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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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午後
◎一只蝴蝶開始振翅◎
“神甫女士, 或許，您認識這種石頭嗎？”
蘇娜與紗彌神甫對坐在窗邊，蘇娜從方籃中取出了一塊黑色的煤炭, 它被手帕包裹著。蘇娜將它推到了紗彌神甫面前。
這不是試探，而是蘇娜無法確認煤炭在這個時代的叫法，貿然給出定義會有些奇怪。
紗彌神甫接過煤炭, 用指腹搓了搓它的斷面。
看著掉落的灰渣，她原本平和的表情轉為嚴肅：“這是煤石, 聖女閣下。”
蘇娜頷首，沒有急著接話。
“很多年以前——在我還像您一樣年輕的時候, 曾在大貴族們的壁爐中見過這種燃料，那時，它還是一種奢侈的潮流。”紗彌神甫似乎短暫地陷入了某種回憶，又很快抽離：“不過, 聖女閣下，容我冒昧地問一句：這塊煤石是從哪裏得來的？”
“這正是我要告知您的，神甫女士。”蘇娜的雙手交叉，從容地說：“這塊石頭出自村外不遠處的一座荒山，我認為, 那座山的外殼之下，或許蘊藏著更多煤石。”
紗彌神甫微微皺眉：“我需要一定的時間來核實這件事。”
“沒問題。”蘇娜點頭。
這是理所應當的。
就算是聖女本人, 也只能粗略地判斷出那座山裏有不少煤炭，如果想著手進行開采, 必然需要進行更多實地的勘察與專業的分析。
那就到了蘇娜完全陌生的領域了。
紗彌神甫將煤石放回到手帕上，耐心地將這一小塊黑色石頭重新包裹起來, 並沒有看蘇娜, 垂著眼睛輕聲問：
“那麽, 聖女閣下，您所求的是什麽？”
蘇娜有些不明白紗彌神甫的意思，無意識地微微一偏腦袋：
“我？”
我能有什麽訴求？
我拿那座煤山毫無辦法啊，這不是跑回來抱教堂大腿了嗎？
非要說的話，希望不要抓我去搞登記入庫、分發算賬之類的事情，因為蘇娜同學真的非常不喜歡數學……
……停！
蘇娜及時抓住了發散的思維，沒讓思緒沿著已經歪掉的思路繼續狂奔下去。
唔，回歸到問題本身。
神甫女士想問的或許是：
自己這個提供了線索的人，對開采出來的煤炭有什麽想法？
這或許意味著——神甫女士有把握將煤炭開采出來，她想到了辦法？或者，她能聯絡到開采煤炭的人脈？
不管怎麽樣，煤炭只要能開采出來，就是值得慶幸的事情——既然聖女蘇醒在這個村子裏，那就絕不允許任何人留在這個寒冷的冬天！
塞勒村，本聖女罩定了！
蘇娜拿定了主意，微笑著望向紗彌神甫：
“我希望，塞勒村的每一個人，都能安穩地度過這個冬天。”
蘇娜知道，神甫女士一定會應允的，畢竟，她可是塞勒村始終默默無名的守護者。
紗彌神甫的動作一頓。
接著，她擡起眼，望向了蘇娜。
神甫女士那張有些枯瘦的臉頰上，又出現了蘇娜曾在醒來那日見過的笑容：那蘊含著欣喜、又隱約帶著微妙情緒的覆雜神情，深深地藏在紗彌神甫的眼底。
接著，紗彌神甫的笑容變得純粹而明朗。
她沒有合十雙手，沒有說“讚美主神”，沒有低頭祈禱。
她只是微笑著，對蘇娜說：
“塞勒村應當為您的到來而設禮祭祀，聖女閣下。”
蘇娜：嗯……
大可不必！
聖女閣下真的不需要更多讓人腳趾施工的神跡傳說了！
沒等蘇娜想好怎麽回絕，紗彌神甫已經將包裹著煤炭的手帕收好，她站起身，黑色的修女長袍垂到地面：
“我將盡可能及時地給您答覆。”
蘇娜目送著紗彌神甫走過她的身邊，不知怎的，突然很想皮一下。
想想看，最初剛穿越過來的時候，蘇娜第一天就看穿了博克斯牧師的道貌岸然，卻始終沒猜到紗彌神甫在“不理世事的虔誠修女”完美偽裝之下，居然還藏著另一重全然不同的面孔。
她甚至沒往那個方向想過！
直到豐收節前，塞勒村出現了糧食短缺危機。
商隊的提前到來，與唐尼茲先生那筆意味不明的交易——若非這兩件事讓神甫隱秘的推波助瀾暴露在蘇娜面前，恐怕蘇娜到現在都會堅定地認為，紗彌神甫就是全塞勒村最虔誠、最單純的信徒！
