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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師高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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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師高徒

作者有話要說:</br>在本章之中,作者描寫班昭在鄧綏面前坦承所發表男尊女卑的言論,全都是言不由衷。這是作者依據觀察所做的結論。想想班昭有能力為兄長完成《漢書》,學識絕對不同凡響,頭腦也不可能不聰明過人,怎會輕易被儒家教條所愚弄呢?因此,作者在本書中編寫班昭並不真信儒家那一套,而是為圖己利,假意宣導男性中心的儒家規範,正如鄧綏偽裝寬宏大量去推薦低階妃嬪給皇帝。她們師徒迫於現實,不得不戴上面具做人,實在很無奈...

另外,本章中提到的配角趙玉是真有其人。《後漢書》有一段寫出了她的名字。那段文字所述事件將於幾周以後在本書中出現。敬請期待!

本書是《驚世殊寵》系列第二部,女主角是東漢和熹皇後鄧綏。連載期間通常在中國的周五、美國的周四更新。歡迎讀者們按時來追蹤情節發展!<hr size=1 />

身為貴人的鄧綏實踐了她對宮女趙玉的諾言,奏請皇帝賜給趙玉一個封號。本來,自許為明君的劉肇有鑒於東漢開國以來,已將妃嬪位階縮減為只有四級,而認為應當盡量少納妃嬪,才好顯示恪守本朝特別節約的作風。然而,鄧綏總有辦法說服劉肇。

趙玉得以受封為妃嬪第三級的宮人,全靠鄧綏進言。因此,趙玉非常感謝鄧綏。出身低微的趙玉感恩圖報,特地請求不要搬離鄧貴人寢宮,這樣一方面可為皇室節省開支,另一方面亦可朝夕陪伴鄧貴人。劉肇與鄧綏聽了,都很受感動。劉肇立即予以準許。

從此,趙玉雖升為宮人,不用再做宮女必做的雜務,卻仍然住在鄧貴人寢宮。趙玉很高興既能不再操勞,又能待在鄧貴人身邊,繼續向鄧貴人學習寫字。

原來,好學的鄧綏推己及人,每天練習書法時,都會順便教一教幫忙磨墨的宮女寫幾個字。對於像趙玉這樣天資較高者,鄧綏更願意多教一些。趙玉進宮一年多,從只會寫自己的名字變成粗通文墨,自信也提升了許多,都是鄧綏教導所致。這也是趙玉全心全意跟著鄧綏的原因之一。

鄧綏眼看趙玉努力向學,就在女學者班昭奉詔進入後宮授課之時,把趙玉也帶去聽課。雖然,趙玉的學問底子差了世家出身的多數妃嬪們一大截,聽班昭講課的內容難免似懂非懂,但能夠躋身後宮課堂,卻讓趙玉深覺很有面子,也更加感戴鄧貴人的提拔!

趙玉敬愛鄧貴人的程度,遠遠超過了對皇帝的敬仰。盡管曾與皇帝有肌膚之親,趙玉卻只覺得自己被當成了皇帝的玩物,並未由此滋生戀慕。鄧綏看得出這一點,就對趙玉坦誠解釋妃嬪搶在皇後前面懷孕的弊害。趙玉深以為然,從而開始陪鄧綏喝九裏香茶,暗自打算避孕到有朝一日鄧貴人榮升皇後為止。

鄧綏雖只比趙玉大三歲,卻儼然成為趙玉的人生導師。同時,鄧綏自覺也需要一位導師,而很慶幸與時常到後宮來開課的班昭一見投緣…

這時候,眾人尊稱曹大家(發音為曹大姑)的班昭已是一位頗顯富態的中年婦女。盡管鄧綏不知班昭的確切歲數,但看得出來,曹大家應比自己的母親還要年長一點。況且,班昭也好像鄧綏的母親一般深具母性,溢於言表。既然鄧綏在深宮中見不到母親,孺慕之情就多少轉移了一些給班昭。加上班昭學問淵博,鄧綏也就更有心多向班昭討教,不止要在書本知識方面請益,也亟欲汲取班昭在人生經驗方面的智慧。

於是,每次下了課,不愛讀書的皇後陰勗急著離開,鄧綏和趙玉以外的妃嬪們也很快散去,鄧綏就會請班昭到鄧貴人寢宮去坐一坐,吃些水果、點心。

私聊次數多了,彼此信任越來越深,鄧綏就在某一次獨處時,放膽詢問:“曹大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當今的男學者想必很少有人能比,可是為什麽,曹大家在課堂上再三下定論,總說女人天生才智一概不如男人?曹大家本身分明就是一個相反的例子啊!相信從古到今,世上也另有女人才能勝過男人。曹大家為何都似乎寧願忽略不提呢?”

