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旅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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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旅行1
李思莞從沒想過要在夏天去北方那座冰雪城市，但確實在夏嶼提出的畢業旅行計劃時，她腦海裏只能想到那所城市。
作為建築學專業的學生，大概都對那些擁有建築獨特美學的城市天然沒有抵抗力。冰雪奇觀當然吸引人，但李思莞對那所城市的建築風格更感興趣。
她喜歡走走轉轉，不只是為了特色美食，還有帶著當地獨特風格的建築。
火車一路顛簸，放完行李再去吃晚飯的時候，徐琳琳面色已經有些難看了。
她拉著李思莞走得很快，和身後兩位男士叉開五六米的距離，氣惱地吐槽：“我真的是受不了栗子了。你說，我們四個都出來畢業旅行了，還把自己的行李往你男神房間裏放是什麽意思？”
李思莞：“……”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徐琳琳憤憤不平：“他不想跟我住也就算了，還非要去耽誤你和夏嶼一起，我真的是對他無語到透頂了。”
李思莞：“……”
其實這兩個不是一回事嘛。
徐琳琳咬牙：“不吃雞蛋，還要把別人的雞蛋打了。”
李思莞扯了扯嘴角，不敢說話。
晚餐打卡了當地一家有名的清吧，徐琳琳氣鼓鼓地點了幾杯招牌雞尾酒，被卻何子栗按著不讓喝，旁邊坐的李思莞倒是躍躍欲試。
悠揚舒緩的背景音樂，輕快松弛的氛圍，人也跟著放松，李思莞湊到夏嶼耳邊：“我可以試試嗎？”
夏嶼瞥了一眼放在她面前的那杯薄荷金湯力，挑眉：“你覺得呢？”
“啤酒你喝一杯都頭暈，還敢喝雞尾酒？”
李思莞嘟嘴：“可是…他們不是說雞尾酒喝著就像飲料一樣嗎？”
“喝著像飲料，難道就不是酒了嗎？”夏嶼毫不留情地把她面前那杯酒拉到了自己面前，明擺著不同意。
“哎呀。”李思莞還想再爭取爭取，“可是你在我旁邊哎，我也不會出什麽事情的，我就喝兩口嘗嘗鮮可以嗎？”
夏嶼伸出一只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一口。”
“成交！”
“一會兒吃完飯再喝，不許現在喝。”
“遵命。”李思莞眼球一轉，“夏嶼，你真的管好多哦，我爸媽都沒像你管我這麽多。”
“那是因為叔叔阿姨把你交給我了，我當然要幫他們好好保護你。”
徐琳琳看著坐在他們對面的李思莞和夏嶼恩恩愛愛，心裏更不是滋味。
明明不允許喝酒這樣一件小事，換成夏嶼就是討價還價有理有據的勸說，可是在何子栗面前就只剩幾個冷冰冰的字“不可以”、“不好”、“不行”，還有不容拒絕的“別喝”。
她明明就是吃軟不吃硬的性格，可是何子栗卻一點都不會順著她的性格哄。越想越委屈，徐琳琳拿起桌子中間的長島冰茶，仰頭就喝了一大口。
把李思莞嚇了一跳，想攔已經來不及了：“還沒吃飯呢，你怎麽就喝酒。”
徐琳琳放下酒杯，斜了一眼何子栗的表情，一臉不認可不理解的表情，讓她頓時火氣更大。
“出來玩不就是吃吃喝喝玩玩轉轉的嘛，非要限制那麽多做什麽？”徐琳琳聲音有些大，惹得其他桌也望過來，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李思莞懟了懟身側的人，夏嶼輕咳一聲：“我看網上評價，這家店有個特色怪味果，要不要試試。”
徐琳琳賭氣：“試啊，雞尾酒都試了，怪味果當然也要試。”小心翼翼瞥了一眼旁邊人的表演，依然是不認可不理解的表情，她索性放飛自我，“點點點，今天就是把以前沒做過的事情都做一遍。”
怪味果是這家酒吧的特色，清吧不拼酒，總會有些替代品。怪味果就是這種替代品，真心話大冒險游戲的獎懲道具。
三雙眼睛同時看向默不作聲的何子栗，後者只能把這種食品可能對腸胃不好的話咽了下去。
“那就…玩吧。”
徐琳琳翻了個白眼：“真勉強。”
李思莞踢了踢她的腿，瞪了她一眼。徐琳琳又抿了口酒，勉強止住了脾氣。
“先說好哈，不大冒險，只真心話。”李思莞努力向他們制定的“攻略計劃”靠近，“而且這個場合也不太適合大冒險。”
徐琳琳悶悶喝酒，何子栗擔憂地望著她，只有夏嶼給她捧場：“可以。”
李思莞本就不擅長活躍氣氛，感激地望向夏嶼，桌下的手悄悄探了過去，默默握住那只溫熱有力的大手。
開始兩局，李思莞運氣不好，酒瓶總是指到她。
閨蜜受罰，徐琳琳來了精神，第一個問題就祭出大招：“快說，你們到底有沒有過？”
李思莞當然不會回答這個問題，她毫不猶豫地挑了一顆怪味果，準備接受怪味的懲罰。剛嚼一口五官就已經緊緊地聚在一起，狠狠吸了一口氣，苦著臉：“我的牙快被酸掉了。”
外面的“果殼”是面面的沒什麽味道的，咬到裏面內餡流出，這時才發現別有洞天，分不清到底是山楂還是百香果，也可能是各種酸酸的果醬混到一起，總之除了酸也只剩酸。
一大口水灌下去了，也止不住不停分泌的口水，於是她把視線轉向了夏嶼面前的雞尾酒。
看著她眼淚都快嗆了出來，夏嶼也狠不下心：“只許喝一口，一會兒別離開我的視線。”
李思莞只是囫圇地點頭，滿嘴酸味其實也嘗不出什麽味道，只知道那酒精氣味的刺激感慢慢沖刷了之前的酸，她又咽了幾口甜品才勉強緩和。
“這麽酸的嗎？”徐琳琳從包裏翻了一塊口香糖給她，“好了該第二個問題了，我問個簡單的，讓你不受這罪。”
李思莞可憐巴巴地看她一眼，水盈盈的眼睛仿佛一眨眼淚花就落了下來。
徐琳琳簡直不忍心苛待她，挑了個簡單的問題：“你最喜歡你男神哪裏啊？”
李思莞：“腹肌？”