誰能想到，看似不理世事的紗彌神甫，其實始終默默地守護著塞勒村呢？
而自從蘇娜意識到神甫女士的不簡單之後，神甫自己似乎也徹底放飛了。比如今天下午這段短暫的交談中，紗彌神甫根本沒做任何祈禱的動作……
簡直是把虔誠信徒的人設扔得不見蹤跡。
——神甫女士似乎也意識到了，聖女已經看穿了她的人設，所以根本就懶得繼續偽裝了……
反正兩人都雙向崩人設了……若不能趁機皮一下，簡直全身難受。
蘇娜看著神甫女士的背影，沒忍住，還是開口調侃：
“我猜，您的祈禱內室又要啟用了。”
紗彌神甫轉過頭看著蘇娜，不帶絲毫責備意味地溫和笑了笑，沒說話。
唔，默認了。
仗著教堂裏只有她們兩人，蘇娜越發放飛自我：
“您打算‘祈禱’多久？”
那個所謂的“內室”必然有些關竅，蘇娜只是很好奇，紗彌神甫究竟是用什麽方法將消息傳遞出去的。
紗彌神甫微笑著回答：“修道院養了幾匹馬，所以，最遲也會在天黑之前結束‘祈禱’。”
懂了，是紗彌神甫親自騎馬出村。
所以紗彌神甫……始終這樣默默地解決掉塞勒村的麻煩嗎？
真是讓人不得不敬佩的崇高品格啊……
蘇娜真心實意地祝福：
“願主神庇佑您，一切順利。”
“願主神庇佑。”
紗彌神甫微笑著說完，向蘇娜道別致意，轉身推開了門，走進了修道院。
博克斯家。
多妮爾與索菲坐在桌子前，認真地聽她們的母親講述“數學”：
“……當我們需要表述具體的數量時，我們會使用‘數字’這個概念，比如蝴蝶花有3片花瓣，而金盞草有13片，這就是數字。
“而這些充斥在我們身邊的數字，就是數學的根本。”
桃樂絲女士看著女兒們亮晶晶的眼神，微笑著伸出一只手：“每只手有5根手指，對不對？”
兩個女孩點頭，回答：“對！”
“那麽，兩只手呢？”桃樂絲女士又將一只手伸到桌上，給女兒們數她的手指，得到答案後微笑著說：“這就是計數法，是數字最為普遍的、也最為基礎的應用方法……現在，多妮爾，索菲，你們各自伸出一只手來。”
看著兩個女兒細嫩的小手，再看看自己粗糙的掌心，桃樂絲女士一時經有些失語。
曾經，她的掌心也如女兒們一樣白皙光滑，如今卻布滿了傷痕與粗繭……
這場荒唐的婚姻，究竟給她帶來了什麽？
在女兒們註意到她的情緒變化之前，桃樂絲女士及時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繼續微笑著說：“在面對大量數字的時候，計數法就會變得拖沓，這時候，我們就需要用到‘算術’的方法……”
多妮爾舉手提問：“‘算術’是用來快速計算數字的嗎？”
“聰明。”桃樂絲女士誇讚了一句，笑著說：“你們會從基礎的加減概念開始，逐步掌握完整的數學四科——除了算數之外，媽媽還會教你們音樂、幾何與天文學，感興趣嗎？”
“感興趣！”
女孩們從前只學習過聖典和讚美詩，從來沒有接觸過數學。因為她們的父親執著地認為，女兒們只需要懂得讚美主神就已經足夠了。
不過，孩子們的媽媽已經決定，從現在起不再支持這混蛋的觀點。
桃樂絲女士微笑著說：
“那麽我們從……”
“——桃樂絲！”
博克斯牧師怒氣沖沖的聲音打斷了溫馨的母女教學。
桃樂絲女士的眼神冷淡下來，她將寫有算式和數字的紙張遞給女兒們，讓她們暫時回房間。
然後，她轉身面向自己的丈夫，問：“什麽事，博克斯先生？”
博克斯牧師憤怒地控訴妻子：“你又在給我的女兒們灌輸那些沒用的東西，對嗎？我告訴過你，她們的腦子遲早會被那些魔鬼的數字蛀蝕掉！讚美詩會無處可放！她們終會被主神拋棄！”
桃樂絲女士的眉心擰起：“請你收回詛咒，我只是在把我的知識傳授給我的女兒們。”
她刻意在“我的”這個單詞上加重了讀音。
博克斯牧師越發火光：“她們學那種沒用的知識做什麽？你只是在浪費她們向主神祈禱讚美的時間而已，桃樂絲！難道你背棄主神了嗎？”
短暫的寂靜。
桃樂絲女士突兀地笑出了聲，她盯著丈夫，笑得前所未有的肆意失態。
