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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6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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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6 蜜月

沈懸以為阿耀會選個,溫暖冷清的小島悠閑度日,也就懶得去管具體事宜。

收到機票通知時,他在開會。

集團高管聚精會神,就見老板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滿臉不解地看著手機,好像面對天大的難題。

機票是頭等艙“空中官邸”,目的地是旅游勝地“珠貝島”,冬季那裏如火如荼,游人如織,遛娃的,遛狗的,熱鬧非凡,並不適合忙裏偷閑的隱居假期。

沈懸排除任何搞錯的可能,只能說,阿耀背著他玩兒了個大的。

會後,他撥通阿耀電話,那邊有些許嘈雜,也許是應酬,也許是會議間隙。

阿耀讓他稍等,沒過多久,電話裏徹底安靜下來。

“大哥,怎麽了?”他說話的尾音,含著寵溺輕聲“嗯”了一下。

沈懸莫名其妙的情緒,突然就被撫平了:“你瞎搞什麽,度假去旅游勝地湊熱鬧啊。”

“哥。”這聲哥,阿耀叫得格外動情,“我在想,如果我們只是普通情侶,擠出寶貴的假期,只能隨著人流而動,是什麽樣子。”

是麻煩的樣子。

這是沈懸心裏,醜陋又真實的想法。

他們都不是尋常人,走到哪裏助理、保鏢如臨大敵,大隱於市談何容易。

“大哥,我想跟你一起,走在人群裏,再普通不過。”阿耀說這句話時,站在落地窗前。

遠處是灰色海岸線,潮濕海風肆意刮過,頂著寒風觀光的情侶抱在一起,像礁石縫隙裏,相擁取暖的海燕。

“好,聽你的。”沈懸閉上眼,腦海深處浮現個影子。

阿耀那時臉上還帶著稚氣,又瘦又高,細胳膊細腿,在花園裏培土施肥,陽光灑下來,照著他亮晶晶的黑眼眸,好看極了……

大型客機二層“空中官邸”,奢華的驚人。

相比之下,沈懸為提高工作效率的公務機,除了地方大,略顯寒酸。

阿耀訂的是空中套房,登機後,管家向他們一一介紹。

進門是間迷你客廳,兩個法拉利單人沙發,優秀的人體工學設計,對面是行李收納,和一個小而精致的寫字臺,臺面翻起,是個小冰吧,有各種酒水飲料。

沙發靠近走廊的一邊,是整面衣櫃,內裏嵌入整體浴室,甚至有袖珍浴缸,都是僅供私人使用。

過道盡頭折疊門後,是臥室區域,一張舒適柔軟的雙人床,床腳墻壁上掛著巨大液晶顯示屏,內有多種游戲、娛樂任君挑選。

整個套房至少占用八排經濟艙位,一架空中龐然巨物,也僅設一套“空中官邸”,異常奢侈。

他們是傍晚起飛的,起飛時必須坐在客廳座椅裏,系好安全帶。

四百六十噸的空中怪獸,拖著沈重身軀,徐徐滑上跑道。

他們面前的液晶屏幕,實時直播駕駛艙、跑道等多個視角起飛畫面。

駕駛艙裏,無數操作燈閃爍,駕駛員爛熟於心,操作著一切。

天沒有完全黑,跑道的水泥色清晰可見,橙色跑道燈亮起,連成長長一條彩帶。

男人似乎對操作覆雜機械,都有莫名向往。

沈懸與阿耀也一樣,看得津津有味。

他們經常坐飛機,天南海北的飛,卻沒有精力體會飛行的樂趣。

時長一覺醒來,窗外雲層厚密,不知今夕何夕。

要麽就是,廢寢忘食處理公務,埋頭時飛機還在滑行,擡頭已在三萬米高空。

像此時心無旁騖,專心於起飛美妙的一刻,求而不得。

傍晚的天空,將黑未黑,半邊烈焰逐雲,半邊風卷黛藍,時間在天與地,雲與風之間,突然停住了。

機頭上揚,帶著震顫加速度,沖入雲霄。

夕陽嗜血的光,闖入舷窗,金色吞噬掉一切。

阿耀從沈懸背後伸手,幫他遮擋炫目的光。

