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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土豆燒雞 楞著幹嘛,還不快吃,晚了盆都舔幹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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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土豆燒雞 楞著幹嘛,還不快吃,晚了盆都舔幹凈了!

這幾日天氣晴,秦大把庫房裏的竹棍涼席拖出來曬洗,柳舒在旁邊幫忙,將洗好的涼席放在架起來的長條凳上晾曬。若不是晚上不蓋被子還有些涼,她只怕當晚就要睡到井邊去。

秦姑娘洗完,同柳舒說一聲要去看看田,讓她快到中午的時候把米飯在鍋裏熱上,將萵筍根切片,她回來做飯——柳舒那刀功練了幾天,勉強能切絲切片,就是需得慢慢來,柳姑娘要求高,看見沒切好的,還要一根根拎出來返工。

柳大廚得令,歡欣雀躍地把秦大往外送,秦大自是知道她在謀劃什麽,柳姑娘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些偏門法子,昨天開始就在禍害木柴,用菜刀去給柴削皮,那東西是大是小都要進火堆的,秦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全當不知道。

秦姑娘這廂正和秦福站在田坎上說事,收上來的麥子得到曬谷場去脫粒曬透,秦大這邊還好,她家雖只有一個人,可她種得也不多,自己早出晚歸搶收,幾天也能收完。只是秦方年紀大了,腰不好,前個嬸子的孩子秦平已經許多年沒回過家,秦福半大孩子,不一定能抵得上一個半,她到時說不得要去幫忙的。

他兩個說著話,田坎那頭忽地跑過來個堂兄,急匆匆一把抓了秦大,氣也喘不動,拉著就往秦大院子上跑,秦大不解其意,正要問,那堂兄慌道:“嗐,你家什麽事情出了!你媳婦兒怎生跳池塘去!咱們可都不好去撈,你趕緊的吧。”

他這樣說,秦大頓時也急起來,三兩步跑到他前面,穿個岔路到池塘邊,柳舒正抱著根竹竿在裏面撲騰,將落不落,秦大一個猛子紮進去,一把撈住她腰,帶著往池塘邊去,卿嬸在上面搭了把手,把柳舒拽上去,秦大把她護住,對卿嬸道句:“麻煩嬸嬸了。”半抱著濕漉漉的柳舒進了院,關上院門,卿氏說幾句漂亮話,把周圍看熱鬧的都打發了去。

秦大顧不得其他的,把柳舒拉到房間裏,催她快些將濕衣服換來下,自己跑到廚房去將爐竈裏溫著的火升起來,將那大鍋裏的水燒起來。柳姑娘三兩下換好衣裳,過來找她,在門口探頭探腦,像是怕她生氣一樣,秦大又氣又好笑,將她抓過來,按到爐火前坐下,找了根曬得幹透透的幹凈布巾來,讓她散了發,慢慢擦幹,直到柳舒發白的嘴唇慢慢恢覆血色,秦大才從鍋裏打出一碗熱水,要她捧著喝。

“一會兒不見,你怎麽就掉進池塘去了?若是我今天到遠些地方去,你怎麽辦?即是不會水,下次可別翻了石欄到水邊去——難不成是石板上生苔?我等會看看去。你呀——村子裏這些人偏生這地方規矩重,他們心下覺得你是我家裏的人,叔伯兄弟自然是不好直接上手救你,那些姑嬸嫂子有些會水的,也不住在咱們近裏……”

她有心說柳舒兩句,可瞧著柳姑娘委委屈屈地坐著,因身上冷,這會兒烤火還時不時顫兩下,到底忍住後面的話,指尖在大鍋裏一點,試試水溫,又道:“水燒好了,我給你提上幾桶,你好好泡會兒,洗個澡,等會兒出來我再煮些熱湯藥,可不要染上寒。”

柳舒方才只想著秦大如何想法,現在聽秦姑娘這般說,水裏嚇過一遭,驚魂未定的,眼眶立刻就紅起來。

秦大何曾見過這場面,立刻就急了,忙蹲下去瞧她,急急道:“呸呸呸,我剛剛哪句話說得不對了?是不是嚇到你?那池子倒也不深,沒什麽大事,只是我一時慌了,方才是不是哪句話說重了?啊呀,柳姑娘,你可別哭了,我給你賠不是,下次我教你好不好?你愛上哪兒玩水就上哪兒玩水去。”

柳舒有心跟她解釋,又瞧見秦大現在還渾身濕淋淋的,一蹲地上一個水窪,腦袋上還沾著些水草,只是委屈以來便止不住,抽抽噎噎說不出話。

秦大給她這般模樣嚇得不輕,不敢上手去搖她,急忙忙跑到櫃子底下掏出個雞蛋,雙手搓幹凈,拿小鍋裝了水丟進去,直接塞進爐腔火裏,腦子裏蹦出來好幾個偏方子,再蹲到柳舒身邊去,對著她右耳朵連聲喚柳舒。