班昭很意外鄧綏會出此一問,不禁怔住了。她思索片刻,才慎重答道:“鄧貴人一定很信賴民婦,才會直言不諱。那麽,民婦也幹脆有話直說吧!其實,如果撇開自謙的客套,民婦不是不自知才學超越很多男人,而且民婦也可以斷定,像鄧貴人這般極其聰穎的女人,絕對不亞於任何男人。只不過,這是一個男人主導的世界,女人必須在男人控制的環境中求生存,那就得要多說男人愛聽的話。”

鄧綏聽呆了。她原先雖已料到班昭會肯對她私下講實話,卻想不到班昭的實話會直白到這種程度!

就在鄧綏驚愕之際,班昭接下去淡定陳述道:“坦白說,皇上宣召民婦入宮講學,民婦在開課之前,到禦書房面聖,就聽出了聖意,乃是要民婦到後宮來宣揚儒家學說之中男尊女卑的思想,讓後妃都了解,眾女共事一夫實為理所當然,不該互相嫉妒,而該要各安其份。”

“噢!”鄧綏脫口回道:“我起初請求皇上延攬曹大家來講學,為的是吸收新知———”

“民婦知道。”班昭微笑道,接著明知故問:“無論是歷史或科學,民婦在課堂上可都沒少傳授吧?”

“是!”鄧綏恍然大悟,連忙讚道:“曹大家面面俱到,太可佩了!”

“鄧貴人過獎了!”班昭謙遜道,又感嘆道:“能夠遇到冰雪聰明又謹言慎行的鄧貴人,得以拋開一切顧忌,關著門說些真心的悄悄話,實在可謂人生一大樂事啊!”

“多謝曹大家不棄!”鄧綏彬彬有禮道謝。

“言謝的該是民婦才對呀!”班昭吟吟笑道:“區區民婦,竟然能夠讓鄧貴人交心,怎能不受寵若驚呢?”

“曹大家太過謙了!”鄧綏誠心誠意說道:“常言道天地君親師,而曹大家是我的恩師,請曹大家不要顧忌我的貴人身份,單純把我視如民間學生!”

“好!”班昭爽快回道:“鄧貴人如此擡愛,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鄧貴人年紀還很輕,跟我女兒差不多,要是因為閱歷比較少,有什麽事情想不通,都請盡量提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謝謝曹大家!”鄧綏鄭重道了謝,就提出心中疑問:“如果曹大家不吝賜教,我還想請問,曹大家對大漢獨尊儒術有何看法?還有,為何儒家這麽強調男尊女卑?”

“大漢之所以獨尊儒術,最主要是為了培養臣民服從的觀念。”班昭有條不紊分析道:“史實證明,秦始皇采用法家之道治理天下,結果未能長久。畢竟,嚴刑峻法只有嚇阻作用,讓臣民口服心不服,那只要他們一有辦法逃避法網,就會蠢蠢欲動。這就是為何《孫子兵法》主張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基於同樣的道理,儒家治國是從教化人心做起,目的在於使得所有臣民深信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打從心底無條件順從尊長,就不會有人造反了。”

“我明白了!”鄧綏頓悟,接口說道:“由此可見,儒家強調男尊女卑,完全是為了要女人打從心底無條件順從丈夫,自動自發克制自己。”

“沒錯!鄧貴人真是穎悟!”班昭點頭稱許道,接著侃侃而談:“生男曰弄璋,生女曰弄瓦,為的就是從小養成男尊女卑的心態。女人習慣了自認低於男人一等,就會處處讓男人優先,即使偶爾有怨,也能自我化解,不至於吵鬧得太厲害。這的確有助於保持家庭和諧。”

“可是這是對的嗎?”鄧綏忍不住質疑:“家庭和諧就該全靠女人隱忍嗎?男尊女卑真是天經地義的嗎?”

