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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租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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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租賃

◎甭算了,房租60000人民幣◎

蘇娜微笑著與年輕的女管家互相道了晚安。

她輕輕閉合了房間的木門。

這間屬於她的臥室不算太大, 至少並不符合本時代貴族們的審美認知。事實上,那些上流人物們恨不能在廣場中央擺一張床,用以展示家族或個人地位的尊貴。

但是在蘇娜的眼光看來, 這樣的小房間才是最適合年輕人獨居的布局。

臥室裏收拾得整潔幹凈,外套順手掛在門邊的衣架上;壁爐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黃銅的燭臺上跳動著燈火;一張偌大的胡桃木桌上擺放著紙筆和書籍, 床邊還鋪設了灰色羊毛編織的地毯。

這間臥室屬於塞麗爾達公主殿下的私宅偏居。

平日裏,只有塞麗爾達公主和宅院裏的管家仆從們居住於這座小莊園中。

蘇娜是它的首位、也是唯一的租戶。

在偶然得知蘇娜目前還沒有在聖城租賃宅院後, 塞麗爾達公主當機立斷拍板決定,把私宅西側從未使用過的房間給蘇娜借住。

蘇娜沒有推辭。

並且在塞麗爾達公主不滿的表情中, 當場簽了份月租20金鎊的協議書。

“蘇娜!難道我們不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的朋友嗎?”

塞麗爾達公主將協議書卷成一只紙筒,劈啪作響地敲著桌子:“朋友來我的私宅借住,我卻向朋友索要租金?拜朗士帝國有這樣的傳統嗎?”

“做足了準備才能杜絕後患,塞麗爾達。”

蘇娜將簽署協議用過的鵝毛筆收好, 笑著說:“如果科索家族追究你的人際往來,它可以證明我們的聯系僅限於租賃雙方。”

塞麗爾達公主氣鼓鼓地瞪她:“別說科索家族,就算查爾克皇帝親自來問,我們也是朋友!就像我和伊麗莎白一樣!”

“就當支付給仆人們額外的酬薪吧。還有,”蘇娜好笑地把塞麗爾達手裏的協議展開, 用手指點了點條款,“這筆錢中也包含了餐費和家具使用費, 都是我理應支付的部分。”

“是嗎?”

——當然不是。

蘇娜對公主殿下說的只是最淺表的東西。

作為家主夫人的塞麗爾達公主,怎麽可能遭到科索家族的盤查呢?

何況科索家的家主本人與伊麗莎白皇女早已是同盟, 利益一致的前提下,家主夫人與皇女的近臣再如何往來密切都算不得什麽新鮮事, 說不定科索家族還會表示喜聞樂見。

這張協議, 防的是聖城教廷難以預料的陰損招數。

蘇娜選擇站隊伊麗莎白皇女, 這相當於與公然支持皇儲的聖城教廷站在了對立面。

那麽,假如教廷打算在皇女殿下身側尋找突破口,沒有任何家族背景支持的蘇娜無疑是最容易下刀的對象。

以蘇娜對教廷的了解,只要讓他們舉起火把,半個聖城就要淪陷進火海之中。

她無法說服自己信任教廷,更不會寄希望於的所謂仁善慈悲。

——原本就不存在的東西又談何信任。

只要沾染上了半點指控,教廷必將借此發揮,將所有相關的人牽扯進來。蘇娜見識過教廷顛倒是非黑白的能力。

而在浩大權勢的加成之下,其連鎖反應更是必將毀滅性地成倍增長。

所以,她必須做好開脫的準備。

不是為自己,是為了可能會無辜受牽連的人。

但是這種彎繞覆雜又悲觀的思維方式並不體面,不必解釋給塞麗爾達公主聽。若硬要說出口的話,只會顯得蘇娜有些冒昧且失禮。

還未入住就已經考慮連人帶房上火刑架之類的……

蘇娜微微一笑:“是的。”

塞麗爾達公主將協議舉到面前,困惑地打量了片刻。

最終,她勉強接受了蘇娜的說辭。

“好吧蘇娜,你和伊麗莎白的選擇總是有道理,雖然我常常搞不清楚原因與邏輯。誰讓我只是個平凡無奇的愛情小說作家呢?”

“我很期待拜讀你的大作,塞麗爾達老師。或許,你並不介意我做你的第一個讀者?”

塞麗爾達公主眨了眨眼睛:“呃……”

蘇娜:“?”

這底氣不足的反應是怎麽回事?

心虛?

蘇娜下意識地分析了一下塞麗爾達公主的情緒,感到有些意外。

整日聽到塞麗爾達公主念叨她的愛情小說,動輒還要掏出小本子來記錄素材,蘇娜還以為就算小說尚未成本出版,至少也該完成了初稿才對。

結果……該不會還沒開始動筆吧?

這就稍微有點尷尬了。

蘇娜還在貼心地考慮如何換個話題時,塞麗爾達公主已經硬生生把整段對話切掉了:

“既然你已經支付了住房費用,那麽,買衣服就不許蘇娜付錢了!走,我們現在就去找裁縫定制家居服,聽說春季有很多漂亮的布料剛運來聖城!”

