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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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蔣隨乘著夜色到了宋雲樓家。
宋雲樓和宋雲生住在一個安保很好的小區內，保證不會出現私生的打擾。他們住在十七樓，蔣隨站在電梯裏，看著緩緩上升的數字，心一點一點的提起。
電梯門開了，蔣隨深呼一口氣，走出電梯，視死如歸搬敲響了宋雲樓家的門。
開門的是宋雲生，他剛剛洗過澡，頭發還濕漉漉的。蔣隨順嘴說道：“小心點，別感冒了。”
資本家難得做人，宋雲生表現得十分感激：“蔣總放心，決不耽誤給蔣總賺錢。”
蔣隨懶得理他的玩笑，進了屋未等主人發言，便自顧自地坐在了沙發上，好似這裏是他自己的家。
宋雲樓正坐在沙發的另一端整理資料，見蔣隨來了，也只是簡單的招呼一聲，就繼續低下頭做自己的事。
蔣隨靠在沙發上，伸手拿了沙發上的抱枕在懷裏。看了眼懷裏方方正正規規矩矩的抱枕，蔣隨想，還是顧夜西的眼光好，家裏的一對皮卡丘比宋雲樓家的好看多了。
宋雲樓整理完了茶幾上的資料，便對宋雲生說：“雲生，你不是要吹頭發？快去吧，別感冒了。”
宋雲生：“……”
為什麽不讓我旁聽！
宋雲生坐在宋雲樓身旁賴著不走：“吹頭發對發質不好，發質不好我就沒有顏粉，沒有顏粉我就少賺不少錢，少賺錢了我就……”
宋雲樓深呼一口氣：“雲生，你聽話。”
宋雲生表示他不想聽話。
蔣隨在一旁看著兄弟倆打鬧，此時終於意味深長地開口：“雲生啊，你用的哪個牌子的洗發水，味道不錯。”
宋雲生：“？？？”
啥玩意？
宋雲樓瞬間黑了臉：“雲生，回屋裏去。”
宋雲生：“……”
莫名其妙。
客廳的氣氛實在太詭異，宋雲生摸不著頭腦，幹脆回了臥室，不理會奇奇怪怪的兩個人。
宋雲樓的臉色瞬間就好看了起來，至少表現得像個正常人了。他將手中整理好的資料分成了三份，先遞了第一份給蔣隨：“蔣總，這是陶錦和約書亞交往的證據。”
蔣隨隨意翻了翻，發現這是宋雲生之前就發給他的那些，於是蔣隨將資料隨手放在了茶幾上，說：“這些我知道了。”
宋雲樓又將第二份資料發給他：“這是您的母親雲拂檻女士和約書亞之間的事——請您看完後務必保持冷靜，玻璃的茶幾經不起砸。”
蔣隨：“……”
蔣隨默默地拿起了資料。資料很厚，蔣隨翻的很慢，然後越翻越慢，越看臉色越難看。
這份資料顯示的是雲拂檻的過去，包括她被養父強/暴後失手殺死養父、養母被未死的養父殺死、生下蔣隨後被陶亭強/暴、被陶亭和養父聯手欺辱、被約書亞威脅……
也包括雲拂檻在嫁給陶亭後怎樣在約書亞的指導下一步步奪走陶亭的公司，最後順便氣死了陶亭。
資料一頁頁被翻過，蔣隨身上的氣壓也越來越低。宋雲樓忍不住想，要是一會蔣隨忍不住把茶幾砸了，他要不要向蔣隨索要賠償。
還是算了，宋雲樓想到，萬一蔣隨因為砸茶幾受傷了反過來要他們賠償醫藥費就不好了。
然而出乎宋雲樓的意料，蔣隨竟然意外的平靜，雖然他臉色難看的像是剛被周顧剝削了三天三夜。
奇了，蔣隨還有壓抑自己脾氣的一天。
蔣隨毫無感情地問：“你怎麽查到的？”
宋雲樓道：“有人發給我的，是一個很厲害的黑客，我甚至找了退役的朋友來幫我追查他，但失敗了。這個黑客把這份資料送到我的電腦中後就消失了，不過，他留下了這個。”