大概是酸味沖得她腦子也不清醒了，說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話，唇瓣張了又張，還是選擇闔上不解釋。
“哦吼？”
夏嶼轉頭看過來：“我是沾了腹肌的光？那看來我以後更要勤加鍛煉，爭取不成為下堂妻。”
李思莞臉頰微紅，掐了他一把：“閉嘴吧你。”
大概是吃過了怪味果，李思莞終於轉運了，酒瓶終於轉到了何子栗。
徐琳琳直接了當地問：“你到底有沒有和我向下一階段發展的想法？”
何子栗一貫的冷靜：“那要看你說的是哪種下一階段。”
“人生階段，情感階段都有。”
何子栗低頭：“那這是第二個問題了。”
他並不喜歡在其他人面前剖析自我。
徐琳琳一噎，說不出話來。
李思莞察言觀色，眼看徐琳琳憋屈到極致，便提議：“要不我們來快問快答？被抽中的幸運兒一次回答五個問題。”
對面的小情侶默不作聲，只有夏嶼附和她：“可以。”
李思莞覺得這趟旅行可太難了，什麽“何子栗攻略計劃”根本進行不下去一點，只有夏嶼配合她的圓場。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她靠在夏嶼肩上，雞尾酒的後勁上來了，有些頭暈。
夏嶼低頭靠在她的頭頂，輕聲說：“讓你少喝一點，也不聽。偏要喝一大口，現在頭疼了吧。”
“委屈，可憐。”李思莞感覺自己的五官也有點麻木地不太受控，幹脆直接說出自己想做出的表情。
夏嶼被她逗笑，剛想說什麽被徐琳琳打斷：“快別說悄悄話了，轉到你嘍，大校草。”
“你問吧。”夏嶼微微勾唇，坦然微笑。
他其實沒什麽怕問的，不論是過去現在又或者是未來。
“你最喜歡她哪裏？”
“脾氣吧。”
“那你有沒有受不了她脾氣的時候？”
“沒有，我倒是希望她可以更任性更自我一點。”
“那你對下一階段的想法呢？”
“不管是哪種階段，我可以保證都是和思莞有關的。”
“如果以後你們對未來的規劃產生了分歧，怎麽辦？”
“總的來說聽思莞的意見。”
“那意思就是還要分情況？”
夏嶼抿了口水：“要分情況討論吧，但總的還是會遵從她的意見。”
“那最後一個問題，你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她的呢？”
夏嶼偏頭看了看懷裏臉蛋已經酡紅的女孩：“這好像是第六個問題了吧。”
“哎呀，剛剛那個分情況討論不算。”
夏嶼也沒計較，他的眼睛裏自始至終只有一個人。
從青蔥稚嫩到現在初出茅廬，他的眼裏只有她，從沒改變過。
他低聲回答：“喜歡這件事，好像很難說出一個明確的界限點。就好像梅雨季的到來，你能分清那一場是春雨，又有那一場屬於夏雨嗎？雨下著下著，夏天就到了。時間走著走著，就喜歡上了。”
李思莞垂著視線，眼睫輕眨，一閃而過的晶瑩晃人眼。
大概也是因為剛剛那顆酸到極致的怪味果吧。
酸酸的，卻品出了充斥的甜。
徐琳琳感嘆：“到底是怎麽做到每個問題都是標準答案的呢？”
或許也不能說那就是標準答案，只是有人不願藏起自己的一腔情意。
而有的人卻習慣掩藏一切。
李思莞吸了吸鼻子，坐直身子，撐著手肘，再次轉動酒瓶：“好了，可以下一局了。”
瓶子不負眾望轉到了何子栗上，徐琳琳摩拳擦掌準備大問特問。
何子栗卻數了數盤子裏還剩的怪味果，還有六個，夠他一會兒用的。
“所以你的人生階段還有感情階段裏，到底哪裏有我？”
何子栗嘆氣：“兩個都有。”
“所以你到底在顧及什麽呢？為什麽我總覺得我們之間隔了一層紙，我根本看不透你的心事。”
何子栗又嘆了口氣，撚起一顆怪味果，表情無異地咽了下去，只喝了一口水便等待著下一個問題。
看得李思莞目瞪口呆，她悄悄問夏嶼：“這個怪味果裏面有沒味道的嗎？”
夏嶼也不知道：“根據網上的評論，應該是沒有。”
李思莞反應了幾秒，遲鈍地點了點頭。
那何子栗還真的很能忍。
她好像忽然就理解他了。
徐琳琳臉色有點難看，但還是忍著繼續問：“原地踏步四年的關系，是不是也可以在我們進入新的階段的時候向前進一步呢？”
何子栗看著盤子裏的怪味果，食指剛擡起就被徐琳琳按了下去：“不許吃，必須回答。”
嘆氣，何子栗認真回答：“我只是怕我給你的並不是你想要的以後，我怕你以後會後悔。”
李思莞轉頭看夏嶼，何子栗的這個回答很像夏嶼那時對她說的那番話。
同樣的心境，但不同的故事走向。
徐琳琳聲音裏已經帶了哭腔：“那你為什麽就覺得我一定會後悔呢？”
何子栗再度嘆氣：“人的心態都是變化的，我不是覺得你一定會後悔，我只是不想給你可能會後悔的機會。”
徐琳琳還想爭辯，可想到只剩下一個問題，又忍了下去：“那你是什麽時候喜歡我的呢？”
“很難說明。”何子栗這次沒嘆氣，“大概是每次都會下意識去看你揚起的嘴角時候，我就知道已經大事不妙了。”
五個問題，只有最後一個問題回答得讓徐琳琳很滿意。
“怎麽就大事不妙了，明明是大事很妙。”可是想到剛剛其他幾個避而不答的問題，她還是不開心，但看著何子栗那張板正的臉，她又默默咽了回去。
終究是沒問出她想要的回答。
徐琳琳仰頭把手邊那杯長島冰茶一口喝盡，騰地站起來：“我去趟衛生間。”
何子栗自然是不放心的，護著她的肩膀跟了過去。
“我可以再喝一口嗎？”飯桌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了，駐場歌手也換了下一位，曲風也跟著轉變，李思莞盯著面前剩了大半杯的雞尾酒，“我不是想喝，我只是怕浪費。”
夏嶼的視線從顫顫巍巍攙扶的兩個人身上挪了回來，拍了拍她的額頭：“你不是怕浪費，你只是想喝。”
“不聽不聽。”李思莞撒嬌，“就喝一口嘛，而且你在我旁邊的，又不會出什麽事情。”
“別鬧。”夏嶼抓住她亂動的手，“酒鬼都是這樣的，喝了一口還想喝第二口。”
李思莞歪著頭：“嗯？你明明剛剛還在說我希望我更任性更自我一點的，現在就讓我別鬧？”
“好吧，那你喝吧，只許喝一口。”夏嶼妥協了。
可是李思莞偏偏逆反，這會兒讓她喝，她反而不喝了。