沈懸半瞇著眼,看光像金色的針,穿過他的指縫。

他沈默無語,順著光也伸出手,填補那些縫隙,與阿耀在一團爆裂的光線中,十指緊扣。

那一刻,糾纏在一起的手指,是天空中唯一的陰影……

飛行平穩後,管家拿來定制菜單,和酒水單。

純黑磨砂的菜單封面,燙金花體印著沈懸與阿耀的名字。

忽略色彩,一眼看過去,好像婚宴菜單。

這趟旅行處處透著不同尋常,總有小心思、小細節,在非常努力擦著邊。

沈懸低頭看菜單,手指摩挲著凹凸不平的字體,心不在焉。

“空中官邸”的管家,是位阿拉伯人,口音濃重,半蹲在地上與阿耀交談。

阿耀的英語是沈懸一字一句教的,他學得晚,只是夠用的水平,更談不上純正。

兩人帶著十萬八千裏的口音,相談甚歡。

阿耀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到沈懸,條理清晰交代著沈懸的口味偏好,食材選用和用餐禁忌,甚至是連沈懸自己都沒註意到的用餐習慣。

然後是囑咐對方,晚間鋪床、早起的註意事項,幾乎涵蓋沈懸生活中的點點滴滴,那些好的、不好的習慣,阿耀都了然於心。

沈懸默不作聲,細細聽著他們說話,很快思緒飄出老遠。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能湊合的人,水涼點熱點,飯吃早點晚點,都無所謂。

半山別墅人少,博叔年紀大,阿坤又太忙,回到家很多事,沈懸都是親力親為的。

可在阿耀嘴裏,他事多矯情的可怕,磕不成、碰不成,像豌豆公主。

沈懸想半天沒想明白,索性支著下巴,大刺刺地看人。

阿耀今天穿著休閑,沒有logo的長袖白T恤,巖灰灑白的針織開衫,淺色牛仔褲,和一雙舒適的軟底樂福鞋。

這身打扮好像港城冬日的海,灰藍與白交相輝映,唯一色彩來源於灰背鷗火紅的腳蹼。

他今年才二十五,青澀已蛻盡,坐在那裏舉手投足間,都是游刃有餘。

沈懸用目光,反覆研磨著他的眉眼。

黑沈沈的眸子,被光一照如染濃墨,好像藏著個神秘的世界。

阿耀終於交代完全部事項,管家關掉ipad汗都快下來了。

“還沒看夠?”他迎上那抹溫柔的光。

沈懸嘆息:“聽你說我,好像很麻煩,很難伺候的樣子。”

“還不夠,我怕做得不好,讓你覺得愛情不過如此。”阿耀毫不遮掩,心底肆虐的愛意。

他拉過沈懸的手,拇指卡進虎口,親昵摩挲著。

指腹有些粗糙,用了些力道,碾著細致皮膚,好似撫摸愛不釋手的書籍。

“大哥,還記得我第一離開你,離開半山別墅,一個人住在市中心的公寓裏。半山別墅那麽大,我從未有過孤獨的感覺,公寓不過百來平米,空曠的像要把我吞了。”

沈懸是位合格的聆聽者,不會插嘴,更不會說教。

他默默張開手指,在阿耀手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阿耀似乎得到某種鼓勵,隱於心底的往事,脫口而出:“我不甘心在回憶裏覆習你的樣子,我貪得無厭,留戀你的點點滴滴。”

“我、我偶爾會換車,跟著你,像蹩腳的偷窺狂,就那麽遠遠偷看你一眼。你跟我說,這世上所有堅不可摧的事情,最終都會被時間沖散。我發現,這話好像對我沒有用。我的世界是你打開的,也只能為你關上。”

阿耀二十歲出頭,就能跟蔣家父子兩代老狐貍過招,絲毫不落下風。

他心思縝密,古怪多疑,野心勃勃。

他是黑夜裏,寂靜無聲下狩獵的孤狼。

卻在三萬米高空,詞不達意,卑微袒露著,難以啟齒的渴望。

沈懸傾身向前,將人攬入懷中。

擁抱來得突然,但絕對溫柔,阿耀閉眼嗅著他的衣領邊緣,那裏是雨夜纏綿的味道。

沈懸的手,沿著他的脊柱向上,摸到肩胛骨,最後順著後頸埋入發絲裏。

長久以來感情對他來講,是一種陷阱,是讓人動彈不得的捆綁。

如今細細想來,如果遇到對的人,這種捆綁,大概叫做羈絆吧。

“阿耀,大哥是個福薄運氣也不好的人。”沈懸靠在他肩頭,聲音輕緩,“現在想想,大概是用盡所有幸運,與你相遇了。”

