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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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待男人嚇跑,黎櫻櫻終於回過神來應付眼前這群人。

即便活了幾百年,也忍不住有些咋舌。

怪不得自己以前總是不喜歡到人多的地方去,原來人類多的地方比一個人修煉要麻煩得更多。

即便到現在,黎櫻櫻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麽就變成罪魁禍首了。

正欲說話,黎玉珍的聲音忽然從天而降。

“諸位的問題,小妹年紀尚幼,暫時無可奉告。”女人風情萬種地撫著右肩的發絲,笑意綿綿從樓梯上走下來,“有什麽話,你們跟警察去說吧。”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第二波人的聲音。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有人告你們私闖民宅,請跟我們回去一趟。”

接著便看見一夥精神英俊的警官趕來,井然有序地將擠進來的人們擋出去,這時,一開始幫忙攔人的那位大哥這才松了一口氣,混身疲憊地在一旁喘氣。

黎櫻櫻定眼一看,帶隊的又是那個高個子警官,他慢吞吞地摘下警帽,沖在場人笑瞇瞇說:“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各位有什麽話慢慢說不就好,為什麽非要堵到別人門口,等到別人報警,我看看……哦,大鐵錘,怎麽你在這裏?上次上次在我們那裏吃了一頓飯還不夠,還想吃第二頓?”

外面的路面還是濕的,他們來得及,鞋面上濺了不少水。

男人說完,從口袋裏取出手帕,彎腰擦拭皮鞋上的汙泥。

直到皮鞋被擦得烏黑鋥亮,這人才心滿意足站起來,目光看著人群中被點名的高個大漢。

這人就是一開始氣勢洶洶喊黎櫻櫻下來的那個大塊頭男人。

因為有一雙粗壯的手臂,人稱大鐵錘。

但此時大鐵錘一聽姜廷玉點名,整個人的氣勢瞬間降了九十分,臉上試圖扯起笑容,但實在太過僵硬,只能不倫不類地應一句:“這……不用了吧,我、我這只是看這邊有熱鬧,跟過來一起瞧瞧。”

“看熱鬧?”姜廷玉好似沒有聽懂,低著頭,認認真真地詢問,只是一雙黑湛湛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看過來,好像在看路邊的一條野狗。

大鐵錘站不住了,還來不及轉身離開,姜廷玉又輕飄飄將視線落在另一人身上,“雙飛燕,這回又是你老公病了還是你兒子病了,要來這裏找醫生?”

雙飛燕是個女人,說話尖聲尖氣,嗓門夠大,是她一開始說要在黎櫻櫻身上討回公道,她現在的模樣比起大鐵錘也好不到哪裏去,結果不等姜廷玉點第三個人名字的時間,在場的人就瞬間少了一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波人是別人故意找來惹麻煩的。

但黎櫻櫻一個傻女孩又能得罪什麽人?

況且,真正的硬茬其實還是這群娛樂記者。

整個港城,就算是最頂尖的富豪,也怕得罪這群操縱著筆桿子的娛樂記者,他們在報刊上翻雲覆雨,有良心的正經報刊還好,要是小氣又只顧著賺錢的,到頭來越有錢的人越得給他們送錢,花錢消災。

這時,一道聲音大聲說道:“你們警察不去辦案,到這裏來幹什麽?!我們的錢就是用來養你們這些廢物的嗎?!”

說話的是個面色蒼白的老太太,她眼眶通紅,一副恨極了他們的模樣。

這話一出來,旁人立即識趣退開一條道路,讓老太太從中間走出來。

但她這話也同樣尖銳且充滿了攻擊性,任誰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有人說出的話來,一時間,這裏再度喧鬧起來,伴隨著竊竊私語,古怪的目光在姜廷玉與老太太之間來回徘徊。

很快,其他人也反應過來。

“是啊!白斯年剛死沒多久,你們到這裏來幹什麽?不好好辦案,管什麽閑事?是吃飽了撐了沒事幹嗎?”雙飛燕愛賭,最喜歡在路上找有錢人的車子撞上去碰瓷,用以換取賭資,又或者謊稱老公兒子全家生病,找人借錢,為此進了局子不少次。

這次,是有人給了她一筆錢。

她如何願意離開?