她靠在夏嶼肩上，長發在他頸窩裏蹭來蹭去：“你為什麽最喜歡我的脾氣，我對你使小性子的時候，你都不會覺得煩嗎？”
夏嶼撥開在那些紮在她脖子上的發絲，低聲說：“因為你對別人總是脾氣很好，大概也只對我發過脾氣。”
“我喜歡你沖我發脾氣的時候，那會讓我感覺我對你是特別的。”
李思莞雙手環住他的勁腰，把臉埋進他的懷裏，悄悄彎起嘴角：“你的口味還蠻獨特的。”
“是吧，被我的小公主拿捏得死死的。”
等了一會兒，還不見徐琳琳和何子栗的人影，酒意上頭，李思莞卻已經有些頭暈了。
“我們要不先走吧，何子栗在，他們倆也不會出什麽事情。”李思莞趴在夏嶼肩上，感覺胃裏後知後覺地像火在燒一樣，“喝酒真的好難受啊，我以後再也不喝了。”
夏嶼對她說不出什麽重話，托著她的腰肢，帶著她像外走。李思莞感覺自己腿上也沒什麽力氣，環著他的手不放。
視線直勾勾地盯著他：“要背。”
夏嶼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我突然覺得你喝點酒其實也不錯，我還挺享受你這樣的撒嬌的。”
李思莞直撲進他懷裏，鼻息間熱氣直直呼在他胸前，悶聲重覆了一遍：“要背。”
“好，背我的小公主回去。”夏嶼彎下身體，“公主，請上。”
溫熱的身體很快爬上了他的背，柔軟覆在他的背後，呼吸打在他耳畔，帶著一點點甜膩的酒氣，沁了糖的蜜意。
沈一口氣，夏嶼拖住她的腿背起了李思莞，步履穩重。
夏天的夜晚，空氣中都帶著潮熱的味道，連吹過的風也似乎格外悶沈。
可是李思莞趴在夏嶼背上，鼻間淡淡的薄荷香，只是這樣嗅著，仿佛也清涼沁人。
“我重嗎？”也不等他回答，她先補上答案，“肯定不重，室友都說讓我該增肥了。可是我好像吃得也不少吧，去體檢醫生說我腸胃很正常，沒有什麽消化不良的毛病。”
夏嶼：“只要健康就好，其他的都沒關系。”
“唔……”李思莞呼一口氣，臉靠在夏嶼肩上，從她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線條鋒利的側臉，只是眼看好像還不夠，她手指也伸了過去，食指在他瘦削的下顎線上來回摩挲，“其實你也蠻瘦的。”
“好啦，我的祖宗，你消停一點。”迎著夜風，夏嶼悶笑，“我下次再讓你喝酒，我就是狗。”
李思莞：“汪汪？”
夏嶼一楞：“汪汪汪？”
李思莞：“你也不用這麽早就提前變狗吧？”
“……”夏嶼，“你是會說話的。”
清淩淩的笑聲環繞在他耳側，李思莞縮了縮臂彎，更環緊了他幾分：“夏嶼？阿嶼？寶寶？老公……”
夏嶼吸一口氣：“李思莞，你是不是想讓我死？”
李思莞貼著他的臉：“叫一句老公，命都給我？”
夏嶼握著她的腿彎的手越來越燙，語氣：“你想讓我幹什麽直說吧，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這麽管用的嘛。”李思莞湊近他的耳邊，又叫了一句，“老公？”
夏嶼肩部肌肉很明顯地僵硬了一瞬，那輕飄飄的語氣帶著酥酥麻麻的觸感，從耳畔攀爬至四肢。
“好好說話。”他的嗓音已經變了調。
“老公，你說何子栗是不是沒有什麽世俗的欲望？”李思莞偏不，非要這樣叫。
隔著薄薄的兩層短袖面料，她很輕易地可以告知到他肌理的每一寸變化。
僵硬，滾動，松弛，再繃緊。
“你覺得你在我面前這樣說其他男生好嗎？”
“我只是隨便說說，我們這樣背後討論他是不是不太好。琳琳總來問我的意見，可是有時候我也不知道到底哪樣算好，哪樣算不好。”
夏嶼只是靜靜聽著她說話。
“我很怕我給出的意見會影響他們之間的關系，我也沒辦法判定我說的就一定是對琳琳好的。”李思莞低頭嘆氣，“其實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就是不該有其他人去摻和。他們兩個人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其實也沒什麽事情。”
“別想了。”夏嶼，“他們都是成年人了，會自己好好解決的。”
李思莞點頭，也懶得再去思考，頭暈沈沈的，索性閉上了眼睛：“老公說的對。”
她每說一句“老公”，夏嶼肩膀就不受控制地一抖，深呼吸了幾個來回：“與其有精神思考別人的關系，不如你思考思考我們兩個人。”
“嗯？”
“何子栗沒有世俗的欲望，那你覺得我呢？”
李思莞睜開眼睛，盯著他的臉好半天，一眨不眨，視線滾燙，半晌之後得出結論：“你就是太世俗了。”
“簡直是像食不果腹的餓漢。”
“……”夏嶼沒想到她這個回答，“我就當你誇我了。”
李思莞眨巴眨巴眼睛：“我懂，就是餓了太久總要補回來的。”
夏嶼差點被她這麽露骨的話嗆到，本來他還不太確定李思莞到底有沒有喝醉，現在他確定以及肯定她確實醉了。
清醒的時候，李思莞根本不可能說出這種話。
“那你為什麽突然就開葷了呢？”李思莞認真地問。
雖然她不懂何子栗的心態，但從他的話語間得出的含義，似乎和當時夏嶼的心態差不多。
“因為我確定我會給你一個你想要的未來，我也確定你永遠不會後悔。”
和何子栗幾乎一樣的字句，但卻完全不同的含義。
李思莞沒有再說話，她安靜地靠在他肩上。
夜風習習，吹散那些煩惱和憂愁，將夏天獨有的熱烈帶來。
你看，轉眼夏天成了故事，而故事裏的我們未完待續。
快到民宿的時候，李思莞才從夏嶼背上下來，踉蹌了幾步，又被夏嶼攬回了懷裏。
“頭好暈。”李思莞努力眨了下眼睛，卻還是感覺現在她面前的夏嶼一直在晃，晃得她頭更暈，難耐地閉上了眼睛，“你也喝酒了嗎？為什麽一直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夏嶼無奈地搖搖頭，揉了揉她的柔發，掌住她的平衡：“我沒喝，我還要安全地把你帶回去。”
