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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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等顧夜西去超市買了橘子回來,就發現曲誤弦已經睡熟了,而周顧的手術已經結束,人被轉到了ICU。

顧夜西將橘子放在曲誤弦的病房後,出來找蔣隨。問過護士,顧夜西走到周顧的病房外,就見蔣隨坐在周顧病房外的椅子上。蔣隨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看起來竟有幾分陰沈。

顧夜西坐到蔣隨身邊,伸手摸了摸蔣隨的頭。

蔣隨擡頭,見是顧夜西,嘴角努力揚起一個笑來:“怎麽去了這麽久?遇見熟人了?”

顧夜西心頭一跳,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說道:“沒有。”

蔣隨的目光中帶著點點疑惑,仿佛不明白顧夜西為什麽情緒這麽激動。有那麽一瞬間,顧夜西幾乎以為蔣隨知道他剛剛見到了雲拂檻,然後下一秒,蔣隨會激動地說“顧夜西你不要去見那個女人”。

但蔣隨什麽都沒問——顧夜西知道這不正常,以蔣隨平時的性子,他一定會問“顧西西你為什麽表現得這麽奇怪”,可蔣隨什麽都沒問,這明顯不正常。但這份不正常卻讓顧夜西松了口氣——也許蔣隨心情不好,也許他什麽都沒發現。

於是顧夜西笑著說:“我剛剛買了餃子,去煮給你吃?”

蔣隨眨了眨眼,然後說:“回家吧,今天晚上趙引風守夜,咱們不待在這。”

顧夜西見蔣隨面色疲憊,眼底的青黑掩都掩不住,想到蔣隨也許在公司連軸轉了許久,還沒有休息好就又為周顧受傷這件事耗盡了心力。想到蔣隨的疲憊,顧夜西便點了點頭。

顧夜西沒讓蔣隨開車,而是叫了代駕。在路上的時候蔣隨輕輕靠在顧夜西的肩膀上,顧夜西甚至能聽到蔣隨沈重的呼吸聲。顧夜西轉頭,就見車內透著車窗外灑進來的各色霓虹,蔣隨隱在昏暗的燈光下,顧夜西看不清他的表情。

這一刻,不知道為什麽,顧夜西甚至覺得有些慌亂——他覺得這慌亂來的莫名其妙又毫無道理,可他就是心慌。

今晚的蔣隨太不像蔣隨。

他還記得高中的時候,周顧因為和父親吵架,於是獨自一人去榕城讀高中,以至於過生日的時候再沒有兄弟能給他慶生,因此蔣隨就決定和趙引風與宋邊溪一起去榕城給周顧慶生,算作一份驚喜。而他和周顧不太熟,就留在了燕城。

就在那段時間,他被一個高年級的學長勒索。他打不過學長,就決定破財消災。後來蔣隨從榕城回來知道了這件事,當面對他說“西西你放心,以後我保護你,沒人再敢欺負你”,讓他感動地稀裏嘩啦,結果轉頭蔣隨就套了那個學長的麻袋。

這件事最終鬧到了學校,校長氣得讓蔣隨當著全校師生的面讓蔣隨讀檢討,然後蔣隨就在全校師生面前說他錯了,早知如此,他該在沒有監控的地方套學長的麻袋——最後的最後,蔣欽請校長喝了一個星期的酒,喝得校長聽到蔣欽的名字就頭疼。

後來他問蔣隨為什麽要那麽做,蔣隨說:“我蔣隨的朋友,怎麽能被別人欺負?”

——是啊,以蔣隨的性子,怎麽可能讓人欺負他的朋友?——周顧被人捅傷,蔣隨怎麽可能這麽平靜?

顧夜西的心高高提起,生怕蔣隨鬧出件大事來。

車停下的時候,顧夜西還沒張口,蔣隨就已經睜開了眼,竟好似一直沒有睡一般。

回了家,蔣隨將外套掛在衣架上,隨口問道:“想吃什麽?”

顧夜西看了眼蔣隨剛剛放下的餃子,說道:“我煮給你吃吧,你休息一會。”

蔣隨上前一步把顧夜西撲在沙發上,低著頭笑道:“心疼我?”

顧夜西推了推蔣隨:“不心疼你心疼誰?”

聽到這句話,蔣隨笑得很是開心,顧夜西幾乎瞬間就能感受到蔣隨的變化。剛剛蔣隨身上濃濃的郁氣就在這一瞬間消失不見,空氣中的玫瑰花香都在這個瞬間活潑了起來。

蔣隨順勢倒在一邊,然後蹭了蹭顧夜西的臉:“我不舍得你幹活,你的手不是用來做飯刷碗的。”

顧夜西笑了:“哪就有這麽嬌氣。”他起身去了廚房:“你好好休息。”

蔣隨在臥室換了家居服,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顧夜西穿著圍裙,正將一碗熱騰騰的餃子端上來。餐廳的燈灑下暖黃色的光,照著顧夜西整個人都溫暖起來。

蔣隨忽然想到,就在不久之前,他還在面對寫滿顧夜西這七年來生平的資料不知所措。宋雲樓每月一份關於顧夜西近況的報告從不延遲地送來,他卻沒有一次有打開的勇氣。顧夜西這個名字就像是夢裏的可遇不可求,讓蔣隨聽見一次都覺得是奢望。

而在現在,顧夜西穿著圍裙給他做夜宵,他卻貪婪地想要更多——他壞心眼地想看一只薩摩耶沖到顧夜西身旁弄灑了顧夜西手中的碗,顧夜西氣得想揍它,卻看著那張有天使一般笑容的臉下不去手。

這般想著,蔣隨直接笑了出來。

顧夜西不明所以:“笑什麽?”