宋雲樓將第三份資料遞給蔣隨：“看，就是這個標記。”
第三份資料只有薄薄的兩頁，第一頁上面是一個充滿藝術氣息的標記。蔣大總裁看了半天，最終不得不承認以他貧乏的知識並不能解釋這個標記。
蔣隨皺了皺眉：“這是什麽？”
宋雲樓說：“什麽也不是，這是一個從前從未出現過的標記。我找了許多人一起分析，終於得出一個聽起來有點扯的結論：這是一個名字，還有可能是那個黑客的名字。”
蔣隨眉頭皺的更深了，他將資料翻到第二頁，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圖片和兩個字。
圖片上是兩個古體字，蔣隨對這方面沒有過任何研究，分不清這是金文甲骨文還是大篆小篆，他略過圖片看向了下面的兩個字：
【長歡】
黑客留下的是經過藝術設計的古體字，翻譯過來就是“長歡”。這兩個字宋雲樓找了好多資料，並沒有什麽組織能和這個名字對應上，更何況，他早已查出盯著他們的邪教組織是發源於北美的Angela。
因此，“長歡”所代表的，極有可能是黑客的代號——就是不知道這個黑客為什麽要留下自己的代號。
蔣隨盯著“長歡”兩個字看了看，翻遍了記憶也沒能找出那一幕出現過“長歡”二字。最終他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這個人。”
宋雲樓早有預料，因此也沒有很失望：“這個黑客可能與蔣總無關。他極有可能只是Angela的某個成員，然後奉命將這份資料傳過來。蔣總不知道也沒什麽，畢竟黑客不重要，他傳遞過來的資料才重要。”
蔣隨抿了抿唇，他的視線又焦距在雲拂檻的那摞厚厚的資料上，卻始終沒有勇氣打開第二次。
過了一會，他才用幹澀的嗓音說：“是她傳來的吧，好讓我心軟。”
毋庸置疑，蔣隨口中的“她”指的是雲拂檻。這對母子之間感情的尷尬狗血讓宋雲樓一遇到就幹脆閉嘴，因此宋雲樓此時也沒有多說什麽。
沒過一會，蔣隨又改口了：“不會是她，這裝可憐的招數太低端，她看不上。”
宋雲樓想了想，還是沒說話。
蔣隨的第二個想法與他不謀而合——這份資料絕不會是雲拂檻送來的，就像蔣隨說的，這手法太低端，雲拂檻不屑使用。
更何況，宋雲樓早早就說出來他的觀點——這份資料是Angela送來的，是蔣隨一提起雲拂檻就心緒不寧，反而忽略了這句話。
見蔣隨狀態著實不好，宋雲樓想說些什麽安慰安慰這個大方的雇主，但看到蔣隨越來越沈靜的臉色，宋雲樓反而不知道說什麽。
蔣隨不是小孩子，相反，他在事業上可謂是年輕有為。三年前，蔣欽因病去世，蔣隨接手了蔣欽留下的所有遺產。當時沒人相信吊兒郎當沒個正形的蔣隨能管理好偌大的集團，無數人暗搓搓等著看笑話，賭這個大少爺幾年會敗完所有的家產。
然而，蔣隨的出色打了不知多少人的臉，蔣氏集團在蔣隨手上非但沒有半分走下坡路的跡象，反而營收年年增高。
這樣胸有溝壑的蔣隨，哪裏需要人安慰？
果然，不出三分鐘，剛剛還臉色陰沈的仿佛雷雨將至的蔣隨就變成了宋雲樓熟悉的樣子，他嘴角帶笑眉眼風流，仿佛剛剛邂逅一場美麗的艷遇，而不是看了半個小時的糟心事。
蔣隨起身拿起外套就告辭了：“西西在等我，我先走了。順便告訴雲生，營銷團隊已經就位，就等他出新專輯了。”
蔣隨恢覆如常，宋雲樓也放下了心，笑著送蔣隨下樓。
等到了車裏，四周無人的環境讓蔣隨放下了心來，剛剛強裝出來的堅強不再，他面上露出來幾分脆弱。