雙飛燕生起勇氣,沖著這班年輕警察開炮:“真是沒良心!一想到我們的錢是養你們這群廢物的就有夠惡心!我也是綠藤街的街坊,白師傅人那麽好,死於非命已經夠傷心的了,你們不幫他抓兇手也就算了,竟然還要幫助害他的人,天理何在!”

“對啊對啊!天理何在啊!”

“滾出去!”

“好狗不擋道!我們的錢不養你們這些飯桶!”

“把黎櫻櫻交出來!”

“讓黎櫻櫻滾出來!”

那名老太太被擠在人群中央,瘦弱的身體像一片葉子,被波浪推來拱去,可即便如此,她仍然堅定地立在這裏,過了一會兒,她從手中拿出一張照片,顫聲說:“你們看,這是我的女兒,五年前死在一條滿是汙泥的巷子裏,頭被砍下扔進廢水桶,四肢不知所終,旁邊被畫上一個笑臉,她是第一個死者,之後又有更多人死於同一個兇手,五年過去了……這個案子都沒有結果,現在,又有新人死去,你們還在這裏幹什麽!”

她悲憤欲絕,怒聲吼道:“你們不去查案,到這裏來幹什麽?為什麽還沒有找到兇手?為什麽還沒有為我女兒報仇雪恨!”

她其實和那些收了錢來找麻煩的人不是一夥的,僅僅是因為找不到真相,所以不願意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到黎櫻櫻這裏試圖尋找什麽,但現在看到他們,那股無處抒發的絕望便再也難以扼制。

老太太這話說完,周遭的聲音頓時靜了。

片刻,人們控訴討伐的呼聲更大,這一回,他們不放過在場的任何人,從黎櫻櫻到黎玉珍,甚至是後面過來的這班年輕警察,憤怒好像一張猩紅大嘴,恨不得一口咬死他們。

黎玉珍臉色一變,心裏暗道糟糕,懷疑自己這次回到黎家是不是回錯了?怎麽好端端還惹禍上身,她都能想象接下來這群該死的狗仔要怎麽編她的“故事”了。

姜廷玉眉尖微蹙,已經察覺到事態失控,正想提醒身邊人不要多話,省得被抓到了把柄,但已經來不及,只見一個手臂上有燙傷的、頭發剃得極短,近乎光頭,模樣看起來有些兇神惡煞的年輕警官怒氣沖沖地站出來,他撩起袖子,咬牙啟齒,一個“你們”還沒說完——

“條子打人啦!”雙飛燕驚聲尖叫,“條子打人啦條子打人啦!你們看!他要動手打我啦!”

鎂光燈瘋狂閃爍,無數鏡頭對準了這名年輕警官,不出意料,今天下午全城都會是“警察打人”“警察包庇犯人”的頭條。

而那些藏在鏡頭後的眼睛,一雙雙亮得像黑夜裏覓食的獸眼,興奮、嗜血。

這一回,他們發財啦!

黎玉珍的臉色那麽難看,經營多年的女神形象還不倒地?

還有這班警察——

有了這一手資料,還怕他們這次賺不到盆缽滿盈?

至於黎櫻櫻,這個黎家有名的傻子,從來就不能指望從她身上能得到什麽,一切不是個發財的棋子,現在,他們已經得到足夠的東西,勉強是時候收工了。

只見他們收回工具,陸陸續續準備離開。

而其他人,眼看著也沒什麽戲可演了,黎家一群人已經完敗,他們超額完成任務,該拿的錢也能拿到手,沒準還能獲得額外獎賞,既然如此,還留在這裏幹什麽。

只有那名老太太,說完那番話,自己也心痛得不能自已,心如死灰跪坐在地上捂臉痛哭。

她不是故意要掀起混亂,她只有那麽一個女兒,女兒年過四十,說要終生不嫁,一輩子服侍她這個老媽媽,可女兒死得那麽慘,兇手不知所終,她能怎麽辦?

女兒一死,她的心沒有一天是不在痛的。

又好像有一只無形的手掐住她的脖子,如如果不做一些事,要她也跟著女兒一起去死。

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

她那麽聽話乖巧的女兒,怎麽能死得那麽慘?

兇手究竟是誰,怎麽可以輕易逍遙法外!

