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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穆思瑤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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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抱怨世界對你的不公,因為,你能平安的活著就已經是一種莫大的奢侈。在這個世界中,總有你想不到的悲慘的事件,在一幕幕的上演。不是經歷過大悲大痛的人,終究不會明白,活著真好。

新年的鐘聲如約而至的敲響,整個城市都充滿著喜慶的氛圍。

紅紅火火,熱熱鬧鬧,普天同慶。

靳家本來就冷清,過年了,員工都開始放假回家。靳東自然也能夠歇息幾天,只是他在家呆的這幾天裏,並沒有看到自家兒子的影子,問了家裏的保姆,更是一無所獲。

新年夜這天,沒有酒會,沒有聯誼。靳東一個人坐在大理石的桌子面前,看著桌子上擺滿了一桌子的菜,家裏的保姆忙活了一天,靳東讓她也回家過年去了。偌大的別墅之內,只有他一個人,面對這滿屋子孤獨無助的淒涼。

靳東該生氣麽?自然,他是生氣的。

可是他似乎更了解這個兒子的脾性,自從十年前那一場車禍之後,他們父子的感情便一瞬間決裂。

妻子的出軌,讓他啞口無言,似乎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那樣的感情,那樣的日子,讓他受夠了,也過夠了!

醜惡的真相是不能昭然若揭,公布與眾的。

因為死的人死了,而活著的人還要好好活著。

靳東是怕了,不敢讓自己辛辛苦苦用盡餘生打拼下來的事業受到任何的影響。他在商場上是混的累了,可是他依然不能放松警惕,因為敵人會在你休息走神的那一瞬間,沖上來撕破你的喉嘍,把你的血吸幹。

為了名利,為了地位,靳東不得不這麽做。

可是,即便是當初的那一場車禍,所欠下的愧疚也終究被時光磨平了。

電話響了一陣盲音之後,才有人接通。對面遲遲不肯講話,只是無盡的沈默。靳東不得不先開口。

“遠……長思。”靳東本來想叫靳遠,可是忽的想起他兒子現在的名字叫靳長思,也許……他更喜歡這個名字吧。

他不想生氣,不想一開口就要爭吵,所以,一切便如他意願。

靳長思坐在醫院22樓的天臺上,他穿著單薄,一件薄薄的淺灰色羊絨毛衣。寒風肆虐,凜冽的劃過他堅毅的臉頰,他的十指纖細修長。拿著手機的手就好像是透明一般,仔細看得話,會發現他的手是顫抖著的。

“今天是過年,你為什麽不回來?”隔了好久,靳東聽見對面沒有任何說話的聲音,要不是刺耳的風聲通過傳話筒傳遞到他這邊,他都以為對方掛了電話。

“五年了,也該放下了。難道你忍心讓我一個人在家嗎?”人到中年,就特別想念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在過年的這一天,如果沒有孩子陪在身邊,內心裏終會填滿了荒蕪。

靳東攥緊了手,有些微怒,還不該放下嗎!難道那個女孩比他這個當父親的還要重要嗎!

“靳長思!”靳東終於忍不住發火,到底把他這個當父親的置於何地!早知道,早知道當初就不應該帶他去孤兒院,那樣就不會碰到那個女孩!

“我知道你現在對我的態度都是因為穆思瑤,可是穆思瑤已經那樣個樣子了,這麽多年以來我所支付的醫藥費已經還清她了。難道這一切還要耿耿於懷嗎!你知不知道,我們這個家……我們這個家已經散了!”

“你的眼裏到底有沒有我這個父親!這些年我所做的一切難道還不夠嗎!你母親的極端導致了那場意外的發生,你要背叛你的母親,要背叛我嗎!”靳東一口氣大吼著說出了這麽多,腦仁都有些發疼。

他靠在後面的椅子上,眼睛半闔,右手揉著太陽穴。

這邊的靳長思抱著穆思瑤的身體坐在最頂層的天臺邊緣,下面猶如萬丈深淵。他流著眼淚,臉色蒼白,薄唇輕啟。

“思瑤死了,你滿意了。”

轟隆一聲,遠方有一到雷聲滾滾而來,天空烏雲密布,可是就是沒有下雨。整個天空都因為這樣惡劣的天氣而變得愈來愈低,遠處都和城市相接。

街道上空無一人,這註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年,是一個預兆不好的年。

思瑤死了,你滿意了……

不是問句,只是平淡如水、毫無感情的陳述。

那一道雷直接劈刀了靳家別墅靳東的心裏,他睜大了眼睛,嘴巴辦張,久久不能平靜。

方才的怒火也一下子被澆灌熄滅。

穆思瑤死了,你滿意了……

他不是滿意,他是……

是什麽,他也說不清楚,只是死一個人,對於他來說既是解脫,又是另一個深淵的開始。

黑雲壓城城欲摧。

靳長思抱著穆思瑤單薄的身體仿佛要淹沒在無盡的烏雲裏,懷裏的那個人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呼吸。

