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一天前】

顧夜西睜開眼，看到的卻是一片黑暗。眼前感受到緊繃感，他想，應該是有人用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

是陶錦做的嗎？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顧夜西動了動手腳，四肢上傳來束縛感，很明顯，他的四肢也被綁住了。

行吧……顧夜西苦中作樂地想，至少他還活著。陶錦肯把他綁起來，至少說明目前為止陶錦還不想殺他。

輕柔的腳步聲響起，還夾雜著金屬拄地的聲音，顧夜西眼皮一跳。

是約書亞！

顧夜西聽到腳步聲在他身邊停了下來，緊接著是衣服摩擦的聲音。顧夜西想，約書亞現在應該坐在自己的對面，他幾乎能想象的到約書亞玩弄手杖的場景。

顧夜西沒說話，最終是約書亞忍不住開口：“西西，我不明白，蔣隨有什麽好，你為什麽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又是這些話……顧夜西覺得約書亞無聊至極：“我為什麽不能和他在一起？”

約書亞的聲音中充滿深沈：“西西，和蔣隨在一起沒有好結果的。”

說著，約書亞的聲音飄渺起來：“你忘了你爸爸臨死前的遺言了嗎？”

顧夜西臉色一沈，他再沒有和約書亞虛以委蛇的心思，而是尖銳地反問：“你還想催眠我嗎？”

約書亞良久沒有說話，顧夜西冷笑：“用這種手段，你不覺得自己太過無恥嗎？”

約書亞沈默良久後終於開口：“你怎麽知道的？”

因為前世我吃過催眠的太多苦，因為江之矣發現了我的不對請了莫漱來給我治療……顧夜西冷冷地說：“蔣隨告訴我的。”

約書亞這才說：“怪不得……看來他真的查到了不少東西。”

手杖的聲音再次響起，約書亞邊踱步邊說：“失策了，不該如此放任他的。”

顧夜西沒說話，他的耳朵聽著約書亞制造的聲音，大腦開始高速轉動，努力分辨聲音背後的秘密。

他聽得出來，約書亞很煩躁——約書亞的腳步聲越來越淩亂，這表明蔣隨查到的東西讓約書亞很被動。

這是個好現象，蔣隨把他救出去的可能性又多了一分。

顧夜西的心情突然好了起來，他甚至還有心情說風涼話：“你很嫉妒我吧。嫉妒我有一個好父親，不論遭遇了什麽，他都能提供給我最好的生活，讓我錦衣玉食地長大。”

“可你就不一樣了。你的父親沒有這個能力，他甚至為了救你的母親花光了家產以至於一蹶不振，不得不帶著你去貧民窟生活。”

“你是不是很恨你的父親，恨他把所有的錢都給你的母親治病，卻絲毫沒有考慮到你？你是不是也很恨你的母親，恨她為什麽不早點死，非要活著在醫院裏燒錢？”

約書亞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顧夜西看不到約書亞的臉，但他能聽到約書亞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顧夜西突然覺得快意。就是這個人，他催眠了你，讓你沒有辦法和你最愛的人在一起；就是這個人，他指使別人撞死了你最愛的人。

對這種人講什麽道德？他欠你的，你怎樣對他都不為過。

無邊的惡意湧現，前世今生的恨意一起噴湧而出，顧夜西難得刻薄起來：“你口口聲聲說多愛你的母親，都是用來自欺欺人的吧？你如果不愛你的母親，那顯得你多麽可笑，對不對？”

“親愛的約書亞叔叔，承認吧，你的人生就是個笑話，根本沒人愛你。”

約書亞被氣到發抖，他狠狠踢了顧夜西一腳，粗糙的鞋底踩在他右腿的擦傷處，疼得他瞬間冷汗直流。

顧夜西從來怕疼，若是蔣隨在他身邊，現在他可能已經疼得哭出來了。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約書亞，顧夜西咬著牙一點聲音都不肯發出。

約書亞發洩了怒氣，很快就平靜下來。他用手杖又打向顧夜西的傷處，顧夜西疼得嘴唇都被咬破。

約書亞終於開心了，他手中的手杖毫不留情地狠狠碾壓著顧夜西的傷口，嘴裏卻溫柔又多情地說：“西西，不要激怒我，不然你不會香皂看到後果。”

話音剛落，顧夜西就發現約書亞握住了他的胳膊。冰涼的刀片貼著手肘劃過，白色的襯衫被劃出一道細長的裂痕。顧夜西白皙的皮膚就這樣裸露在空氣中，冰涼的空氣與心底的恐慌讓顧夜西繃緊了神經。

一種冰涼的、不詳的觸感貼到了顧夜西的手臂上，約書亞輕柔的話普通惡魔的低語：“西西，你會來陪我的。”

緊接著，不明液體通過血管流遍了顧夜西全身。

顧夜西冷著臉看向來人：“警方到處找你，生怕你此刻已經出境，沒想到你居然敢出現在醫院。怎麽，剛剛逃的那麽爽快，現在怎麽就自投羅網了？”

約書亞沒理會顧夜西帶刺的話語，他未等主人邀請就自顧自地坐到了椅子上，帶著點神神叨叨的味道說：“西西，你很聰明，你真的很聰明。我想知道，你是怎麽策反陶錦的？我千算萬算都沒想到，陶錦會背叛我。”