沒有誰會看到自己的母親那樣悲慘的過往而無動於衷，更何況蔣隨這麽多年來從未忘記雲拂檻。雲拂檻曾經的每一縷溫柔都在蔣隨的記憶深處從未忘記，以至於每每想起，蔣隨總是埋怨雲拂檻，埋怨她為什麽要拋夫棄子。
年少的怨恨早如無根浮萍沈入海底，這些年來蔣隨對Angela接觸的越來越深，他漸漸對母親當年為什麽會狠心離開有了新的猜測。只是他不敢向深處想——
如果雲拂檻有苦衷，如果雲拂檻是迫不得已，如果雲拂檻也會在夜裏念著他和爸爸的名字，那他和蔣欽這麽多年的痛苦算什麽呢？
蔣欽多年未曾再娶，只有一個一時錯誤留下的江之矣。父親出軌的場面蔣隨未曾看到，可他卻親眼看到蔣欽夜不成眠日漸憔悴，他也親耳聽到醫生判處蔣欽死/刑的時候，用的說法是“心血熬幹了”。
蔣欽死亡的時候不過五十多歲，蔣氏集團被他打理的非常好，一切井井有條，根本不需要蔣欽費多少心。是什麽，能讓仍處於壯年的蔣欽“心血熬幹”呢？
除了蔣欽書房的抽屜裏牢牢鎖住的照片，蔣隨想不到任何理由。
而他自己，從小被罵是“沒娘的孩子”，同學口中的“他媽媽不要他了”是蔣隨記憶裏永久的痛。多少個日夜，他都盼著雲拂檻會在某個清晨出現在家裏，笑著對他說：“隨隨，媽媽回來了。”
可是沒有，蔣隨等來的只有失望。
年年覆年年，失望疊加成了怨恨，蔣隨做不到原諒雲拂檻。
可如今，確切的證據擺在眼前，堵死了蔣隨所有的逃避——你看啊，你的媽媽是愛你的，她只是有苦衷，你怎麽能怨恨她？你知道她為你付出了多少嗎？你怎麽可以不原諒她？
雲拂檻的過去的苦楚狠狠嘲笑著蔣隨的怨恨，讓他多年的失望痛苦悲傷難堪都成了笑話。
——我那樣恨你，你那樣無辜。
蔣隨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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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隨乘著夜色到了宋雲樓家。
宋雲樓和宋雲生住在一個安保很好的小區內，保證不會出現私生的打擾。他們住在十七樓，蔣隨站在電梯裏，看著緩緩上升的數字，心一點一點的提起。
電梯門開了，蔣隨深呼一口氣，走出電梯，視死如歸搬敲響了宋雲樓家的門。
開門的是宋雲生，他剛剛洗過澡，頭發還濕漉漉的。蔣隨順嘴說道：“小心點，別感冒了。”
資本家難得做人，宋雲生表現得十分感激：“蔣總放心，決不耽誤給蔣總賺錢。”
蔣隨懶得理他的玩笑，進了屋未等主人發言，便自顧自地坐在了沙發上，好似這裏是他自己的家。
宋雲樓正坐在沙發的另一端整理資料，見蔣隨來了，也只是簡單的招呼一聲，就繼續低下頭做自己的事。
蔣隨靠在沙發上，伸手拿了沙發上的抱枕在懷裏。看了眼懷裏方方正正規規矩矩的抱枕，蔣隨想，還是顧夜西的眼光好，家裏的一對皮卡丘比宋雲樓家的好看多了。
宋雲樓整理完了茶幾上的資料，便對宋雲生說：“雲生，你不是要吹頭發？快去吧，別感冒了。”
宋雲生：“……”
為什麽不讓我旁聽！
宋雲生坐在宋雲樓身旁賴著不走：“吹頭發對發質不好，發質不好我就沒有顏粉，沒有顏粉我就少賺不少錢，少賺錢了我就……”
宋雲樓深呼一口氣：“雲生，你聽話。”
宋雲生表示他不想聽話。
蔣隨在一旁看著兄弟倆打鬧，此時終於意味深長地開口：“雲生啊，你用的哪個牌子的洗發水，味道不錯。”
宋雲生：“？？？”
啥玩意？
宋雲樓瞬間黑了臉：“雲生，回屋裏去。”