柳姑娘給她吹的氣鬧得耳朵發癢,不僅不見好轉,亂七八糟的感受混在一起,連嗝都打起來,她是沒怎麽嗚嗚哭,秦大見她這樣,自己反倒哭起來,柳舒見她哭,心裏急,亦跟著哭起來。

她二人也不知中了什麽邪,對著嗚嗚哭,秦大哭著聽見爐子裏水滾,拿濕漉漉的衣袖包著手就把鍋抽出來,也不管水滾燙,將雞蛋撚出來,用刀劈成兩半,掏出蛋黃,渾身上下找一遍,從脖子上掏出她爹給做的小小一塊長命鎖,剪掉繩子塞進去,用蒸飯的紗布裹上,趁熱在柳舒臉上滾來滾去的畫十字,哼哼唧唧也聽不清在念叨什麽。

好一陣,柳舒打嗝終於好了,秦大的雞蛋都涼下來,她拍拍秦大,嘟囔一聲:“阿安,你衣裳都濕了。”

“啊?”秦大聽她說話,猛地驚醒,“柳姑娘,你好了?”

“我不過是嚇了一下,沒什麽事,倒是你跟著哭什麽?”

“我以為我話說得太重,你本來掉水就不大好,這會兒給我嚇著了,魂兒給嚇跑了呢。”

秦大這樣說著,只覺得腿麻得慌,一時半會兒站不起來,甚覺得自己有些丟臉,把長命鎖從雞蛋裏掏出來放進懷裏,讓柳舒將雞蛋吃了,她自己慢慢挪到一邊去,找塊大柴坐上,將腿伸開。

柳舒嘴裏嚼著東西,便道:“阿安先去將衣裳換了吧?”

秦大搖頭:“我緩緩便去——倒是你,怎麽掉進去了?”

柳姑娘顧左右而言他,好半晌,見秦大仍盯著她,方不情不願地說了實話。

“早上你出去了,我就說到園子瞧瞧櫻桃,再不摘來吃就得熟壞了,不料看見我們家兩只公雞在那兒打架,回來拿了竹竿想去把它倆弄開,誰知道最後掉進塘子裏的卻是那只下蛋的母雞,我說用桿子去撥一撥……”

“卻把自己撥進池塘裏了。”

柳舒這會兒瞪她:“是臺階太滑之故。”

秦大這下兩腿緩過來,只是笑,起來用兩個幹凈大桶打了熱水,提著往柳舒房間去,柳姑娘眼巴巴跟著,秦大去哪兒她便轉到哪兒。秦姑娘提了水,拿一包皂角粉,道:“到底那水裏涼,你好好洗個澡,我也去換身衣服,等下差不多也該吃飯,你說好不好?”

她語氣柔柔,如同哄小孩,柳舒聞聲應了,到秦大關上門出去,才慢吞吞脫下新衣裳,泡進水去。

秦大仍是一身濕衣,又撲進池塘去,將那被撲騰到河岸邊,已經淹死的母雞撈起來,扔進院子,轉道去卿嬸那兒,問她要了一小籃土豆,卿嬸見她來,渾身濕淋淋,驚詫不已,直道:“我的兒,你這是又幹什麽去了?衣服怎麽還沒換下來?小舒好麽?有沒有嚇著?”

“不妨事,我去塘子裏撈母雞了,柳……”她嘴裏卡了一圈,“舒,是瞧見雞掉下去,心急,拿桿子去撈,沒成想掉下去了。”

“嗐,這孩子,一只雞嘛,比得人重要麽?我兒,可記得回去把衣裳換了,別生病,秦蔔那個老東西這幾日回來了,少不得還得來找你麻煩,你自個當心些,有什麽只管來叫我。”

秦大連聲應下,匆匆回去,換了身衣服,隨意擦擦頭發,就進了廚房。

今天既然有雞肉,那便正好做一道土豆燒雞。首先得將雞清洗出來,秦大提溜著剛死還溫熱的雞,打出來一盆開水,抱出來兩捆稻草。

雞從喉口切開,拿碗盛住血,凝下來就能切成小塊,拿來燙湯,雞已經死透了,當然不必再等它徹底咽氣,把雞泡進開水中,略等一陣,雞毛就能輕輕松松拔下來,邊拔邊洗,待到大羽毛都拔洗幹凈,生火,抓住雞爪,將雞放在火上熏烤,既能去掉過於細小的羽毛,也能去掉雞身上的腥氣。

