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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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蔣隨走進周氏集團的大樓後直接上了頂樓。他和周顧是發小,這些年來又常有生意往來,因此周氏集團的人幾乎都認識他,也就沒人攔他。

至於為什麽他來找周顧——死道友不死貧道,陶錦的事他是沒辦法了,不如交給周顧去頭疼。

蔣隨推開周顧辦公室的門,十分自然地坐在沙發上,看到茶幾上擺了一盒便當,還順手吃了起來。吃了幾口後,感覺胃大爺消停了會,蔣隨心情變好,便誇了一句:“挺好吃的,哪家的外賣?”

沒人接話。

蔣隨擡頭,便看見他的發小周顧一臉陰沈地看著他,而周顧的身邊,他的愛人曲誤弦正用一種微妙的、帶著絲絲心疼的眼神看著他。

蔣隨後知後覺:“怎,怎麽了?”

蔣隨發現,周顧看他的眼神也微妙了起來。

但沒等蔣隨多想,周顧已經轉移了話題:“你怎麽來了?”

蔣隨瞬間啞火。

要怎麽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呢?難道要直接和周顧說兄弟死道友不死貧道你替我死一死?周顧這混蛋肯定不會答應的。

蔣隨眨了眨眼,決定先打感情牌:“顧顧,我完了。我該怎麽辦?”

然而對面的周顧只是懶懶地掀了掀眼皮,絲毫沒有一點動情:“怎麽了?”

蔣隨開始了他的表演。

蔣隨先是用一種慘到不能再慘的表情說:“今天陶錦那個糊塗蛋發了瘋似的,突然說喜歡我,我還沒反應過來呢,西西突然就進來了。西西進來了!你知道嗎,當時我就震驚了,然後就眼睜睜地看著西西把陶錦狠狠揍了一頓,我都忘記拉架了。”

——其實顧夜西根本就沒和陶錦計較,只是不這麽說,周顧只會把這件事當笑話看。

然而蔣隨沒想到,哪怕他這樣說了,周顧依然把這件事當笑話看:“你那是震驚嗎?你是偷著樂吧。還忘記拉架?顧夜西揍陶錦揍得越狠,你越開心吧。”

蔣隨:“……”

【失策.jpg】

蔣隨瞬間換上一副笑臉:“呦,不愧是周大總裁,慧眼如炬呀,你這可真是明察秋毫,那個聰明絕頂,那個……”

對面的周顧一臉不忍直視的表情:“停,別給我戴高帽子。說吧,求我做什麽。”

蔣隨低下頭,故意露出為難的神色——他為難個屁呀!但他就是要周顧認為他為難,這樣周顧才不會拒絕他的要求。

果不其然,周顧動搖了:“什麽事這麽難開口?連我都不好意思說?”

蔣隨努力正經:“周顧,我們是兄弟嗎?”

周顧十分講義氣地說:“當然。”

終於盼到這句話!蔣隨道:“那我想請你幫個忙。我那裏陶錦是待不下去了,但他怎麽樣都是我爸托付給我的,我得給他找個好歸宿。你看……”

然而周顧……“你的兄弟不止我一個。”

別呀!

“宋邊溪是刑警,警察局陶錦怎麽進得去?趙引風自己還管不好爛攤子呢,哪有空理陶錦這個惹禍精?”蔣隨一臉坦然:“顧顧,我們是兄弟不是。好兄弟不該同甘共苦互相幫助嗎?”

然而塑料兄弟情的意義就在於隨時都可以舍棄,周顧一秒鐘忘卻自己剛剛說過的話:“我媽就生了我一個,我沒兄弟。”

被自家兄弟的無恥驚呆了的蔣隨:“……”

這家夥怎麽難搞起來?蔣隨繼續打感情牌:“顧顧,要是可以,我也不想把陶錦放在你身邊。他是什麽樣的人我心裏有數,給了你就是給你一顆定時炸彈。但我是真的沒辦法了。”

“陶錦那個人,三分鐘不看著就會出問題,除了你,誰還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為難他?除了你這,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把他送去哪了。”

周顧的表情變得為難起來。

蔣隨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周顧要開口了!

蔣隨的雙眼開始發亮。

然而,就在此刻,一直裝成花瓶的曲誤弦開口了:“西西哥的工作室還缺人呢,不如把陶助理借給西西哥?”

蔣隨:“……”

我是傻子嗎?

讓陶錦去為顧夜西工作?

顧夜西不得拆了他?

但話不能那麽說,得這麽說:“可是,西西嫉妒陶錦做了我這麽多年的助理,他不想看見陶錦吧?”

然而曲誤弦卻十分正經地說:“這個你要問問西西哥呀。你不問,怎麽知道西西哥不願意?”