“雖然但是——”李思莞腿一軟，差點摔倒，被夏嶼眼疾手快地抱住，她一拍自己的頭，咳了兩聲，還帶著酒氣，“其實剛剛那杯酒，我覺得還挺好喝的。”
“好好好。”夏嶼第一次感受到醉鬼的思緒能有多麽飛躍，把她牢牢地箍在懷裏，“我們小公主說的都對。”
“不對。”李思莞還留有幾分清醒，拍開他的手，“可是你都沒喝過，你怎麽知道是好喝的？”
夏嶼被她纏得一身汗，打開她的小包，翻出她的房卡，一邊手忙腳亂地開門，一邊在她耳邊低語：“一會兒親你的時候就知道好不好喝了。”
李思莞眼睛睜得大大的，隔了好一會兒才吐出三個字：“壞男人。”
夏嶼終於把她帶回了房間，李思莞身體軟得像一團泥，柔弱無骨，只是被夏嶼架著走。兩個人跌跌拌拌地倒在沙發上，李思莞趴在他的胸口上，撐起手肘，盯著他英俊非凡的面孔，不知是脫力還是要親他，下巴從手掌上滑落。
沒倒在他身上，只是停在離他的唇瓣只有幾厘米的距離上。
突然冒出一句：“夏嶼，我曾經給你寫了一封情書。”
“什麽？”夏嶼心跳登時失了一拍。
雙手托起她的小臉，看著隱隱發白的面頰，半闔著的眼簾，那裏的光明明滅滅，讓人分不清她的話是真是假。
可是，夏嶼知道那一定是真的。
“我說——我曾經給你寫了一封情書。”她睜開眼，瞳仁水亮，像掬了一捧清水，瑩瑩雨潤。
她一字一頓，口齒清晰：“那時候，我差點就放棄你了。”
像是一記重錘敲響心鼓，餘聲陣陣，不絕於耳。
夏嶼凝望著她的面容，明明還帶著點微笑，可看在他眼裏，他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是…是什麽時候？”
手指在空中劃著，似乎是冥思苦想，到底是頭暈，李思莞又趴回了他的懷裏。
“就是你78封情書一戰成名的時候。”她拽過他的手指，掰來掰去，最後擺出一個九的手勢，“其實是79封。”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我也給你寫了一封。”
夏嶼輕輕問：“那為什麽沒有送呢？”
比那房間中放置的時鐘秒針的轉動聲還要輕。
一個夢幻般的泡泡就降落在他眼前，美好卻易碎，他生怕一點聲響就將它戳破。
“那麽多情書，也不缺我一封。”李思莞彎了彎嘴角，夏嶼卻根本看不清楚那抹笑容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恍然不知道說什麽，剛剛在徐琳琳面前說了那麽多好聽的話，卻仿佛像是在作秀。即便那都是出自他的真心，可是在聽到那封沒有送出的情書的那一剎那，他還是覺得自己在不知覺中辜負了什麽。
“那…那封情書呢？”
“扔了。”滾燙的額頭貼在他的不斷滑動的喉間，“還沒出校門，就扔了。”
她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就扔在保潔阿姨的清理車裏。她在清掃那些被扔下去的書本和試卷，垃圾桶裏裝滿了各色紙張。經過的時候，那封情書便一同扔了進去。”
“和所有紙張混在一起。”
沒有送出的心意，那麽和其他的紙張也沒有什麽不同。
“對不起。”夏嶼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無言的情緒不斷沖擊著他的鼻腔。
發酸發脹。
除了這三個字，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
“你沒有對不起我，因為我現在有些後悔那封沒有送出的情書了。”她一字一畫寫的情書，不該那樣暗無天日地消失，“如果是現在的我，我一定會更勇敢更直接。”
“我想更早得和你在一起，就在高考結束的那一刻，沒有那些盛大的情書和禮物，沒有那場當眾的表白，只有我和你。”
夏嶼垂眸：“好啊，只有我和你。”
如果讓他現在重新回憶，高考結束的那天，萬裏無雲，碧空如洗。踏著鈴聲離開實驗二中的事後，夕陽垂在天角，落日餘輝將半邊天空打上橘色調的腮紅。
霞光萬丈中，他只能看到他的女孩，抱著一摞厚厚的書本，肩背挺得筆直，甩起的馬尾劃出他青春的漣漪。
那是他私藏的夏天。
如今夏天還在他的身邊，他們也沒有錯過。
“不過，如果真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思莞，我來給你寫那封情書表白。”
李思莞迷蒙地睜開眼，眼睫忽閃，劃過他的皮膚，心裏暖暖的：“真的嗎？”
“夏嶼，那你欠我一封情書。”
“好啊，我會補上的。”夏嶼牽住她的手，鄭重地許諾。
困意上湧，李思莞昏昏欲睡，口中還呢喃著：“你都不想知道我寫了什麽嗎？”
“其實我寫的很簡單，只有幾個字。”
“以夢為馬，不負韶華。雲程發軔，萬裏可期。”
說是情書，或許也不太算，但也只能用情書來概括所有。
她的心意，她的期許，她的祝福。
這些話她已經在同學聚會的時候說過了，說給所有同學，也是說給他。
或者，只想說給他。
那封沒有送出的情書，也算以另一方式送給他。
“思莞……”他的聲音哽在唇齒間。
無以言表，索性以另一種方式表達。
細細的碎吻落在她的面頰上，落在她的眉眼間，最後虔誠地落在她的菱唇上。
不帶任何旖旎之色，只是慢慢愛意地親吻他的女孩。
他的小公主。
“幹嘛啊，我不要回去！”門外突然傳來的聲音打破了室內一片安靜。
李思莞迷蒙地睜開眼，撐著身體坐了起來，看向門外又磚頭看向夏嶼，小聲：“是琳琳。”
夏嶼也跟著坐直身體，理順她淩亂的發絲：“沒關系，我鎖門了。”
“鬧了一晚上了，琳琳，該休息了，明天還要出去玩。”是何子栗的聲音。
徐琳琳叫嚷起來：“我不要！我沒鬧！”
“好了，乖，把房卡給我，快進去休息了。”何子栗低聲哄。
“我都說了我不要了！”徐琳琳掙開他的懷抱，“思莞和夏嶼在裏面呢，你非要我進去幹嘛。就算你不想，你還非要打擾別人親昵嗎？”
話音一落，室內室外都靜默了。