然後，她笑夠了。
所以她驟然收起了笑容，眼神冰冷，但依舊沒離開丈夫錯愕的臉。
她說：“我原來如此愚蠢嗎？過去的十年，我竟然輕率地允許你——用如此低劣的方法操縱我的靈魂？”
她說：“博克斯，你在神學院的時候就只擅長三文，所以你始終厭棄數學四科。但我曾是數學優等生，既然我能以神學首席的成績順利畢業，我的女兒們憑什麽不能接觸數學？”
她說：“我的女兒不僅要精通數學，我還會教她們科學、自然學、天體學，她們要站得很高，去欣賞我看不到的風景。”
她說：“收起你這一套吧，博克斯先生。”
她說：“因為我醒了。”
她的笑容冷靜。
她的眼裏有光。
她一腳踢開了擋在面前的椅子，繞過似乎還想說什麽的丈夫，重重地將門關在了身後。
距離塞勒村十幾裏外，某處軍用營地裏。
喀琉斯將軍應付完了醫生們沒完沒了的盤問，讓諾索克副官送醫生離開，自己則揉了揉額角，從桌子上的文件堆裏抽了一張信紙。
他握著圓腹鋼筆，筆鋒有力地寫下一行又一行文字：
“尊敬的伊麗莎白殿下：
忠誠的騎士向您致敬！
在例行報告之前，有件事或許值得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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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蝴蝶開始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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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娜與紗彌神甫對坐在窗邊，蘇娜從方籃中取出了一塊黑色的煤炭, 它被手帕包裹著。蘇娜將它推到了紗彌神甫面前。
這不是試探，而是蘇娜無法確認煤炭在這個時代的叫法，貿然給出定義會有些奇怪。
紗彌神甫接過煤炭, 用指腹搓了搓它的斷面。
看著掉落的灰渣，她原本平和的表情轉為嚴肅：“這是煤石, 聖女閣下。”
蘇娜頷首，沒有急著接話。
“很多年以前——在我還像您一樣年輕的時候, 曾在大貴族們的壁爐中見過這種燃料，那時，它還是一種奢侈的潮流。”紗彌神甫似乎短暫地陷入了某種回憶，又很快抽離：“不過, 聖女閣下，容我冒昧地問一句：這塊煤石是從哪裏得來的？”
“這正是我要告知您的，神甫女士。”蘇娜的雙手交叉，從容地說：“這塊石頭出自村外不遠處的一座荒山，我認為, 那座山的外殼之下，或許蘊藏著更多煤石。”
紗彌神甫微微皺眉：“我需要一定的時間來核實這件事。”
“沒問題。”蘇娜點頭。
這是理所應當的。
就算是聖女本人, 也只能粗略地判斷出那座山裏有不少煤炭，如果想著手進行開采, 必然需要進行更多實地的勘察與專業的分析。
那就到了蘇娜完全陌生的領域了。
紗彌神甫將煤石放回到手帕上，耐心地將這一小塊黑色石頭重新包裹起來, 並沒有看蘇娜, 垂著眼睛輕聲問：
“那麽, 聖女閣下，您所求的是什麽？”
蘇娜有些不明白紗彌神甫的意思，無意識地微微一偏腦袋：
“我？”
我能有什麽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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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
蘇娜及時抓住了發散的思維，沒讓思緒沿著已經歪掉的思路繼續狂奔下去。
唔，回歸到問題本身。
神甫女士想問的或許是：
自己這個提供了線索的人，對開采出來的煤炭有什麽想法？
這或許意味著——神甫女士有把握將煤炭開采出來，她想到了辦法？或者，她能聯絡到開采煤炭的人脈？
