫻到底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不是他不信,只是沒法信,方向錦皺起眉,斷掉的那條手臂擱到桌子上,不等她問,自己便主動交代:“阿怡死得很慘,被發現時已經死了七天,整個人只剩下一顆頭顱,當時又是夏天,連臉上的皮都爛掉了,但因為是被扔在垃圾堆,況且綠藤這個地方……”

說起這些,方向錦臉上沒有什麽波動,這些年一遍遍回憶,生怕自己忘記,早就已經“習慣”了妻子的慘狀。

“綠藤這個地方,你過來的時候就知道了,又破又爛,越是靠近角落,越是混亂,什麽時候會死一兩個人也是說不定的,當年要不是因為兇手一下子殺了太多人,給群眾引起恐慌,恐怕還掀不起什麽水花。”

這個年代,不知多少沒親沒戚的人到外地務工,有些人在半路上被騙光了錢財,甚至可能連身份證都沒有,死了想幫他追究都難。

方向錦說:“阿怡就是死在綠藤街都一處角落裏,不單是她,其他人也都是死在這個地方,但並不全是綠藤街的居民,像我和阿怡,我們就剛來到這裏不久,並沒有打算長久定居,阿怡死的前一段時間我們還在商量離開綠藤街,到幹凈一點到地方租一個能住人的地方,還有他們,像蘇家姐弟,他們其實是住在對面七殺灣,死的那位大哥,只是在附近擺早餐,在這之前,他每天都要天沒亮就坐船渡河。”

過了綠藤街就是萬財區,前幾年那頭來了不少“鬼佬”,和本地人一起開公司創業,也建了不少工廠辦公樓,寸土寸金的地方,人要吃飯,要改變命運,多少擠破頭都要鉆進去。

綠藤街雖然破爛,但也因此獲益,只要足夠勤奮,在接近萬財區的地方擺早餐都能養活一家三口。

蘇家哥哥底下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兩張嘴嗷嗷待哺,他又有一門手藝,母親在家幫襯,父親到工地幫人幹苦力,日子一天天富有,欣欣向榮,多幸福的一家。

沒想到一天早晨,開船的阿伯沒有等到天天坐船的勤奮年輕仔。

他懷著困惑搖著槳,天色未亮,河岸一片昏暗。

阿伯握著槳搖啊搖,突然撞到東西,低頭一看,心神劇顫。

河面上竟飄著一顆人頭。

蘇家哥哥僵硬地瞪大雙眼,沒有人知道他是在哪裏死的,發現他的時候就在水裏。

兇手很狡猾,除了蘇家哥哥,每一個死者的發現場地,都沒有留下其它線索,指痕沒有,拖痕沒有,死的時候又在三更半夜,連目擊者也無。

也難怪這樁連環殺人案令人恐懼。

“這麽說來,死的都是窮人?”突然,一道聲音打破寂靜,黎鳴毫無眼色打破悲傷氛圍,滿臉氣憤,“兇手也太欺軟怕硬,有錢人不敢殺,專殺無力反抗的窮人?嗨呀,氣死我了,辛辛苦苦生活有什麽錯,要被這個死變態這樣欺負?”

聞言,方向錦點點頭,“不但如此,他們全都死在綠藤這個地方,所以我們懷疑,兇手其實是綠藤的人,所以我們才傾家蕩產聚集於此,絕不肯放過這裏的任何一條線索。”

“那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麽?”黎櫻櫻眉頭一皺,生氣地抱起手臂,兇手輕輕松松殺個人,毀掉的卻是那麽多個家庭,但是——

黎櫻櫻心裏有一種古怪的感覺,白斯年的死,真的和他們是同一樁案子?

話音剛落,旁邊的黎鳴忽然捂住腦袋慘叫一聲。

“誰!”

“怎麽了?”

“有人拿石頭砸我!”

黎櫻櫻回頭看去,只見一道身影迅速拐進不遠的房子後面。

“嘻嘻嘻、嘻嘻嘻……”

噠噠噠的腳步聲伴隨著誇張怪異的笑聲,對方好像故意戲弄黎鳴,給他扔完石子還要大聲嘲笑。

“站住!別動!”黎鳴這輩子還沒被人這麽嘲笑過,氣得立馬追上去,兩人轉眼消失,遠遠還能聽見那道古怪笑聲。

但住在這一帶的只有林秀心等人,哪來的瘋子?

黎櫻櫻回頭一看,只見眾人面面相覷,似乎有難言之隱。

最後還是林秀心站了出來,她神情覆雜,說:“小黎小姐,這就是我叫你過來的原因,但是,有點問題……”

頓了頓,林秀心正想繼續說下去,然而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巷子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貓叫聲,黎櫻櫻眉間微蹙,擡眼一看,只見遠處的巷子上方,紅光泛起,妖氣彌漫。

有妖怪!

巷子一角,已經到了盡頭。

寂靜的角落裏充斥著尖銳嘶啞的笑聲,而這笑聲中,還參雜著某些野獸沈重的呼吸聲。

太陽光似乎到不了這裏,分明是大白天,卻一片昏暗。

光頭警察最怕黑,但最近港城不太平,上頭交代底下的打工仔要勤奮巡邏,才剛經歷完黎家的一切,他的臉被登上報紙,風口浪尖,標志性的大光頭不方便到熱鬧的地方去,只好把他安排到犄角旮旯。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手裏捏著祖傳玉佩念念叨叨,另一只手握著電筒。

刺眼的手電筒光瞬間沖破黑暗,可就在這時,一陣瘋狂的笑聲傳來。

大光頭渾身一哆嗦,差點哭出來,“搞什麽,哪裏來的瘋子。”

話音剛落,嘶啞貓叫沖破耳膜!

大光頭面色驟變,手電筒應聲而落,軲轆軲轆滾向拐角。

一束光正好照射過去。

巷子盡頭的墻壁布滿青苔黑斑,烏黑的環境下,手電筒的光就像打亮了一座舞臺,而就在這嘶啞貓叫與怪人笑聲中,光影之下,一座龐大的陰影逐漸籠罩住光芒,將它可怕的影子投映在墻上。

那東西手長腳長,身型細瘦,四肢著地,像極了大光頭以前在恐怖片裏看到的女鬼,正緩緩朝自己爬來。

伴隨窸窸窣窣的聲音,突然,黑暗中出現了一雙猩紅的眼睛。

這絕不可能是人類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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