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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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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故城

汪燁鬼使神差的掏出手機按了一串號碼,電話撥通的那瞬間他才驚覺,明明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這串號碼他居然沒有忘記,每一個數字都是那麽的清晰又準確無誤。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汪燁以為他又一次自作多情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了宋菲菲的聲音。汪燁心裏一沈,他知道郝運和宋菲菲在一起,所以為什麽還要打這個電話。

“不好意思!打錯了!”汪燁倉皇的準備掛斷時宋菲菲的一句,“汪燁!我等你這個電話等了4年!”讓他舉在半空中的手不自覺地顫抖,不明緣由的他淚眼滂沱,劈啪劈啪的滴在手機屏幕上模糊了那一串清晰的號碼。

時隔多年,他再一次坐上了去祁城的火車。就因為宋菲菲的一句,“你要是再不打這個電話我可能會恨你一輩子!”

他心裏很慌,他不知道在祁城等待他的是什麽,他不知道為什麽郝運不接電話,他不知道宋菲菲為什麽要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他有預感,他現在奔赴的那個答案很有可能會讓他承受不住。

因為宋菲菲約定的地方是他和郝運的秘密基地,那片小樹林,那間小木屋。

當他再一次雙腳踏上祁城的土地上時,那種熟悉的安心又回來了。他回頭望了一眼祁城火車站幾個大字,仿佛那些舊時光正一點一點的在他面前倒退。盡管火車站翻新了一次,灰得掉渣的土墻變成了幹凈亮堂的白墻,候車廳也變得寬敞。

盡管變了樣他還是能看到眼前他和郝運曾無數次的在這座候車廳裏是如何的肝腸寸斷,撕心裂肺的告別,時間又一次把他帶回了12年前。可這次回來,出站口已經沒有了郝運的影子,也沒有他傻呵呵的拿著雞蛋紙箱的五顏六色的名字牌。

他一陣嘆息,拉回了思緒。他走進了那條小巷,走到了那座他曾經住過的教師公寓的樓下。

小巷子變窄了,路面也多出了很多閃電狀的裂縫,從中長出了些許野草。周邊的房子也變小了,有的屋頂塌陷,泥灰龜裂。曾經他覺得比較高檔幹凈的教師公寓黯淡成陰森的灰色,有的墻面已經蛻落,露出裏面層層的磚塊,上樓的臺階也已經傾頹。

他看到了三樓自己曾經的房間窗戶,他曾無數次趴在窗戶上看著樓下郝運的房子。他踮起腳,除了陰影,看不見關著的窗戶後面有任何東西。

他最終把目光落在了那間破舊的理發店。理發店三個字徹底沒了蹤影,支離破碎的燈箱卻還依然倔強的掛再角落。窗戶有的已經破裂,有的上面還有厚厚一層蜘蛛網,有的被人漫不經心的補上透明的寬膠帶。

他小心翼翼的走到郝運家門前,泛黃的白色木門鎖上了銹跡斑斑的銅鎖。他朝廚房的防盜窗望去,以前的郝運經常光著膀子,系著圍裙,嘴角叼著煙站在廚房的窗邊做飯。其實汪燁並沒有跟他說過,每次他看見郝運這身打扮在剁肉的時候,很像電視裏那些殺人分屍的大魔頭。

他把手放在銹蝕的鐵窗上,手上立馬變成了紅褐色的鐵銹顏色。他朝窗戶裏面望了望,所有的家具擺設都沒有變,還是他當初看到的樣子。就是很久沒人住了,裏面落了厚厚的灰塵,一片狼狽蕭條的景象。

他這幾年總是能聽到關於祁城這邊的一切。比如,郝夢在海市的一家外企上班。郝強去了國防。王磊開了一家早餐店,他的母親負責收錢,外公外婆負責幫忙,他在何秋燕的墓地旁邊給自己買了一塊墓地,等著以後自己死了直接和她葬在一起。

錢多多結了婚,生了個兒子,胡俊傑的身邊一直沒有出現過女人,他天天住公司,睜眼工作,閉眼睡覺,沒有給自己留消遣的時間。

至於郝運的消息,他沒有聽到一點風聲,他就像是消失了一樣,世界都和他沒了關聯。就連當初他拋棄汪燁想成家的念頭也沒有聽到他和宋菲菲有任何結婚的消息傳出。他最想聽到的消息卻一直沒有收到。哪怕是一張他結婚的請帖。

他沿著小路走到了小樹林,小路上的雜草明顯被人細心清理過,原先的小路變得更加的寬敞。當他看見那間小木屋變成了小平房的時候他目瞪口呆的怔在了原地。宋菲菲此時就坐在小平房的沙發上。

小平房前面是他曾經被郝運救起的小河,房子後面是院子,院子裏種了一棵很大的楊梅樹。他有點不敢往前走了,他害怕了,他不是很想知道他即將面對的答案是什麽。

但宋菲菲已經看見了他,來不及了,已經來不及了。他最終還是邁著沈重的步伐進了那間小平房。

宋菲菲看他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不友善,她沒了以前的笑容,甚至有些滄桑,就像這些年來她走過了一些彎路,吃了不少苦一樣的劫後餘生。

她看起來並不是很想跟他說話,但不知為什麽她又像是有很多話不得不和他說一樣。她不友善的眼神打量著汪燁片刻,隨即冷漠的讓他找個地方坐下,因為她說有些話要說很久,她語文不好,沒辦法長話短說。

汪燁甚至都開始感激她的體貼。

“你知道我一直以來都很嫉妒你嗎!”她開門見山的說,眼裏卻帶著不屑。

“知道!”汪燁說,“因為我也嫉妒你!”他看著宋菲菲的眼睛,“因為你能給他正常男人的生活,而我不能!”