不管怎麽樣，煤炭只要能開采出來，就是值得慶幸的事情——既然聖女蘇醒在這個村子裏，那就絕不允許任何人留在這個寒冷的冬天！
塞勒村，本聖女罩定了！
蘇娜拿定了主意，微笑著望向紗彌神甫：
“我希望，塞勒村的每一個人，都能安穩地度過這個冬天。”
蘇娜知道，神甫女士一定會應允的，畢竟，她可是塞勒村始終默默無名的守護者。
紗彌神甫的動作一頓。
接著，她擡起眼，望向了蘇娜。
神甫女士那張有些枯瘦的臉頰上，又出現了蘇娜曾在醒來那日見過的笑容：那蘊含著欣喜、又隱約帶著微妙情緒的覆雜神情，深深地藏在紗彌神甫的眼底。
接著，紗彌神甫的笑容變得純粹而明朗。
她沒有合十雙手，沒有說“讚美主神”，沒有低頭祈禱。
她只是微笑著，對蘇娜說：
“塞勒村應當為您的到來而設禮祭祀，聖女閣下。”
蘇娜：嗯……
大可不必！
聖女閣下真的不需要更多讓人腳趾施工的神跡傳說了！
沒等蘇娜想好怎麽回絕，紗彌神甫已經將包裹著煤炭的手帕收好，她站起身，黑色的修女長袍垂到地面：
“我將盡可能及時地給您答覆。”
蘇娜目送著紗彌神甫走過她的身邊，不知怎的，突然很想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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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沒往那個方向想過！
直到豐收節前，塞勒村出現了糧食短缺危機。
商隊的提前到來，與唐尼茲先生那筆意味不明的交易——若非這兩件事讓神甫隱秘的推波助瀾暴露在蘇娜面前，恐怕蘇娜到現在都會堅定地認為，紗彌神甫就是全塞勒村最虔誠、最單純的信徒！
誰能想到，看似不理世事的紗彌神甫，其實始終默默地守護著塞勒村呢？
而自從蘇娜意識到神甫女士的不簡單之後，神甫自己似乎也徹底放飛了。比如今天下午這段短暫的交談中，紗彌神甫根本沒做任何祈禱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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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甫女士似乎也意識到了，聖女已經看穿了她的人設，所以根本就懶得繼續偽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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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娜看著神甫女士的背影，沒忍住，還是開口調侃：
“我猜，您的祈禱內室又要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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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著教堂裏只有她們兩人，蘇娜越發放飛自我：
“您打算‘祈禱’多久？”
那個所謂的“內室”必然有些關竅，蘇娜只是很好奇，紗彌神甫究竟是用什麽方法將消息傳遞出去的。
紗彌神甫微笑著回答：“修道院養了幾匹馬，所以，最遲也會在天黑之前結束‘祈禱’。”
懂了，是紗彌神甫親自騎馬出村。
所以紗彌神甫……始終這樣默默地解決掉塞勒村的麻煩嗎？
真是讓人不得不敬佩的崇高品格啊……
蘇娜真心實意地祝福：
“願主神庇佑您，一切順利。”
“願主神庇佑。”