他們在沈黑的夜空裏,用盡氣力擁抱彼此,好似海浪裏濕羽的水鳥,用肢體傳遞著難言的愛與溫暖。

晚餐非常豐盛,佐餐酒是哈提耶那,少見且神秘,盛在冰鎮過的陀螺酒杯裏,濃郁醇厚,淺金色澤,猶如妖女之瞳。

沈懸有哮喘,冬季格外愛發作,阿耀格外看得緊,基本是滴酒不沾。

但是今天太特殊了,在阿耀默許下,他淺淺喝了幾口。

入口綿軟柔順,帶著淡淡果香,滑入喉嚨後,濃郁酒味才在味蕾發酵,甘香回甜,層次分明。

“還不錯。”沈懸不愛喝酒,能有這個評價,實屬不易。

還未等他仔細品鑒,阿耀眼疾手快,直接收走杯子,示意他適可而止。

“酒是好酒,就是後勁兒大。”阿耀把他的杯子底,一飲而盡。

沈懸回味:“後味很甜,不像是烈酒。”

“手工釀造,沒有完全脫糖,甜是甜,度數其實一點不低。”阿耀手指轉動杯子,“俗話說,會叫的狗不咬人。”

他說的果然沒錯,沒多久沈懸臉頰微紅,有種氣色很好的錯覺。

“大哥,還好嗎?要不要休息?”阿耀有點擔心。

沈懸喝的並不多,只是酒精加速了疲勞感,從善如流地點頭,便去洗漱。

阿耀叫來管家鋪床,說是雙人床,但尺寸還是比正常來的小點。

飛機上畢竟空間有限,床擠在裏面,三面環壁,只有一面是窄小折疊門。

橘色睡眠燈,鋪了一層迷離光線,給幽暗逼仄的空間,更添幾分暧昧。

飛機有恒溫系統,濕度、溫度都很宜人,沈懸洗完澡沒吹頭發,就這麽半幹未幹地出來了。

阿耀剛換完睡衣,等他出來便去洗澡,見他還濕著發,又把人拉了回去。

浴室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但站了兩個大男人,頓時擠得慌。

沈懸背靠洗漱臺,阿耀站在他身前,背後幾乎碰壁。

他箍住沈懸的腰,用力往上一抽,讓人坐在洗漱臺上,空間一下釋放出來。

“會不會壓壞?”沈懸做夢都沒想過,有一天會坐在飛機浴室的洗手臺上,有點尷尬,又有點擔心。

阿耀手還黏在他腰間:“你不亂動,應該沒事。”

沈懸的手,自然而然落在他肩頭,連衣帶肉掐了一把,警告:“別亂來。”

“大哥,那你得先別亂想啊。”阿耀手指從他耳後,逆著發根往上撩,“濕漉漉的,我給你吹吹。”

沈懸體弱,冬天臉色不好,連唇尖都不見血色。

現在,也不知是剛洗過熱水澡,還是被阿耀說得浮想聯翩,臉頰微紅,兩只薄而小的耳垂,更是紅得要滴血。

“矜持自控,你是一點都沒學會。”沈懸說著訓斥的話,目光繾綣,像染了層薄霧。

阿耀拿下吹風機,打到最高檔,出風聲並不大,奈何離得太近,還是吞噬掉人的聲音。

他捧住沈懸的臉,先吹後腦的濕發,整個人如同鑲嵌進來,貼得親密無間:“可我別的學的好啊,大哥要不要試試。”

耳尖被咬了一口,沈懸反射性抖肩,閉上眼:“你就吹牛吧……”

阿耀依著他的肩膀笑了,那笑聲好似從胸腔而來,隔著稀薄布料,震顫而來。

暗夜裏,穿梭雲間的龐然巨物,逼仄浴室,銀亮燈光,如水銀鋪了一地。

阿耀邊給沈懸吹頭發,邊與他接吻,溫熱的風,冰冷的發絲,涼與熱交織而來。

沈懸頭發亂糟糟的,圈著他的脖頸,壓著他的唇掠奪。

不知何時,吹風機落進水池裏,依舊恪盡職守,呼呼冒著熱風。

沈懸被抵到頭,背靠住鏡子,浴袍輕薄,突如其來的冰冷,讓他打了個冷顫。

這一絲涼意,讓他從歡愉的漩渦裏,微微抽身,擡頭才發現,對面墻壁上,竟然也是一面鏡子?