就在這時,一杯水遞到她面前,接著是一塊幹凈的手帕,上面繡著精致的花紋,甚至還冒著香氣。

林秀心這輩子都是窮人,苦日子過慣了,從未想過有誰會向她伸出援手,更沒想過,會是這樣一張,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手帕。

她楞了一下,淚眼婆娑擡起頭。

看見的卻是一開始站在中間被眾人討伐的那個女孩,她好似與周圍混亂的環境格格不入,現在就那麽蹲在林秀心的面前,雙手抱著膝蓋,歪著腦袋與她視線對齊。

“你……”林秀心說不出話來。

她感覺女孩眼中似乎有金色的光澤在流淌,那好像是今天的太陽光,也可能不是,畢竟女兒死後,林秀心已經許久沒有擡眼看過太陽了。

黎櫻櫻卻也沒有要聽她說什麽的打算。

她只是用手帕擦掉林秀心臉上的淚水,然後說:“老太太,慢點哭,現在就把眼淚哭幹,以後找到兇手,眼淚淹不死他怎麽辦?”

“什麽?”林秀心沒想過自己會聽到這麽古怪的一句話。

什麽叫找到兇手淹不死他怎麽辦?

黎櫻櫻卻站了起來,她穿過擋在自己身前的黎玉珍,又越過了試圖保護她們姐妹倆的年輕警察們,然後在所有人滿不在意的目光中,站到了他們面前,然後苦惱地嘆了一口氣,小聲嘀咕:“真不知道你們在搞什麽。”

聲音很小,但所有人都能聽得清。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黎櫻櫻眉眼彎彎笑起來,眾人這才發現,她的唇邊竟然有一對可愛的小梨渦。

但下一瞬,便聽到這個面容可愛、毫無攻擊性的女孩問:“你們有什麽證據嗎?”

“啊?”

黎櫻櫻掰著手指,“第一,你們有什麽證據證明我跟這個案件有關,只是憑借著不知名的有關人士透露的莫名其妙的消息嗎?第二,你們有什麽證據說這位警察大哥打人?照片呢?已經拍到了嗎?第三,你們那麽愛找尋真相,為什麽不去找關於白師傅死亡的真相,而是來這裏找我們這些無關的人,搬弄是非胡攪蠻纏……”

她放下手,目光落在每一個人臉上,然後眨眨眼,說:“我記住你們了。”

前面那些話還好,這句話反倒讓帶頭搞事的幾個人心頭一顫。

記住他們?

記住他們幹什麽?

人多的時候還好,他們這些幹壞事的,最怕被人記住臉。

下一瞬,卻見黎家的笨蛋千金臉上的笑意頃刻消失,她壓低聲音,眼神陰沈沈地說:“你們在這裏是非黑白不分,是不是故意混淆視線,影響警方辦案,還是……”

突然,她厲聲質問:“說!兇手是不是就在你們中間!”

隨即轉過身,示意姜廷玉:“另外,警察大哥,這群人強行闖入我家,拿著那麽多家夥,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麽,也不知道兇手混在中間是不是要砍我的頭,麻煩你將人帶回去調查。”

姜廷玉心領神會,沖身邊的兄弟揚了揚下巴,一班心有怒氣的警察立馬層層將搞事的人圍住,量他們插翅難飛。

接著又來到黎玉珍面前,“四姐,把你的戒指給我。”

黎玉珍懵了一下,她想不到這個妹妹這麽厲害,已經下意識把新買的寶石戒指交給她。

“啊?你要幹什麽?小心一點啊!它很貴的!”

“多少錢?”

“五萬塊!”說話時,黎玉珍還十分心痛。

現在的五萬塊和以後的五萬塊不同,可貴得很呢。

黎櫻櫻差點就把戒指還給她了,真的好貴呀!

但事已至此,拿都拿了,黎櫻櫻心虛地瞥了黎玉珍一眼,然後將戒指亮出來給所有人看,“你們聽到了,這個戒指要五萬塊,現在,我要用這五萬塊找律師,跟你們所有人打官司,我要告你們所有人,造謠誹謗!以及今天在這裏的報社,一個都少不了!”

話音剛落,眾人臉色驟然大變。

當然,變得最厲害的還是黎玉珍,她尖叫一聲:“那是我的戒指!”

黎櫻櫻摸了摸腦袋,樂呵呵地傻笑:“花錢消災啦四姐姐。”

黎玉珍差點氣暈過去,但是這錢花都花了,她現在已經不想再維持什麽溫柔形象,是個人丟了五萬都要化身暴龍,黎玉珍冷笑一聲,沖著前排的記者說道:“怎麽,今天發生了這件事,你們不會想要就這麽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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