渾水一並倒進疏水溝,將雞開膛破肚,雞雜內臟取出,用盆放在一邊,取鹽巴,將雞內腔口喉全用鹽巴蘸洗一遍,洗到鹽巴沒有雜色,用水清幹凈。至於那些內臟,秦大拿不準柳舒愛吃哪些,是以沒按自己的心意丟棄,全都如處理雞肉一般,用清水和鹽巴洗到沒一點雜色,放在一旁。

這只母雞還小,肉質鮮嫩,盡可以整只今天一起紅燒,秦大斬斷雞爪尖甲,將雞沿著脊骨對半劈開,劈頭,脖子斬做半指長,雞肉切做半指長方塊,雞腿斬做兩段,雞翅斬開,放進盆中。

雞肉加鹽,加料酒,加醬油,用手細細和勻入味——秦大是要用豆瓣醬的,是以鹽與醬油只放了些許,另丟了兩片姜進去。

肉腌著,將土豆洗凈,用小刀刀鋒斜斜靠住,輕輕用力,如此反覆,就能刮下土豆皮,再刮掉凹陷處的泥沙,洗凈,切成比雞肉塊略小一些的滾刀塊。

秦大忙到這,忽地將土豆籃子,洗幹凈,去了一趟果園,用桿子打下來小半筐櫻桃,仍舊用水洗幹凈,拿鹽水泡上,放在窗臺。

大青椒捏住柄往下一按,抽出瓤,對半切開,撕去辣筋,也切成兩指寬的長塊兒,放在一邊。

姜切片,蒜拍碎,幹辣椒五六顆。

鍋裏熱著,放油,油溫漸熱時,丟下姜蒜辣椒,炒出香氣,加入腌入味的雞肉,翻炒,直到那肉色盡數變化,打開罐子,一大勺豆瓣醬、一大勺料酒、醬油,反覆翻動雞肉,拌勻。

待到雞肉前後顏色都變得漂亮,這時加入開水,沒過雞肉,蓋好蓋子,等著燉熟。

柳姑娘這會兒換好泡好出來,臉上已紅撲撲一片,秦大讓了位置叫她到竈邊來坐,柳舒一眼瞧見窗臺上放著的盆子,正要去瞧,被秦大擋住視線。

“你若是還想吃,這會可別去瞧。”

柳舒如何不怕蟲子?乖乖巧巧坐著烤火,並不去饞那一盆紅彤彤的果子。

燜到水半幹,拿筷子往最大塊的肉上一戳,若是能戳得穿,那就是燉得差不多了,這時再倒進土豆,仍舊翻炒均勻,蓋上蓋子。

柳舒折騰一上午,只覺得前胸貼後背,眼巴巴瞅著鍋裏,這會兒卻不能吃,她坐到衣裳和頭發都幹透,火急火燎地便跑了出去,讓秦大潑了有蟲的水,左右她看不見,自己拿個大碗,抱著櫻桃跑出去,直說不要坐在竈前受嘴饞的罪。

鍋裏水將幹未幹,土豆已燉得軟爛,丟下青椒,翻炒,控幹最後一些還能咕嚕冒泡的水,撒一把青蔥,攪拌均勻,此時鍋底正好還有一小點湯,拿來泡飯吃最是舒服。

開飯,柳舒拿著吃空小半的盆子便進來,將大碗裏挑出來那些鮮紅透亮大個櫻桃放在秦大面前,說是特地為她挑出來的,緊跟著嘴饞,三兩下端起來碗就去翻那堆土豆。

秦大只覺得柳姑娘受驚嚇不好,正該吃些好的補補,直接端起盆子,將鹹香可口的湯汁倒進她碗裏,讓她拌來吃。

土豆燉得沙,吃進嘴裏便融開,香氣四溢,入味均勻,雞肉鮮嫩,嚼起來不費牙,又不顯得幹柴無味,因著青椒緣故,翻上來一些淡淡辣味。

柳舒飽飽吃完一碗飯,就差打嗝,想到秦大早上哭兮兮模樣,她這會兒回了神,倒忍不住笑起來。

秦姑娘哪裏知她那些彎彎繞,只道是她心情好,給她夾了一塊腿肉,笑道:“受驚傷神,多吃一點。”

她見柳舒慢吞吞收拾那塊肉,又說:“嬸子說秦蔔叔回來了,就是你上次遇見那個紅嬸的丈夫。這位叔叔此前和我家裏有些矛盾。這幾日我要是出門,你記得把門關好,若不是我來敲,可別出來。”

“倒像是防賊,”柳舒點頭以示自己明白,“那麽明天出去嗎?”

“歇兩天,趕著收麥子時可就沒這樣的閑心了。”

柳姑娘一想到自己那廚藝,過不多時就得被迫拿出手,深深地嘆一口氣,只道是名師不見得出高徒,實在不行,那就只有拿錢去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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