鏡子與鏡子,面對著面,空間被無限拉長,仿佛宇宙的盡頭,都是他們糾纏在一塊的樣子。

沈懸為數不多的理智,在震驚下回籠。

“阿耀!”他眼角是紅的,聲音顫顫巍巍。

阿耀寬厚手掌,摸上他的臉,拇指順著直挺的鼻梁,落在唇尖憐惜滑過,最後沒入……

“大哥,你叫我名字的時候,真好聽。”他蹭著沈懸頸動脈,似乎能聞到,對方從血液裏散發出的誘惑,是毒藥是迷藥,這一刻,只想醉生夢死。

“再叫一聲嘛,你是當哥哥的,不要這麽小氣。”

“你給我適可而止!”

“小氣鬼,喝涼水。”

“你三歲嗎?要點臉吧!”

“不要臉,要你。”

“救命!好煩啊你!”

“阿懸,我愛你……”

“空中府邸”臥室,有獨一無二的月光系統,可以模擬月亮,穿過輕薄紗簾時,那種如海上來霧般朦朧的美。

沈懸累壞了,藥都沒吃就睡了,中途被阿耀哄起來,發了老大脾氣。

阿耀吃了頓瘋狂星期四,滿嘴流油,任打任罵。

他塊頭又大又耐打,沈懸拿他沒辦法,氣得倒頭就睡,不理人了。

清冷如霧的人造月光,照著沈懸背後,肩頸上印記斑斑。

他側著身,頭自然而然抵著阿耀的肩膀,睡得深沈。

阿耀支著身體低頭,親昵依戀地蹭著他的鬢角,手指愛憐地描摹他眉眼的輪廓。

這是他的人,是他不可碰觸的阿喀琉斯之踵,是他的舍生忘死,奮不顧身。

萬米高空舍身餵狼,結果就是沈懸出不了門。

脖頸、鎖骨星星點點的紅痕,沒多久就變得深刻起來。

熱帶海島,懶冬聖地,就別說裹成粽子,稍微多穿點衣服,都會惹人側目。

沈懸索性賴在別墅裏,跨著半個地球辦公。

眼看珍貴假期,如流水般嘩嘩而過,阿耀急得上躥下跳。

奈何沈懸紋絲不動,大有在別墅躺到時間,打道回府的覺悟。

直到把阿耀從猴子,急成了孫子,沈懸這才覺得解氣。

早上,沈懸換了件領子稍高的襯衫,對著鏡子看了又看。

他膚色偏白,而且不耐碰,一碰一個印兒。

偏偏阿耀跟只狼似的,對他的脖頸情有獨鐘,每回都弄得到處是牙印子。

在公司時還好,他能比著線咬,穿上襯衣、西裝能勉強抵擋。

結果這回,和大哥度假樂昏了頭,沒輕沒重,肆意妄為,苦果還得自己吞。

他們比原定時間,足足晚了四天,才開始行程。

第一站便是熱門景點海底樂園。

“珠貝島”的海底樂園,依海而建,有全世界最深,最長的海底隧道。

隧道的盡頭,就是大型海底情景劇,會有扮演美人魚,和各種海洋生物的潛水演員,向游人獻上精彩絕倫的表演。

這裏是小朋友的最愛,人山人海,接踵摩肩。

阿耀攬住沈懸,二人聚精會神看完表演,是不是頭靠在一塊,嘀嘀咕咕評價一番,少見的輕松與愜意。

表演結束,由於這裏是海底隧道盡頭,也是最大的海底大廳,人們從多個通道聚集而來,但僅有一個通道是出口,就顯得格外擁擠。

有不少旅行團的游客,時間安排比較緊,慌裏慌張往外擠。

沈懸、阿耀不趕時間,便讓開地方,站在角落裏。

人流像落雨前搬家的螞蟻,黑壓壓湧動向前,不久大廳人潮退去,顯露出原本明亮寬闊的模樣。

剩下的人意猶未盡,趁下場開始前的間隙,和這個獨一無二的海底大廳合照。

沈懸掏出手機,順著光滑玻璃墻壁,一絲不茍錄像,偶有海龜和魚群經過,激起周圍陣陣驚嘆聲。

就在他剛收起手機,準備與阿耀一同離去時,衣角突然被人拽住。

一個小豆丁,撇著嘴,眼眶邊掛著金豆豆,沖著沈懸委屈大喊:“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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