蔣隨沒答話,而是坐在桌前搶過了碗,順嘴誇了一句:“真好吃。”

顧夜西失笑:“你還沒吃。”

蔣隨低下頭夾起一只餃子咬了半個,熟悉的味道在唇齒間炸開,那一瞬間,所有想說出口的話都停在嘴邊,蔣隨楞楞地看著剩下的半個餃子,不知道說什麽。

顧夜西的心瞬間就提了起來,他小心翼翼地問:“蔣隨,怎麽了?”

蔣隨如夢初醒,他搖了搖頭,說:“沒什麽。”

下一秒,蔣隨將剩下的半個餃子塞進了嘴裏。

這一瞬間,顧夜西有種錯覺——好像蔣隨什麽都知道,他知道這盒餃子是雲拂檻包的,然後接受了雲拂檻的善意。

可顧夜西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沒有人能比顧夜西更清楚,蔣隨有多恨雲拂檻。

顧夜西看著蔣隨近乎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那碗餃子,然後把碗一推:“你刷碗。”

顧夜西:“……”

你剛剛還說你舍不得我幹活。

但蔣隨已經轉身回到了臥室裏——這個狀態不對,顧夜西的心又提了起來。

顧夜西刷完碗又擦了桌子,磨蹭了許久,還是推開了臥室的門。蔣隨沒有開燈,臥室裏黑漆漆的,只有隱約透進來的燈光照出了蔣隨模模糊糊的身影。

顧夜西的手放在開關上停頓了幾秒,最終他收回手,摸著黑走到蔣隨的身邊。

蔣隨坐在窗臺邊,頭倚在墻上。月光太朦朧,顧夜西看不清蔣隨的表情。他輕輕坐在蔣隨的身邊,然後伸手戳了戳蔣隨的臉。

蔣隨捉住顧夜西的手,卻沒有說話,只是將顧夜西的手緊緊握在手中,像是汲水之人抓住浮木,拼盡全力又膽戰心驚。

這一刻,顧夜西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蔣隨什麽都知道了!

顧夜西輕輕叫了一聲:“蔣隨……”

蔣隨輕聲說:“我小時候特別喜歡她,她比我爸好,我爸會逼我學我不喜歡的東西,可她不會,她總是說,男孩子學那麽多東西做什麽,長得好就夠了,以後就能騙小姑娘了。我爸以前還會為了這些事和她吵架,後來拗不過她,就隨她去了。”

“她喜歡帶我去玩,一到假期別人被爸媽逼著上各種補課班,她卻帶著我到處玩。我嫌我爸為了工作不回家,她就去我爸的公司鬧,問我爸為什麽不回家,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我爸被鬧怕了,後來每個沒有事的周末就都會回家。”

“我爸出差忘記給我帶禮物,她就問我爸是不是外面有別的私生子了,於是我爸出門給我帶禮物就成了習慣,趙引風羨慕死我了。”

“她喜歡穿旗袍,還喜歡各種各樣的玉鐲子,但她更喜歡我。她的鐲子別人碰都不能碰一下,就連我爸碰了她都會生氣,但我貪玩打碎了玉鐲子,她卻從來不會生氣,只會問我有沒有受傷。”

“她喜歡做指甲,各種各樣漂亮的指甲。在她心裏,指甲比我重要,在她做指甲的時候我要是去打擾,她就會生氣。後來我爸說,我們爺倆加一起也比不上她的指甲,她聽到了,就說我和指甲一樣重要,我爸就算了。”

“她喜歡做飯,但做出來的東西太難吃了,我說她做出來的東西狗都不吃,她轉身就把她做的飯給我爸,我爸氣得要揍我。”

“西西,你說,怎麽這麽多年了,我什麽都忘不掉?”

他的記憶裏,滿地的鮮血,紅得像雲拂檻剛做的新指甲,艷麗又刺眼。

顧夜西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他傾身抱住蔣隨,說:“蔣隨,她是愛你的。”

蔣隨突然窩在顧夜西的懷裏哭了出來。

顧夜西從未見過蔣隨哭,小時候沒有,長大了沒有,前世沒有,今生也沒有——蔣隨一直以來都以強大可靠的姿態出現,就好像有他在什麽都不用擔心,任何的麻煩任何的苦難蔣隨都會一一解決,不用顧夜西操半分心思。

現在蔣隨在他面前哭了起來,顧夜西竟然有些手足無措,一時間他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態度面對這樣脆弱的蔣隨。

最終,顧夜西伸出手抱住蔣隨,任由蔣隨在他懷裏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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