宋雲生：“……”
莫名其妙。
客廳的氣氛實在太詭異，宋雲生摸不著頭腦，幹脆回了臥室，不理會奇奇怪怪的兩個人。
宋雲樓的臉色瞬間就好看了起來，至少表現得像個正常人了。他將手中整理好的資料分成了三份，先遞了第一份給蔣隨：“蔣總，這是陶錦和約書亞交往的證據。”
蔣隨隨意翻了翻，發現這是宋雲生之前就發給他的那些，於是蔣隨將資料隨手放在了茶幾上，說：“這些我知道了。”
宋雲樓又將第二份資料發給他：“這是您的母親雲拂檻女士和約書亞之間的事——請您看完後務必保持冷靜，玻璃的茶幾經不起砸。”
蔣隨：“……”
蔣隨默默地拿起了資料。資料很厚，蔣隨翻的很慢，然後越翻越慢，越看臉色越難看。
這份資料顯示的是雲拂檻的過去，包括她被養父強/暴後失手殺死養父、養母被未死的養父殺死、生下蔣隨後被陶亭強/暴、被陶亭和養父聯手欺辱、被約書亞威脅……
也包括雲拂檻在嫁給陶亭後怎樣在約書亞的指導下一步步奪走陶亭的公司，最後順便氣死了陶亭。
資料一頁頁被翻過，蔣隨身上的氣壓也越來越低。宋雲樓忍不住想，要是一會蔣隨忍不住把茶幾砸了，他要不要向蔣隨索要賠償。
還是算了，宋雲樓想到，萬一蔣隨因為砸茶幾受傷了反過來要他們賠償醫藥費就不好了。
然而出乎宋雲樓的意料，蔣隨竟然意外的平靜，雖然他臉色難看的像是剛被周顧剝削了三天三夜。
奇了，蔣隨還有壓抑自己脾氣的一天。
蔣隨毫無感情地問：“你怎麽查到的？”
宋雲樓道：“有人發給我的，是一個很厲害的黑客，我甚至找了退役的朋友來幫我追查他，但失敗了。這個黑客把這份資料送到我的電腦中後就消失了，不過，他留下了這個。”
宋雲樓將第三份資料遞給蔣隨：“看，就是這個標記。”
第三份資料只有薄薄的兩頁，第一頁上面是一個充滿藝術氣息的標記。蔣大總裁看了半天，最終不得不承認以他貧乏的知識並不能解釋這個標記。
蔣隨皺了皺眉：“這是什麽？”
宋雲樓說：“什麽也不是，這是一個從前從未出現過的標記。我找了許多人一起分析，終於得出一個聽起來有點扯的結論：這是一個名字，還有可能是那個黑客的名字。”
蔣隨眉頭皺的更深了，他將資料翻到第二頁，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圖片和兩個字。
圖片上是兩個古體字，蔣隨對這方面沒有過任何研究，分不清這是金文甲骨文還是大篆小篆，他略過圖片看向了下面的兩個字：
【長歡】
黑客留下的是經過藝術設計的古體字，翻譯過來就是“長歡”。這兩個字宋雲樓找了好多資料，並沒有什麽組織能和這個名字對應上，更何況，他早已查出盯著他們的邪教組織是發源於北美的Angela。
因此，“長歡”所代表的，極有可能是黑客的代號——就是不知道這個黑客為什麽要留下自己的代號。
蔣隨盯著“長歡”兩個字看了看，翻遍了記憶也沒能找出那一幕出現過“長歡”二字。最終他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這個人。”
宋雲樓早有預料，因此也沒有很失望：“這個黑客可能與蔣總無關。他極有可能只是Angela的某個成員，然後奉命將這份資料傳過來。蔣總不知道也沒什麽，畢竟黑客不重要，他傳遞過來的資料才重要。”
蔣隨抿了抿唇，他的視線又焦距在雲拂檻的那摞厚厚的資料上，卻始終沒有勇氣打開第二次。
過了一會，他才用幹澀的嗓音說：“是她傳來的吧，好讓我心軟。”