關於這件事其實我也不知道……不過，這話沒有對約書亞說的必要。顧夜西直接趕客：“你給我註射的是Angela研究出來的新型毒品是嗎？陶錦和我說過，你們研究出來一種羥基酸化合物，目前只在北美銷售。你給我註射的就是這種羥基酸化合物吧？可惜了，陶錦把它換成了葡萄糖。”

顧夜西的語氣中充滿威脅：“你猜陶錦會不會保留那支保留著你的指紋的羥基酸化合物？”

令顧夜西意外的是，約書亞表現的很鎮定，就好像顧夜西說出口的不是能讓約書亞牢底坐穿的威脅，而是再說今天天氣不錯一起喝杯下午茶吧。

約書亞表現得很從容：“你說的是‘上帝之吻’吧。這是‘Simon’研究出來的，作為他送給‘Mother’七十五歲的生日禮物。但陶錦的級別太低了，所以他連‘上帝之吻’都不知道，只能告訴你‘羥基酸化合物’。”

顧夜西皺起了眉頭，他不明白約書亞和他說這些是為了什麽。他盯著約書亞，眼睛一眨不眨，希望能從約書亞的臉上看出點什麽來。但很可惜，他失敗了。約書亞自在得好像在赴一場與春天的約會，那樣優雅，那樣紳士。

而就在下一秒，優雅紳士的約書亞就從大衣的口袋裏拿出一支針劑來。他看著顧夜西問：“你猜，這管針劑裏的是上帝之吻還是葡萄糖？”

顧夜西看向那支針劑，針劑裏的液體純潔透明，就好像凈化水龍頭裏流出的純凈水。可顧夜西的心還是加快了跳動的速度，他的喉結幹澀地滾了滾，聲音中難免帶出一絲恐懼來：“你什麽意思？”

人因為無知而無畏。幾個小時前，顧夜西只會覺得約書亞裝神弄鬼，可在知道約書亞手中有那什麽“上帝之吻”之後，他就很難不對約書亞生出恐懼來。未知都是可怕的，尤其是約書亞手中的是最新的毒品——一滴就能毀了他一輩子的東西。

約書亞說：“我們玩個游戲吧。只要你同意註射這支針劑，我就去警察局自首，把我知道的都告訴警察。怎麽樣，要不要賭一把？”

約書亞的笑容一如往常，他早已褪去被顧夜西激怒時的狼狽不堪，此刻又成了那個優雅紳士的英倫貴族。

但顧夜西不信他——鬼才信約書亞會拿一支葡萄糖來忽悠他。

顧夜西直接選擇了拒絕：“我不太想和你玩這個游戲，你愛和誰玩和誰玩。”

約書亞臉上流露出傷心的神色：“西西，你太不可愛了，你這樣會讓我傷心的。”

說著，約書亞慢慢走近顧夜西：“你和蔣隨說你的腿沒事，我才醫院的醫生也是這麽告訴你的。但你自己清楚自己的情況，你的腿現在根本動不了吧。”

約書亞舉起手中的針劑，針管在燈光的照射下閃著刺目的冷光。

約書亞說：“西西，你真不聽話。”

顧夜西：“……”

你有病啊。

顧夜西真的很佩服自己，在這個時候自己居然還有心思想東想西——都是蔣隨把他教壞了。

蔣隨一把抓住約書亞的手，冷聲說：“欺負我家西西，問過我沒有？”

約書亞不可置信地回頭，他臉色難看，顯然是沒想到蔣隨會這樣快回來。

蔣隨手上用力，約書亞手一麻，針劑就落到了蔣隨手中。蔣隨將針劑收好，嘲諷道：“就憑你派來的蝦兵蟹將，也想攔著我？”

約書亞臉色難看，大概是知道自己的布置全部付之東流，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剛剛到輕松自在。約書亞直接提起拳頭就向蔣隨砸了過去。

約書亞練過擊劍，體力不錯，雖然年紀偏大，體力也在下降，但豐富的經驗讓蔣隨一時間不能制服他。再加上蔣隨生怕約書亞碰到顧夜西掛的點滴，有些束手束腳，一時間竟然和約書亞打了個不分上下。

顧夜西看著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前世的最後，他拉著約書亞跳樓的一幕突然出現在腦海。電光火石間，一個想法從腦中略過，顧夜西突然大喊：“蔣隨，打他的右腿！他的右腿有傷！”

蔣隨一聽，也沒問顧夜西是怎麽知道的，直接就沖著約書亞的右腿打去。約書亞的右腿確實有傷，被蔣隨狠狠一踢，狼狽地向後倒去。蔣隨見狀，也顧不得其他，直接撲倒了約書亞，狠狠地給了約書亞一拳。

約書亞被打的眼冒金星，再沒有了反抗的能力。

蔣隨見約書亞已無力反抗，單手拖著約書亞走到一旁，從抽屜裏拿出一根繩子來，綁住了約書亞的手。做完這些的蔣隨給宋邊溪打了電話，通知宋邊溪來抓人。

掛了電話的蔣隨抹了抹被約書亞打破的嘴角，又踢了約書亞一腳——正好踩在約書亞的右腿上。

蔣隨沒有說出口的是，他一眼就看出來顧夜西的右腿有被人虐待的痕跡，而且一猜就猜出來虐待顧夜西的人是誰。只不過顧夜西不說，蔣隨就順著顧夜西的意思全當自己不知道。

現在有機會報仇，蔣隨就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憤怒，狠狠地把約書亞對顧夜西做的事又還回到約書亞身上。

他的西西，可不能讓別人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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