“不管對或錯,這是現實,目前任何女人也改變不了的現實。”班昭沈穩答道:“好比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反正是要低頭的,那還不如低得心甘情願,以免心情太難受。因此,我教導女兒,一向規定她們凡事讓著她們的弟弟,不準她們去思考那合不合理,就硬是叫她們記著,男尊女卑恰似天尊地卑,乾坤已定。”

“曹大家說得極是!”鄧綏苦笑道:“我就是想多了,心情確實不太好受。”

“鄧貴人天資過人,心思敏銳,不可能不多想。”班昭以實事求是的態度說道:“為師者理當因材施教,我給鄧貴人的忠告,必得不同於我對愚鈍小女的教育。”

“真感謝曹大家為我解說這麽多事理!”鄧綏由衷表達了謝意,又按捺不住自己問道:“曹大家比我博學,心思也必然比我敏銳,對於男尊女卑的現實,感覺是否也不好受呢?”

“當然不太好受!”班昭坦然承認,又淡然笑道:“不過,我自有辦法應付。你看,家兄未能完成的《漢書》,皇上不就交給了我?在男尊女卑的制度底下,女人想要做大事,如果方法用對了,還是做得成。”

“那,請問曹大家用的是什麽方法?”鄧綏急切問道。

“皇上宣布要征召學者續作《漢書》的時候,我並沒有自告奮勇,只是呈上了家兄存放在我這邊的許多資料。”班昭據實答道:“然後,皇上召集了一批男學者來研讀這些資料,結果他們有不少看不懂的地方,都得來問我。皇上知悉了,就幹脆召見我,垂詢我能不能做?我回稟:只要書成之後,不掛民婦的名字,仍然以家兄一人為作者,民婦就願意承擔這份婦道人家很難負荷的重任。”

“曹大家為何不願掛名?”鄧綏不解而發問。

“顯示女人的謙卑,贏得皇上讚許,也避免那些男學者嫉妒,何樂而不為?”班昭胸有成竹笑道:“就算不在書上掛名,將來史官必會記下是誰為家兄續成了《漢書》。要爭千秋,就不爭這一時。”

“啊!曹大家說得太好了!”鄧綏心悅誠服讚嘆道。

“說穿了,男人就是愛面子;只消給了他們面子,什麽都好辦。”班昭氣定神閑笑道:“男人推崇寡婦,也是因為寡婦最給逝去的丈夫面子。那我就一直留在曹家守寡,給亡夫這個面子吧!將來要是我哪個女兒喪夫,我也會勸她最好不要再嫁!除非,她年紀還很輕,還沒生孩子,否則,孩子怎麽辦?倘若把孩子留給初婚的婆家,難免會不舍,而拖著孩子嫁給另一個男人呢,可不見得會幸福。因為,在門當戶對的富裕家庭,男人隨時隨地可以納妾,也往往喜歡年輕的小妾,所以,一個帶著孩子的再嫁婦人並不容易得到後夫多少疼愛,那何必再婚呢?倒不如博個為亡夫守節的名聲算了。”

班昭稍微停頓了一下,又接下去溫存解析道:“再說,寡婦熬到孩子大了,就輕鬆了。儒家社會賦予母親崇高的地位,無論是生母或是嫡母。由此看來,女人在男尊女卑的制度底下,還是可以活得很有盼頭。晚年兒孫繞膝,就是一個女人一生最隨心所欲的時光,只是必得在那之前付出代價。”

“是!曹大家真是道盡了人生真相!”鄧綏點頭讚同道。

“唯有對鄧貴人,我能這麽說,也敢這麽說。”班昭語重心長提醒道。

“曹大家請放心!”鄧綏迅即保證道:“今日的談話,我一個字也不會對別人透露。”

經過了這番深談,鄧綏從班昭坦承的表面功夫獲得了關於未來的啟示。盡管兩人所處地位截然不同,所懷心境卻都需要類似的忍耐。鄧綏念及守寡的班昭備受尊敬,孀居的竇太後更是在娘家倒臺了以後也照享榮華富貴,就認定了自己只要有朝一日當上了皇後,最好的日子將在劉肇崩逝後…

要活過縱欲的劉肇,理應不太難吧!鄧綏記起了曾在醫書中讀過,房勞過多的男人往往會在三四十歲喪命。看來是沒錯!劉肇的父皇就是一個實例,三十幾歲就駕崩了。如果劉肇亦如是,他的皇後就會有後半生寫意的太後生涯...

思量至此,鄧綏真是絲毫不介意劉肇分寵給多少妃嬪了。鄧綏只顧籌劃要如何奪取皇後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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