來晚了，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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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莞從沒想過要在夏天去北方那座冰雪城市，但確實在夏嶼提出的畢業旅行計劃時，她腦海裏只能想到那所城市。
作為建築學專業的學生，大概都對那些擁有建築獨特美學的城市天然沒有抵抗力。冰雪奇觀當然吸引人，但李思莞對那所城市的建築風格更感興趣。
她喜歡走走轉轉，不只是為了特色美食，還有帶著當地獨特風格的建築。
火車一路顛簸，放完行李再去吃晚飯的時候，徐琳琳面色已經有些難看了。
她拉著李思莞走得很快，和身後兩位男士叉開五六米的距離，氣惱地吐槽：“我真的是受不了栗子了。你說，我們四個都出來畢業旅行了，還把自己的行李往你男神房間裏放是什麽意思？”
李思莞：“……”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徐琳琳憤憤不平：“他不想跟我住也就算了，還非要去耽誤你和夏嶼一起，我真的是對他無語到透頂了。”
李思莞：“……”
其實這兩個不是一回事嘛。
徐琳琳咬牙：“不吃雞蛋，還要把別人的雞蛋打了。”
李思莞扯了扯嘴角，不敢說話。
晚餐打卡了當地一家有名的清吧，徐琳琳氣鼓鼓地點了幾杯招牌雞尾酒，被卻何子栗按著不讓喝，旁邊坐的李思莞倒是躍躍欲試。
悠揚舒緩的背景音樂，輕快松弛的氛圍，人也跟著放松，李思莞湊到夏嶼耳邊：“我可以試試嗎？”
夏嶼瞥了一眼放在她面前的那杯薄荷金湯力，挑眉：“你覺得呢？”
“啤酒你喝一杯都頭暈，還敢喝雞尾酒？”
李思莞嘟嘴：“可是…他們不是說雞尾酒喝著就像飲料一樣嗎？”
“喝著像飲料，難道就不是酒了嗎？”夏嶼毫不留情地把她面前那杯酒拉到了自己面前，明擺著不同意。
“哎呀。”李思莞還想再爭取爭取，“可是你在我旁邊哎，我也不會出什麽事情的，我就喝兩口嘗嘗鮮可以嗎？”
夏嶼伸出一只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一口。”
“成交！”
“一會兒吃完飯再喝，不許現在喝。”
“遵命。”李思莞眼球一轉，“夏嶼，你真的管好多哦，我爸媽都沒像你管我這麽多。”
“那是因為叔叔阿姨把你交給我了，我當然要幫他們好好保護你。”
徐琳琳看著坐在他們對面的李思莞和夏嶼恩恩愛愛，心裏更不是滋味。
明明不允許喝酒這樣一件小事，換成夏嶼就是討價還價有理有據的勸說，可是在何子栗面前就只剩幾個冷冰冰的字“不可以”、“不好”、“不行”，還有不容拒絕的“別喝”。
她明明就是吃軟不吃硬的性格，可是何子栗卻一點都不會順著她的性格哄。越想越委屈，徐琳琳拿起桌子中間的長島冰茶，仰頭就喝了一大口。
把李思莞嚇了一跳，想攔已經來不及了：“還沒吃飯呢，你怎麽就喝酒。”
徐琳琳放下酒杯，斜了一眼何子栗的表情，一臉不認可不理解的表情，讓她頓時火氣更大。
“出來玩不就是吃吃喝喝玩玩轉轉的嘛，非要限制那麽多做什麽？”徐琳琳聲音有些大，惹得其他桌也望過來，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李思莞懟了懟身側的人，夏嶼輕咳一聲：“我看網上評價，這家店有個特色怪味果，要不要試試。”
徐琳琳賭氣：“試啊，雞尾酒都試了，怪味果當然也要試。”小心翼翼瞥了一眼旁邊人的表演，依然是不認可不理解的表情，她索性放飛自我，“點點點，今天就是把以前沒做過的事情都做一遍。”
怪味果是這家酒吧的特色，清吧不拼酒，總會有些替代品。怪味果就是這種替代品，真心話大冒險游戲的獎懲道具。
三雙眼睛同時看向默不作聲的何子栗，後者只能把這種食品可能對腸胃不好的話咽了下去。
“那就…玩吧。”
徐琳琳翻了個白眼：“真勉強。”
李思莞踢了踢她的腿，瞪了她一眼。徐琳琳又抿了口酒，勉強止住了脾氣。
“先說好哈，不大冒險，只真心話。”李思莞努力向他們制定的“攻略計劃”靠近，“而且這個場合也不太適合大冒險。”
徐琳琳悶悶喝酒，何子栗擔憂地望著她，只有夏嶼給她捧場：“可以。”
李思莞本就不擅長活躍氣氛，感激地望向夏嶼，桌下的手悄悄探了過去，默默握住那只溫熱有力的大手。
開始兩局，李思莞運氣不好，酒瓶總是指到她。
閨蜜受罰，徐琳琳來了精神，第一個問題就祭出大招：“快說，你們到底有沒有過？”
李思莞當然不會回答這個問題，她毫不猶豫地挑了一顆怪味果，準備接受怪味的懲罰。剛嚼一口五官就已經緊緊地聚在一起，狠狠吸了一口氣，苦著臉：“我的牙快被酸掉了。”
外面的“果殼”是面面的沒什麽味道的，咬到裏面內餡流出，這時才發現別有洞天，分不清到底是山楂還是百香果，也可能是各種酸酸的果醬混到一起，總之除了酸也只剩酸。
一大口水灌下去了，也止不住不停分泌的口水，於是她把視線轉向了夏嶼面前的雞尾酒。
看著她眼淚都快嗆了出來，夏嶼也狠不下心：“只許喝一口，一會兒別離開我的視線。”
李思莞只是囫圇地點頭，滿嘴酸味其實也嘗不出什麽味道，只知道那酒精氣味的刺激感慢慢沖刷了之前的酸，她又咽了幾口甜品才勉強緩和。
“這麽酸的嗎？”徐琳琳從包裏翻了一塊口香糖給她，“好了該第二個問題了，我問個簡單的，讓你不受這罪。”
李思莞可憐巴巴地看她一眼，水盈盈的眼睛仿佛一眨眼淚花就落了下來。
徐琳琳簡直不忍心苛待她，挑了個簡單的問題：“你最喜歡你男神哪裏啊？”
李思莞：“腹肌？”
大概是酸味沖得她腦子也不清醒了，說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話，唇瓣張了又張，還是選擇闔上不解釋。
“哦吼？”
夏嶼轉頭看過來：“我是沾了腹肌的光？那看來我以後更要勤加鍛煉，爭取不成為下堂妻。”