如此生硬的轉場會給小說減分的……

蘇娜默默腹誹了一句。

然後任由塞麗爾達公主拉著她,笑著登上了刻有科索家族紋章的馬車。

在與塞麗爾達公主簽訂協議當天,蘇娜就搬離了漢森公爵的莊園。

——雖然漢森公爵夫妻非常樂意讓蘇娜繼續在自家莊園借住。

莊園盛傳:這位來自邊陲小鎮的女孩簡直不可思議,她比聖城最好的醫生還要厲害,神奇地治愈了公爵夫人纏綿的咳疾。

最重要的是,她從未要求夫人每天吞服兩只研磨成粉的蟾蜍幹!

蘇娜:……

她實在是受夠蝙蝠和蟾蜍了!

請這個時代立刻停止褻瀆醫藥學的神聖領域!

公爵夫人在蘇娜離開前專程前來找到了她,親昵地送上來自於長輩的擁抱後,將一只木盒遞給了蘇娜,輕聲笑著對她說:“這是臨別禮物哦。”

盒子沈甸甸的。

蘇娜微微屈膝,謝過公爵夫人的禮物。

公爵夫人神情溫和地為蘇娜整理了領口的緞帶,最後說:

“無論你將去往何方,我都會衷心祝願你旅途順遂,蘇娜小姐。”

蘇娜在馬車上打開了這只木盒。

早在從公爵夫人手中接過盒子的時候,她就因份量而對其中的內容物有所推測。不過,這並不妨礙在她親眼目睹以後,心中翻湧而出的微妙感覺。

盒子裏的“禮物”,是一柄嶄新的黃銅火銃。

她白皙柔軟的手指輕輕撫摸過,打磨光滑的黃銅將金屬的硬冷質感反饋給觸覺神經,又在心底匯集出輕微的戰栗。

不是恐懼。當然不是。

與當初在塞勒村教堂得到火銃時的茫然與驚異不同,蘇娜看著這柄制式與造型都別無二致的火銃,心中浮現的首要反應竟然是奇妙的安定感。

手無寸鐵且只能任由他人擺布的感覺糟糕透頂,蘇娜半點都不想繼續體驗了。

不過……

這裏是聖城,不是偏遠的小村鎮。

就算手中重新攥住了火銃,也只能將它作為計劃外的備選項;不可太過依賴暴力;絕不能將它輕易示於人前;非必要前提下不可帶進皇宮中,免得沾染上刺殺的嫌疑,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蘇娜快速地將註意事項在腦海中羅列出來。

不多時,她的思維又偏向了另外的方向——漢森公爵夫人為什麽會送給自己一柄火銃作為臨別禮物?

漢森公爵是皇室第七衛隊的首領,又身居顯赫的爵位,有渠道獲取私人火銃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將火銃送給自己?

公爵夫人分明有無數種體面又漂亮的選項:珠寶,首飾,衣物。

假如將這些東西作為禮物送給根基尚淺的年輕女孩,在整個拜朗士帝國的上流社會中都絕不會被挑出錯誤。

可是,公爵夫人偏偏送了一把火銃。

蘇娜的指尖輕輕叩動,眉眼之間的神色因思考而變得沈凝。

若非漢森家族缺乏禮儀相關的周詳思慮,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

漢森公爵夫妻知道自己站隊伊麗莎白皇女這件事,並且用贈禮這種方式隱晦地向自己透露,他們同樣傾向於支持皇女殿下!

順著這個思路,蘇娜慢慢地分析下去。

——漢森家族支持皇女的原因?

皇室第七衛隊首領,擔負聖城的守衛與巡邏任務,在漢森公爵之前,這個職務的負責人應該是喀琉斯將軍,會因此傾向於伊麗莎白皇女簡直理所應當;

值得一提的是,漢森與科索兩家就算沒有深切往來,關系也絕對稱得上親密。

畢竟漢森家的繼承人毅然丟掉了大好前程,寧可跟著喀琉斯將軍去邊境吹冷風……

——至於漢森家族不能公開支持皇女的理由?

那實在太多了,蘇娜甚至能一口氣想出很多答案。

是政治的博弈使然,是身為勳貴不能直接參與皇室繼承人的紛爭,或者是不願與聖城風頭正盛的教廷公然對立……

“呼……”

蘇娜理清了思路,輕輕吐出一口氣。

皇女殿下的同盟看起來,似乎比想象中的還要多一些啊。

不過蘇娜覺得,本就該如此。

無論是優柔寡斷的查爾克皇帝陛下,還是剛愎自用的理查德皇儲殿下,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們並非明君,自然要想辦法押註到另外的選擇之上,免得滿盤皆數。

如此一來,將視線轉移到伊麗莎白皇女身上,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當然了,這些習慣於玩弄權術的大人物們也深谙經營之道,支持或不支持都不會做得太明顯。他們總會給自己和偌大的家族留下退路。

立場調轉來思考,皇女殿下也同樣如此:

她可以選擇向自己期望中的盟友展露鋒芒;也可以對不在考慮範圍內的貴族們保持隱瞞,繼續偽裝那個單純無害的年輕皇女。

權勢,心術,情報,利益,試探,背叛。

聖城不為人知的一面,就是由這些東西構成的。

蘇娜將火銃從盒子中取出。

她熟練地彈開火藥艙,將彈丸一顆顆地填充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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