毋庸置疑，蔣隨口中的“她”指的是雲拂檻。這對母子之間感情的尷尬狗血讓宋雲樓一遇到就幹脆閉嘴，因此宋雲樓此時也沒有多說什麽。
沒過一會，蔣隨又改口了：“不會是她，這裝可憐的招數太低端，她看不上。”
宋雲樓想了想，還是沒說話。
蔣隨的第二個想法與他不謀而合——這份資料絕不會是雲拂檻送來的，就像蔣隨說的，這手法太低端，雲拂檻不屑使用。
更何況，宋雲樓早早就說出來他的觀點——這份資料是Angela送來的，是蔣隨一提起雲拂檻就心緒不寧，反而忽略了這句話。
見蔣隨狀態著實不好，宋雲樓想說些什麽安慰安慰這個大方的雇主，但看到蔣隨越來越沈靜的臉色，宋雲樓反而不知道說什麽。
蔣隨不是小孩子，相反，他在事業上可謂是年輕有為。三年前，蔣欽因病去世，蔣隨接手了蔣欽留下的所有遺產。當時沒人相信吊兒郎當沒個正形的蔣隨能管理好偌大的集團，無數人暗搓搓等著看笑話，賭這個大少爺幾年會敗完所有的家產。
然而，蔣隨的出色打了不知多少人的臉，蔣氏集團在蔣隨手上非但沒有半分走下坡路的跡象，反而營收年年增高。
這樣胸有溝壑的蔣隨，哪裏需要人安慰？
果然，不出三分鐘，剛剛還臉色陰沈的仿佛雷雨將至的蔣隨就變成了宋雲樓熟悉的樣子，他嘴角帶笑眉眼風流，仿佛剛剛邂逅一場美麗的艷遇，而不是看了半個小時的糟心事。
蔣隨起身拿起外套就告辭了：“西西在等我，我先走了。順便告訴雲生，營銷團隊已經就位，就等他出新專輯了。”
蔣隨恢覆如常，宋雲樓也放下了心，笑著送蔣隨下樓。
等到了車裏，四周無人的環境讓蔣隨放下了心來，剛剛強裝出來的堅強不再，他面上露出來幾分脆弱。
沒有誰會看到自己的母親那樣悲慘的過往而無動於衷，更何況蔣隨這麽多年來從未忘記雲拂檻。雲拂檻曾經的每一縷溫柔都在蔣隨的記憶深處從未忘記，以至於每每想起，蔣隨總是埋怨雲拂檻，埋怨她為什麽要拋夫棄子。
年少的怨恨早如無根浮萍沈入海底，這些年來蔣隨對Angela接觸的越來越深，他漸漸對母親當年為什麽會狠心離開有了新的猜測。只是他不敢向深處想——
如果雲拂檻有苦衷，如果雲拂檻是迫不得已，如果雲拂檻也會在夜裏念著他和爸爸的名字，那他和蔣欽這麽多年的痛苦算什麽呢？
蔣欽多年未曾再娶，只有一個一時錯誤留下的江之矣。父親出軌的場面蔣隨未曾看到，可他卻親眼看到蔣欽夜不成眠日漸憔悴，他也親耳聽到醫生判處蔣欽死/刑的時候，用的說法是“心血熬幹了”。
蔣欽死亡的時候不過五十多歲，蔣氏集團被他打理的非常好，一切井井有條，根本不需要蔣欽費多少心。是什麽，能讓仍處於壯年的蔣欽“心血熬幹”呢？
除了蔣欽書房的抽屜裏牢牢鎖住的照片，蔣隨想不到任何理由。
而他自己，從小被罵是“沒娘的孩子”，同學口中的“他媽媽不要他了”是蔣隨記憶裏永久的痛。多少個日夜，他都盼著雲拂檻會在某個清晨出現在家裏，笑著對他說：“隨隨，媽媽回來了。”
可是沒有，蔣隨等來的只有失望。
年年覆年年，失望疊加成了怨恨，蔣隨做不到原諒雲拂檻。
可如今，確切的證據擺在眼前，堵死了蔣隨所有的逃避——你看啊，你的媽媽是愛你的，她只是有苦衷，你怎麽能怨恨她？你知道她為你付出了多少嗎？你怎麽可以不原諒她？
雲拂檻的過去的苦楚狠狠嘲笑著蔣隨的怨恨，讓他多年的失望痛苦悲傷難堪都成了笑話。
——我那樣恨你，你那樣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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