李思莞臉頰微紅，掐了他一把：“閉嘴吧你。”
大概是吃過了怪味果，李思莞終於轉運了，酒瓶終於轉到了何子栗。
徐琳琳直接了當地問：“你到底有沒有和我向下一階段發展的想法？”
何子栗一貫的冷靜：“那要看你說的是哪種下一階段。”
“人生階段，情感階段都有。”
何子栗低頭：“那這是第二個問題了。”
他並不喜歡在其他人面前剖析自我。
徐琳琳一噎，說不出話來。
李思莞察言觀色，眼看徐琳琳憋屈到極致，便提議：“要不我們來快問快答？被抽中的幸運兒一次回答五個問題。”
對面的小情侶默不作聲，只有夏嶼附和她：“可以。”
李思莞覺得這趟旅行可太難了，什麽“何子栗攻略計劃”根本進行不下去一點，只有夏嶼配合她的圓場。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她靠在夏嶼肩上，雞尾酒的後勁上來了，有些頭暈。
夏嶼低頭靠在她的頭頂，輕聲說：“讓你少喝一點，也不聽。偏要喝一大口，現在頭疼了吧。”
“委屈，可憐。”李思莞感覺自己的五官也有點麻木地不太受控，幹脆直接說出自己想做出的表情。
夏嶼被她逗笑，剛想說什麽被徐琳琳打斷：“快別說悄悄話了，轉到你嘍，大校草。”
“你問吧。”夏嶼微微勾唇，坦然微笑。
他其實沒什麽怕問的，不論是過去現在又或者是未來。
“你最喜歡她哪裏？”
“脾氣吧。”
“那你有沒有受不了她脾氣的時候？”
“沒有，我倒是希望她可以更任性更自我一點。”
“那你對下一階段的想法呢？”
“不管是哪種階段，我可以保證都是和思莞有關的。”
“如果以後你們對未來的規劃產生了分歧，怎麽辦？”
“總的來說聽思莞的意見。”
“那意思就是還要分情況？”
夏嶼抿了口水：“要分情況討論吧，但總的還是會遵從她的意見。”
“那最後一個問題，你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她的呢？”
夏嶼偏頭看了看懷裏臉蛋已經酡紅的女孩：“這好像是第六個問題了吧。”
“哎呀，剛剛那個分情況討論不算。”
夏嶼也沒計較，他的眼睛裏自始至終只有一個人。
從青蔥稚嫩到現在初出茅廬，他的眼裏只有她，從沒改變過。
他低聲回答：“喜歡這件事，好像很難說出一個明確的界限點。就好像梅雨季的到來，你能分清那一場是春雨，又有那一場屬於夏雨嗎？雨下著下著，夏天就到了。時間走著走著，就喜歡上了。”
李思莞垂著視線，眼睫輕眨，一閃而過的晶瑩晃人眼。
大概也是因為剛剛那顆酸到極致的怪味果吧。
酸酸的，卻品出了充斥的甜。
徐琳琳感嘆：“到底是怎麽做到每個問題都是標準答案的呢？”
或許也不能說那就是標準答案，只是有人不願藏起自己的一腔情意。
而有的人卻習慣掩藏一切。
李思莞吸了吸鼻子，坐直身子，撐著手肘，再次轉動酒瓶：“好了，可以下一局了。”
瓶子不負眾望轉到了何子栗上，徐琳琳摩拳擦掌準備大問特問。
何子栗卻數了數盤子裏還剩的怪味果，還有六個，夠他一會兒用的。
“所以你的人生階段還有感情階段裏，到底哪裏有我？”
何子栗嘆氣：“兩個都有。”
“所以你到底在顧及什麽呢？為什麽我總覺得我們之間隔了一層紙，我根本看不透你的心事。”
何子栗又嘆了口氣，撚起一顆怪味果，表情無異地咽了下去，只喝了一口水便等待著下一個問題。
看得李思莞目瞪口呆，她悄悄問夏嶼：“這個怪味果裏面有沒味道的嗎？”
夏嶼也不知道：“根據網上的評論，應該是沒有。”
李思莞反應了幾秒，遲鈍地點了點頭。
那何子栗還真的很能忍。
她好像忽然就理解他了。
徐琳琳臉色有點難看，但還是忍著繼續問：“原地踏步四年的關系，是不是也可以在我們進入新的階段的時候向前進一步呢？”
何子栗看著盤子裏的怪味果，食指剛擡起就被徐琳琳按了下去：“不許吃，必須回答。”
嘆氣，何子栗認真回答：“我只是怕我給你的並不是你想要的以後，我怕你以後會後悔。”
李思莞轉頭看夏嶼，何子栗的這個回答很像夏嶼那時對她說的那番話。
同樣的心境，但不同的故事走向。
徐琳琳聲音裏已經帶了哭腔：“那你為什麽就覺得我一定會後悔呢？”
何子栗再度嘆氣：“人的心態都是變化的，我不是覺得你一定會後悔，我只是不想給你可能會後悔的機會。”
徐琳琳還想爭辯，可想到只剩下一個問題，又忍了下去：“那你是什麽時候喜歡我的呢？”
“很難說明。”何子栗這次沒嘆氣，“大概是每次都會下意識去看你揚起的嘴角時候，我就知道已經大事不妙了。”
五個問題，只有最後一個問題回答得讓徐琳琳很滿意。
“怎麽就大事不妙了，明明是大事很妙。”可是想到剛剛其他幾個避而不答的問題，她還是不開心，但看著何子栗那張板正的臉，她又默默咽了回去。
終究是沒問出她想要的回答。
徐琳琳仰頭把手邊那杯長島冰茶一口喝盡，騰地站起來：“我去趟衛生間。”
何子栗自然是不放心的，護著她的肩膀跟了過去。
“我可以再喝一口嗎？”飯桌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了，駐場歌手也換了下一位，曲風也跟著轉變，李思莞盯著面前剩了大半杯的雞尾酒，“我不是想喝，我只是怕浪費。”
夏嶼的視線從顫顫巍巍攙扶的兩個人身上挪了回來，拍了拍她的額頭：“你不是怕浪費，你只是想喝。”
“不聽不聽。”李思莞撒嬌，“就喝一口嘛，而且你在我旁邊的，又不會出什麽事情。”
“別鬧。”夏嶼抓住她亂動的手，“酒鬼都是這樣的，喝了一口還想喝第二口。”
李思莞歪著頭：“嗯？你明明剛剛還在說我希望我更任性更自我一點的，現在就讓我別鬧？”
“好吧，那你喝吧，只許喝一口。”夏嶼妥協了。
可是李思莞偏偏逆反，這會兒讓她喝，她反而不喝了。
她靠在夏嶼肩上，長發在他頸窩裏蹭來蹭去：“你為什麽最喜歡我的脾氣，我對你使小性子的時候，你都不會覺得煩嗎？”