宋菲菲突然笑的很大聲,汪燁把她理解成是嘲笑。

“我一直覺得你只會給他帶來痛苦,事實上你的確是如此!”宋菲菲明知故問的反問他,“就因為他吻了我?”

時隔這麽久了,汪燁還是不願回憶那一幕,他選擇沈默。

“你從來就沒有為他做過什麽!一件都沒有!你只會給他帶來痛苦!麻煩!到最後他卻還希望你恨他!”

汪燁確實聽清了那個“恨”字,他確實聽清是“恨”字,他眉頭微蹙,為什麽會是恨他,為什麽不是愛………想到這,他心裏一沈,久遠的記憶慢慢在他眼前浮現。

那是他和郝運他們去監獄看望王磊的一次,他替王磊和何秋燕感到悲傷。郝運說起了他曾想輕生的事情,他還矯情的和自己說起了恨。他說假如有一天他出意外死了,他希望自己恨他一輩子!一輩子……恨是執念最深的,死的人死了,活著的人要想活下來就要留點執念,他的目的達到了………

汪燁感覺自己一口氣上不來了,他使勁的捶著胸口,腦子裏不斷重覆著郝運說過的那句話,我希望你恨我一輩子!恨我一輩子!………

他反覆的捶打著自己透不過氣的胸口,仿佛有人在踐踏他的心臟。所有一切歷歷在目。他的日漸消瘦,他止不住的鼻血,他無神的眼睛,長不出卷發的光頭,他………他不該來的,他不該來祁城的,他想回去,他不想再聽宋菲菲說了,他要回去。

但他的雙腳像灌了鉛,他站不起來,他動不了。就像身體所有的血液全部倒灌回腳上。他只能看著宋菲菲一張一合的嘴巴像是吐出了鋒利的刀片,一刀一刀的刮在他身上,他正在被宋菲菲一點一點的淩遲。他的喉嚨發不出聲音,只有悶悶的嗚咽聲。

他想求宋菲菲別說了,他受不了了,他沒辦法呼吸了,他的心臟不能再快了,再快就要炸了,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汪燁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他夢見他出現在郝運身邊。

那年秋天,他看著郝運欣喜若狂的給他打完游戲即將成功的電話。他告訴汪燁他們馬上就可以在一起了。他掛完電話人就開始暈暈乎乎的,他以為自己沒吃飯低血糖了。他隨手抓了抽屜的一顆糖丟進嘴裏,可結果非但沒有好轉,眼前反而天旋地轉,他感覺到自己鼻子上流下一股暖流,他伸手去摸才發現是鼻血。他到處找紙,他手還沒有觸碰到紙巾盒的時候直接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胡俊傑發現了他,叫了救護車。郝運醒來時被醫生告知他得了肝癌,雖然還沒有到晚期,但目前也跟處在晚期差不多,手術切除的風險已經不大了,只能采取姑息治療。肝癌一般很難早發現,所以平時一定要按時體檢。

醫生這話早在他父親確診得了肝癌時已經聽過一遍了,就算他不說,郝運也知道肝癌的後果。他想起了之前和汪燁說起自己父親的死時還開玩笑的說肝癌會遺傳,此時他多希望他沒有說過那句話,它像讖言一樣折磨著郝運。

胡俊傑勸他積極治療,現在有錢了,能治好,別放棄。郝運只是苦笑兩聲,讓他不要告訴任何人,特別是汪燁。

“為什麽?”胡俊傑實在不理解,“這個時候我們都不會放棄你的,你自己也別放棄你自己!”

郝運生無可戀的望著胡俊傑,眼神盡是哀求,“就算我求你了!老胡,別告訴他!他會受不了的,如果我註定會死,那樣對他來說太殘忍了!”

“郝運!”胡俊傑紅著眼眶把他抵在墻上,“你振作點!不會死的!你不會死的!我第一個不答應!”

“求你了!老胡………別告訴他!求你了!”郝運一滴苦苦哀求的眼淚滴在胡俊傑的胳膊上,他心裏一顫,那個從他父親死後就沒有掉過一滴眼淚的郝運哭了,還是為了汪燁那小子。他咬著牙一把把郝運緊緊摟住,“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的!”

“我想馬上去京市!老胡!”郝運有氣無力的說,“我想去見他!”

胡俊傑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哽著嗓子,“好!我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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