穆思瑤是在晚上的六點鐘走的,走的時候很安詳。

靳長思看著心臟檢測儀器上微弱的跳動最終化為了平線,刺耳的警報聲響徹了整個房間。他恍然大夢,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慌亂的把醫生叫來之後,穆思瑤已經徹底沒有了生命跡象。

仿佛是早就已經料到的事情一樣,王醫師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個長達五年的病人最終離開了人世。

如此,看慣了悲歡離合,看透了生死別離。

如此,生命是如此的孱弱,與不堪一擊。

穆思瑤死了,死的悄無聲息。就好像如同往常睡著了一樣,那個瘦弱的,連顴骨都下陷的女孩,那個臥床五年,卻終究再也醒不過來的女孩。

這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麽?

靳長思指尖發白,隨手滑落的手機屏幕最終暗了下去。他心裏悲痛、難過。可是卻怎麽也哭不出來,反而異常的平靜。

心痛的最極致是什麽?是平靜,是麻木,是對這個世界毫無留戀。

他想抱著穆思瑤一起跳下去,那樣就可以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恍然如畫,他想起十一歲那年他帶著思瑤去看櫻花,那時候思瑤是一個單純、幹凈的小女孩,她愛笑,仿佛天底下沒有什麽事情能夠讓她傷心一樣。

漫天飛舞的櫻花,清風徐徐吹來。

一望無際的櫻花林,穆思瑤就像是一個精靈一般,在無邊無際的櫻花林裏歡愉跳躍,她別了一只櫻花帶在發間。

靳長思還指著她笑話說:真幼稚。

可是……也很好看。

後面那一句他沒有說,因為他想看到思瑤佯裝生氣的模樣,就像迪士尼樂園裏的米老鼠一樣。

靳長思說:思瑤,你知道麽?傳說每一棵櫻花樹下都有一個亡靈,哪一棵樹開的最妖艷,那麽埋在樹底下的亡靈就越多。

櫻花,是嗜血而生。

這麽優美悲傷的故事,慕斯呀才不屑一顧。

她笑著打趣:那我死後也要葬在櫻花樹下,我要開出最美麗的櫻花繼續活著。

穆思瑤笑的很甜,就像是無形之中給你灌了一口蜂蜜一樣。

思緒拉扯到很遠以前,點點滴滴都是他和穆思瑤在一起的場景。不怕從未擁有,最怕擁有了最後卻又失去。

靳長思緊了緊抱在懷裏穆思瑤冰涼的身體,他坐在這很久了,大約有三個小時。穆思瑤在這個城市最熱鬧的時刻選擇死去,然後……全世界都安靜了。她是靳長思心底裏一根小小的弦,細微的撥動都會牽扯到他整個身體。

醫院裏很冷清,除了那些必須要留在醫院裏繼續治療的病人,在過年的這一天裏誰不想著要回家,一家人圍在一起吃個團圓飯。

哪怕,要忍受病痛的折磨。

哪怕,對自己的生命有危險。

可是,有家人的地方才能叫做家。

現在的靳長思還有家嗎?應該沒有了吧。那一個家對於他來說形同虛設,殺人犯的母親,掩蓋真相的父親。

好一個!好一個家!

全世界都安靜了,走廊裏連腳步聲都聽不到。靳長思抱著穆思瑤的屍體,就像是抱著一個睡著的人一樣,面無表情的出了醫院,然後打車。

車程行駛到一片荒蕪的郊外,這裏因櫻花而成為景區。每年櫻花盛開的時候,會吸引大量的游客。

只是這個時候,沒有了櫻花的開放,自然空無一人。

上山的路很長,也很陡。靳長思抱著穆思瑤一步一個腳印,他每走一步,心情就會沈重一分。

終於,登上山頂,豁然開朗。

從這裏向下望去,不遠處一望無際的櫻花林,光禿禿的樹幹即便是沒有開花也顯得格外美麗。

靳長思記得,那一次的櫻花之旅,穆思瑤吵著鬧著要來這座山上。她說,站在高處看花海會很美,就像是一個天然的花毯一樣,讓人忍不住想躺在上面。

在山上,還可以看到山下的游人,星星點點。

只是那個時候,靳長思並沒有答應她,因為那麽高的山頂她根本爬不上來。

那一次的錯過,沒想到是終生的錯過,他再也沒能和思瑤一起爬上山頂了,再也沒有那個機會了。

而現在,思瑤,你看,我帶你來看櫻花了,你可以醒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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