夏嶼撥開在那些紮在她脖子上的發絲，低聲說：“因為你對別人總是脾氣很好，大概也只對我發過脾氣。”
“我喜歡你沖我發脾氣的時候，那會讓我感覺我對你是特別的。”
李思莞雙手環住他的勁腰，把臉埋進他的懷裏，悄悄彎起嘴角：“你的口味還蠻獨特的。”
“是吧，被我的小公主拿捏得死死的。”
等了一會兒，還不見徐琳琳和何子栗的人影，酒意上頭，李思莞卻已經有些頭暈了。
“我們要不先走吧，何子栗在，他們倆也不會出什麽事情。”李思莞趴在夏嶼肩上，感覺胃裏後知後覺地像火在燒一樣，“喝酒真的好難受啊，我以後再也不喝了。”
夏嶼對她說不出什麽重話，托著她的腰肢，帶著她像外走。李思莞感覺自己腿上也沒什麽力氣，環著他的手不放。
視線直勾勾地盯著他：“要背。”
夏嶼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我突然覺得你喝點酒其實也不錯，我還挺享受你這樣的撒嬌的。”
李思莞直撲進他懷裏，鼻息間熱氣直直呼在他胸前，悶聲重覆了一遍：“要背。”
“好，背我的小公主回去。”夏嶼彎下身體，“公主，請上。”
溫熱的身體很快爬上了他的背，柔軟覆在他的背後，呼吸打在他耳畔，帶著一點點甜膩的酒氣，沁了糖的蜜意。
沈一口氣，夏嶼拖住她的腿背起了李思莞，步履穩重。
夏天的夜晚，空氣中都帶著潮熱的味道，連吹過的風也似乎格外悶沈。
可是李思莞趴在夏嶼背上，鼻間淡淡的薄荷香，只是這樣嗅著，仿佛也清涼沁人。
“我重嗎？”也不等他回答，她先補上答案，“肯定不重，室友都說讓我該增肥了。可是我好像吃得也不少吧，去體檢醫生說我腸胃很正常，沒有什麽消化不良的毛病。”
夏嶼：“只要健康就好，其他的都沒關系。”
“唔……”李思莞呼一口氣，臉靠在夏嶼肩上，從她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線條鋒利的側臉，只是眼看好像還不夠，她手指也伸了過去，食指在他瘦削的下顎線上來回摩挲，“其實你也蠻瘦的。”
“好啦，我的祖宗，你消停一點。”迎著夜風，夏嶼悶笑，“我下次再讓你喝酒，我就是狗。”
李思莞：“汪汪？”
夏嶼一楞：“汪汪汪？”
李思莞：“你也不用這麽早就提前變狗吧？”
“……”夏嶼，“你是會說話的。”
清淩淩的笑聲環繞在他耳側，李思莞縮了縮臂彎，更環緊了他幾分：“夏嶼？阿嶼？寶寶？老公……”
夏嶼吸一口氣：“李思莞，你是不是想讓我死？”
李思莞貼著他的臉：“叫一句老公，命都給我？”
夏嶼握著她的腿彎的手越來越燙，語氣：“你想讓我幹什麽直說吧，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這麽管用的嘛。”李思莞湊近他的耳邊，又叫了一句，“老公？”
夏嶼肩部肌肉很明顯地僵硬了一瞬，那輕飄飄的語氣帶著酥酥麻麻的觸感，從耳畔攀爬至四肢。
“好好說話。”他的嗓音已經變了調。
“老公，你說何子栗是不是沒有什麽世俗的欲望？”李思莞偏不，非要這樣叫。
隔著薄薄的兩層短袖面料，她很輕易地可以告知到他肌理的每一寸變化。
僵硬，滾動，松弛，再繃緊。
“你覺得你在我面前這樣說其他男生好嗎？”
“我只是隨便說說，我們這樣背後討論他是不是不太好。琳琳總來問我的意見，可是有時候我也不知道到底哪樣算好，哪樣算不好。”
夏嶼只是靜靜聽著她說話。
“我很怕我給出的意見會影響他們之間的關系，我也沒辦法判定我說的就一定是對琳琳好的。”李思莞低頭嘆氣，“其實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就是不該有其他人去摻和。他們兩個人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其實也沒什麽事情。”
“別想了。”夏嶼，“他們都是成年人了，會自己好好解決的。”
李思莞點頭，也懶得再去思考，頭暈沈沈的，索性閉上了眼睛：“老公說的對。”
她每說一句“老公”，夏嶼肩膀就不受控制地一抖，深呼吸了幾個來回：“與其有精神思考別人的關系，不如你思考思考我們兩個人。”
“嗯？”
“何子栗沒有世俗的欲望，那你覺得我呢？”
李思莞睜開眼睛，盯著他的臉好半天，一眨不眨，視線滾燙，半晌之後得出結論：“你就是太世俗了。”
“簡直是像食不果腹的餓漢。”
“……”夏嶼沒想到她這個回答，“我就當你誇我了。”
李思莞眨巴眨巴眼睛：“我懂，就是餓了太久總要補回來的。”
夏嶼差點被她這麽露骨的話嗆到，本來他還不太確定李思莞到底有沒有喝醉，現在他確定以及肯定她確實醉了。
清醒的時候，李思莞根本不可能說出這種話。
“那你為什麽突然就開葷了呢？”李思莞認真地問。
雖然她不懂何子栗的心態，但從他的話語間得出的含義，似乎和當時夏嶼的心態差不多。
“因為我確定我會給你一個你想要的未來，我也確定你永遠不會後悔。”
和何子栗幾乎一樣的字句，但卻完全不同的含義。
李思莞沒有再說話，她安靜地靠在他肩上。
夜風習習，吹散那些煩惱和憂愁，將夏天獨有的熱烈帶來。
你看，轉眼夏天成了故事，而故事裏的我們未完待續。
快到民宿的時候，李思莞才從夏嶼背上下來，踉蹌了幾步，又被夏嶼攬回了懷裏。
“頭好暈。”李思莞努力眨了下眼睛，卻還是感覺現在她面前的夏嶼一直在晃，晃得她頭更暈，難耐地閉上了眼睛，“你也喝酒了嗎？為什麽一直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夏嶼無奈地搖搖頭，揉了揉她的柔發，掌住她的平衡：“我沒喝，我還要安全地把你帶回去。”
“雖然但是——”李思莞腿一軟，差點摔倒，被夏嶼眼疾手快地抱住，她一拍自己的頭，咳了兩聲，還帶著酒氣，“其實剛剛那杯酒，我覺得還挺好喝的。”
“好好好。”夏嶼第一次感受到醉鬼的思緒能有多麽飛躍，把她牢牢地箍在懷裏，“我們小公主說的都對。”