紗彌神甫微笑著說完，向蘇娜道別致意，轉身推開了門，走進了修道院。
博克斯家。
多妮爾與索菲坐在桌子前，認真地聽她們的母親講述“數學”：
“……當我們需要表述具體的數量時，我們會使用‘數字’這個概念，比如蝴蝶花有3片花瓣，而金盞草有13片，這就是數字。
“而這些充斥在我們身邊的數字，就是數學的根本。”
桃樂絲女士看著女兒們亮晶晶的眼神，微笑著伸出一只手：“每只手有5根手指，對不對？”
兩個女孩點頭，回答：“對！”
“那麽，兩只手呢？”桃樂絲女士又將一只手伸到桌上，給女兒們數她的手指，得到答案後微笑著說：“這就是計數法，是數字最為普遍的、也最為基礎的應用方法……現在，多妮爾，索菲，你們各自伸出一只手來。”
看著兩個女兒細嫩的小手，再看看自己粗糙的掌心，桃樂絲女士一時經有些失語。
曾經，她的掌心也如女兒們一樣白皙光滑，如今卻布滿了傷痕與粗繭……
這場荒唐的婚姻，究竟給她帶來了什麽？
在女兒們註意到她的情緒變化之前，桃樂絲女士及時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繼續微笑著說：“在面對大量數字的時候，計數法就會變得拖沓，這時候，我們就需要用到‘算術’的方法……”
多妮爾舉手提問：“‘算術’是用來快速計算數字的嗎？”
“聰明。”桃樂絲女士誇讚了一句，笑著說：“你們會從基礎的加減概念開始，逐步掌握完整的數學四科——除了算數之外，媽媽還會教你們音樂、幾何與天文學，感興趣嗎？”
“感興趣！”
女孩們從前只學習過聖典和讚美詩，從來沒有接觸過數學。因為她們的父親執著地認為，女兒們只需要懂得讚美主神就已經足夠了。
不過，孩子們的媽媽已經決定，從現在起不再支持這混蛋的觀點。
桃樂絲女士微笑著說：
“那麽我們從……”
“——桃樂絲！”
博克斯牧師怒氣沖沖的聲音打斷了溫馨的母女教學。
桃樂絲女士的眼神冷淡下來，她將寫有算式和數字的紙張遞給女兒們，讓她們暫時回房間。
然後，她轉身面向自己的丈夫，問：“什麽事，博克斯先生？”
博克斯牧師憤怒地控訴妻子：“你又在給我的女兒們灌輸那些沒用的東西，對嗎？我告訴過你，她們的腦子遲早會被那些魔鬼的數字蛀蝕掉！讚美詩會無處可放！她們終會被主神拋棄！”
桃樂絲女士的眉心擰起：“請你收回詛咒，我只是在把我的知識傳授給我的女兒們。”
她刻意在“我的”這個單詞上加重了讀音。
博克斯牧師越發火光：“她們學那種沒用的知識做什麽？你只是在浪費她們向主神祈禱讚美的時間而已，桃樂絲！難道你背棄主神了嗎？”
短暫的寂靜。
桃樂絲女士突兀地笑出了聲，她盯著丈夫，笑得前所未有的肆意失態。
然後，她笑夠了。
所以她驟然收起了笑容，眼神冰冷，但依舊沒離開丈夫錯愕的臉。
她說：“我原來如此愚蠢嗎？過去的十年，我竟然輕率地允許你——用如此低劣的方法操縱我的靈魂？”
她說：“博克斯，你在神學院的時候就只擅長三文，所以你始終厭棄數學四科。但我曾是數學優等生，既然我能以神學首席的成績順利畢業，我的女兒們憑什麽不能接觸數學？”
她說：“我的女兒不僅要精通數學，我還會教她們科學、自然學、天體學，她們要站得很高，去欣賞我看不到的風景。”
她說：“收起你這一套吧，博克斯先生。”
她說：“因為我醒了。”
她的笑容冷靜。
她的眼裏有光。
她一腳踢開了擋在面前的椅子，繞過似乎還想說什麽的丈夫，重重地將門關在了身後。
距離塞勒村十幾裏外，某處軍用營地裏。
喀琉斯將軍應付完了醫生們沒完沒了的盤問，讓諾索克副官送醫生離開，自己則揉了揉額角，從桌子上的文件堆裏抽了一張信紙。
他握著圓腹鋼筆，筆鋒有力地寫下一行又一行文字：
“尊敬的伊麗莎白殿下：
忠誠的騎士向您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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