曲誤弦的表情太過正經,以至於蔣隨竟然真的開始思考這個聽起來就荒唐無比的主意的可能性。

結果嘛……蔣隨動心了。

顧夜西是他喜歡了十多年的愛人,在他心裏比誰都重要,顧夜西的話他也會奉為圭臬,顧夜西說什麽就是什麽——顧夜西不想讓他見陶錦,他就不見。

可陶錦……卻是他愧對的人。

陶錦從小到大過的是什麽生活他都知道。

陶錦八歲前,陶亭還在世,陶錦就被雲拂檻虐待;陶錦八歲後,雲拂檻氣死了陶亭,奪走了陶亭的公司,還把陶錦扔給了舅舅。雲拂檻每月只出800塊生活費,以至於陶錦的舅舅舅母都對他不好,陶錦在舅舅家過的是舉步維艱。

蔣隨不想知道為什麽當初他的母親寧可拋夫棄子也要嫁給陶亭,卻在多年之後氣死陶亭、奪走陶亭的公司;也不想知道為什麽他記憶中溫柔善良的母親會做出虐待一個孩子的事來;他只知道,他欠陶錦的,他想盡力補償陶錦。

陶錦其實也是個好孩子,雖然嬌氣了點、糊塗了點、能力差了點,但終究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如果可以,他是真的很希望顧夜西能和陶錦化幹戈為玉帛。不用他們之間的關系有多麽的好,只要他們不再見面就眼紅就好。

蔣隨帶著一肚子的若有所思走了。

開車回家的時候,蔣隨特意繞遠,去了他上初中時經常去的一家灌湯包店——顧夜西很喜歡這家的灌湯包。

今天他惹了顧夜西生氣,總要哄哄顧夜西。

可等蔣隨將打包好的灌湯包放到副駕駛的座位上的時候,蔣隨的臉色又陰沈起來——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

【七年前】

顧夜西莫名其妙地提出分手,氣得蔣隨恨不得狠狠收拾他一頓。

蔣隨想,顧夜西想分手那就隨他去好了,世上的小男孩那麽多,哪一個不能成為他的男朋友?他蔣隨招招手,有的是人掙著搶著也要跟在他身邊?他會缺人?

他這就找個乖巧聽話的小男孩去。

結果車停了下來,目的地卻是顧夜西最喜歡的那家灌湯包店。

蔣隨:“……”

我的手不聽我腦子的使喚。

蔣隨有些洩氣,因為這時候他想的居然是顧夜西第一次來這家灌湯包店的時候。

那時候顧夜西才十二歲,剛上初一的他因為曾經學的教材和現在學的教材銜接不是很融洽,一度無法跟上老師的進度,成績很差。

素來有些內向的顧夜西只會偷偷在沒人的地方抹眼淚,某次蔣隨看到了,一向心大的他竟有點心疼起這個瘦弱的小鄰居來。

於是蔣隨帶著顧夜西去吃東西——在十三歲的蔣隨眼裏,沒有什麽是吃一頓不能解決的。

蔣隨只是隨便選了一家人最少的店而已,沒想到這家店的灌湯包卻意外地戳中了顧夜西的喜好,從來沒吃過灌湯包的顧夜西一時間覺得灌湯包是人世間最美味的東西,自己一個人就吃了一籠。

蔣隨還記得,第一次吃灌湯包的顧夜西鬧了笑話,汁水噴在了顧夜西的臉上,讓顧夜西那張看上去冷冰冰的臉第一次有了生動的痕跡。

時隔多年,那一幕依然溫暖鮮艷,有關顧夜西的一點一滴,在蔣隨的心裏都未曾褪色。

蔣隨深呼一口氣,不得不承認他沒辦法做出讓顧夜西不開心的事來這個事實,於是他認命地將灌湯包小心地放好,在小心翼翼地開車回家。

算了,不就是哄男朋友嘛,他蔣隨認了。

蔣隨停好車,小心地拎起灌湯包,腦海中想著八千字小論文——《論怎樣給男朋友道歉但讓男朋友知道我並沒有覺得我錯了》。

等蔣隨打完了八千字的腹稿,蔣隨努力擺出一副“我沒錯我只是心疼你才和你道歉你要知道見好就收”的表情後,他才敲了門。

然後……沒人開門。

蔣隨:“……”

蔣隨瞬間委屈起來。他委委屈屈地拿出鑰匙,心想,一會一定要讓顧夜西知道他不給自己開門這件事是一件多麽嚴重的事故。

蔣隨推門,室內卻沒有顧夜西的身影。

顧夜西呢?

一種不詳的預感從心底升起,冷的蔣隨感覺滿身的血液都在凍結。他匆匆看去,就見室內屬於顧夜西的東西都不見了。

顧夜西的抱枕,他掛在衣架上的外套,還有他那只在蔣隨看來十分可笑的貓爪杯……一切屬於顧夜西的東西,都不見了。

這個現象讓他抑制不住的恐慌——因為這可能意味著一個現實——顧夜西離開了。

蔣隨手裏灌湯包灑了一地。

******

【現世】

蔣隨痛苦地閉上了眼,過了一會,蔣隨才緩和下情緒。

沒關系,現在顧夜西已經回到他的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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