“不對。”李思莞還留有幾分清醒，拍開他的手，“可是你都沒喝過，你怎麽知道是好喝的？”
夏嶼被她纏得一身汗，打開她的小包，翻出她的房卡，一邊手忙腳亂地開門，一邊在她耳邊低語：“一會兒親你的時候就知道好不好喝了。”
李思莞眼睛睜得大大的，隔了好一會兒才吐出三個字：“壞男人。”
夏嶼終於把她帶回了房間，李思莞身體軟得像一團泥，柔弱無骨，只是被夏嶼架著走。兩個人跌跌拌拌地倒在沙發上，李思莞趴在他的胸口上，撐起手肘，盯著他英俊非凡的面孔，不知是脫力還是要親他，下巴從手掌上滑落。
沒倒在他身上，只是停在離他的唇瓣只有幾厘米的距離上。
突然冒出一句：“夏嶼，我曾經給你寫了一封情書。”
“什麽？”夏嶼心跳登時失了一拍。
雙手托起她的小臉，看著隱隱發白的面頰，半闔著的眼簾，那裏的光明明滅滅，讓人分不清她的話是真是假。
可是，夏嶼知道那一定是真的。
“我說——我曾經給你寫了一封情書。”她睜開眼，瞳仁水亮，像掬了一捧清水，瑩瑩雨潤。
她一字一頓，口齒清晰：“那時候，我差點就放棄你了。”
像是一記重錘敲響心鼓，餘聲陣陣，不絕於耳。
夏嶼凝望著她的面容，明明還帶著點微笑，可看在他眼裏，他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是…是什麽時候？”
手指在空中劃著，似乎是冥思苦想，到底是頭暈，李思莞又趴回了他的懷裏。
“就是你78封情書一戰成名的時候。”她拽過他的手指，掰來掰去，最後擺出一個九的手勢，“其實是79封。”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我也給你寫了一封。”
夏嶼輕輕問：“那為什麽沒有送呢？”
比那房間中放置的時鐘秒針的轉動聲還要輕。
一個夢幻般的泡泡就降落在他眼前，美好卻易碎，他生怕一點聲響就將它戳破。
“那麽多情書，也不缺我一封。”李思莞彎了彎嘴角，夏嶼卻根本看不清楚那抹笑容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恍然不知道說什麽，剛剛在徐琳琳面前說了那麽多好聽的話，卻仿佛像是在作秀。即便那都是出自他的真心，可是在聽到那封沒有送出的情書的那一剎那，他還是覺得自己在不知覺中辜負了什麽。
“那…那封情書呢？”
“扔了。”滾燙的額頭貼在他的不斷滑動的喉間，“還沒出校門，就扔了。”
她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就扔在保潔阿姨的清理車裏。她在清掃那些被扔下去的書本和試卷，垃圾桶裏裝滿了各色紙張。經過的時候，那封情書便一同扔了進去。”
“和所有紙張混在一起。”
沒有送出的心意，那麽和其他的紙張也沒有什麽不同。
“對不起。”夏嶼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無言的情緒不斷沖擊著他的鼻腔。
發酸發脹。
除了這三個字，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
“你沒有對不起我，因為我現在有些後悔那封沒有送出的情書了。”她一字一畫寫的情書，不該那樣暗無天日地消失，“如果是現在的我，我一定會更勇敢更直接。”
“我想更早得和你在一起，就在高考結束的那一刻，沒有那些盛大的情書和禮物，沒有那場當眾的表白，只有我和你。”
夏嶼垂眸：“好啊，只有我和你。”
如果讓他現在重新回憶，高考結束的那天，萬裏無雲，碧空如洗。踏著鈴聲離開實驗二中的事後，夕陽垂在天角，落日餘輝將半邊天空打上橘色調的腮紅。
霞光萬丈中，他只能看到他的女孩，抱著一摞厚厚的書本，肩背挺得筆直，甩起的馬尾劃出他青春的漣漪。
那是他私藏的夏天。
如今夏天還在他的身邊，他們也沒有錯過。
“不過，如果真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思莞，我來給你寫那封情書表白。”
李思莞迷蒙地睜開眼，眼睫忽閃，劃過他的皮膚，心裏暖暖的：“真的嗎？”
“夏嶼，那你欠我一封情書。”
“好啊，我會補上的。”夏嶼牽住她的手，鄭重地許諾。
困意上湧，李思莞昏昏欲睡，口中還呢喃著：“你都不想知道我寫了什麽嗎？”
“其實我寫的很簡單，只有幾個字。”
“以夢為馬，不負韶華。雲程發軔，萬裏可期。”
說是情書，或許也不太算，但也只能用情書來概括所有。
她的心意，她的期許，她的祝福。
這些話她已經在同學聚會的時候說過了，說給所有同學，也是說給他。
或者，只想說給他。
那封沒有送出的情書，也算以另一方式送給他。
“思莞……”他的聲音哽在唇齒間。
無以言表，索性以另一種方式表達。
細細的碎吻落在她的面頰上，落在她的眉眼間，最後虔誠地落在她的菱唇上。
不帶任何旖旎之色，只是慢慢愛意地親吻他的女孩。
他的小公主。
“幹嘛啊，我不要回去！”門外突然傳來的聲音打破了室內一片安靜。
李思莞迷蒙地睜開眼，撐著身體坐了起來，看向門外又磚頭看向夏嶼，小聲：“是琳琳。”
夏嶼也跟著坐直身體，理順她淩亂的發絲：“沒關系，我鎖門了。”
“鬧了一晚上了，琳琳，該休息了，明天還要出去玩。”是何子栗的聲音。
徐琳琳叫嚷起來：“我不要！我沒鬧！”
“好了，乖，把房卡給我，快進去休息了。”何子栗低聲哄。
“我都說了我不要了！”徐琳琳掙開他的懷抱，“思莞和夏嶼在裏面呢，你非要我進去幹嘛。就算你不想，你還非要打擾別人親昵嗎？”
話音一落，室內室外都靜默了。
來晚了，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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