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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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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恍惚間,顧夜西好像看到了蔣隨滿身是血的樣子。

上一秒,他還在和蔣隨吵架,任蔣隨百般解釋,他都固執地以為蔣隨和陶錦之間有些什麽,不肯和蔣隨破鏡重圓。

蔣隨急切地拉住他的手,他卻毫不留情地甩開。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輛黑色的轎車疾馳而過,直直地撞在了蔣隨的身上。

血,漫天的血。那一瞬間,仿佛天地之間都染上了血色。

顧夜西抱住蔣隨,哆嗦得說不出話來。

蔣隨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氣若游絲地說:“西西,你終於擺脫我了,你該高興啊,別哭。”

顧夜西楞楞得說不出話。

蔣隨帶血的吻還在唇上餘溫,下一秒,顧夜西卻聽到了父親顧嶺的聲音:

“我絕對無法接受,我的兒子是一個同/性/戀!”

“西西,你要是執意和那個蔣隨在一起,就別再叫我父親!”

十八歲的顧夜西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倔強:“我就是要和蔣隨在一起,你說什麽,我都要和蔣隨在一起。”

可轉眼間,就是顧嶺從顧氏集團的大樓一躍而下,連句遺言都未曾留下。

“爸,爸……”

顧夜西躺在床上,額頭冷汗直流。

“西西,你怎麽了?”

蔣隨等不到顧夜西的回應,幹脆直接打開了門。一進門,蔣隨就看見顧夜西躺在床上說夢話,一遍一遍地叫著“爸”。

蔣隨心中一痛。

顧嶺為人老派,接受不了顧夜西喜歡蔣隨的事實。當時蔣隨和顧夜西剛剛高考完,就在某個午後順其自然地在一起了。得知消息後,蔣欽沒說什麽,顧嶺卻大發脾氣,堅決不同意兩個人在一起。

這份不同意一直持續到七年前。

七年前,顧家破產,顧嶺從二十四樓跳下,一句遺言都未曾留下。而他和顧夜西之間最後的談話,還是顧嶺憤怒地對顧夜西說:“你要是繼續和蔣隨在一起,我就和你斷絕父子關系。”

顧夜西嘴硬:“斷絕就斷絕。”

然後,之後的無數個日日夜夜裏,顧夜西從噩夢中驚醒,醒來都不敢看蔣隨的眼睛。

蔣隨坐在床邊,輕輕拍著顧夜西的臉,說道:“西西,醒醒,顧叔叔在樓下等你。”

顧夜西睜開了眼,他的眼中全是驚魂未定,眼底深處還有著濃濃的驚懼。

顧夜西直楞楞地盯著蔣隨,直到蔣隨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顧夜西突然就抱著蔣隨大哭了起來,嘴裏還一遍遍地喊著:“蔣隨,蔣隨……”

蔣隨輕拍顧夜西的背,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顧夜西才漸漸止住了哭聲。他小聲說:“蔣隨,你不要離開,好不好?”

蔣隨點點頭。

就在蔣隨點頭的瞬間,他仿佛明白了顧夜西的未竟之意,竟有些結巴地說:“西西,這樣不好吧。”

顧夜西沒說話,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緊了蔣隨,表達著他的無聲邀請。

蔣隨:“……”

幸福來得太突然。

******

顧夜西和蔣隨的第一次,其實是在前世。那是一場很不完美的第一次,因為它來自於蔣隨醉酒後的半強迫。最後的結果是顧夜西心軟了,以致最終直接暈了過去。

顧夜西曾以為世界上不會再有這樣糟糕的體驗了,直到他再次和蔣隨嘗試了“第一次”。

也不過就是腰酸腿軟下不來床罷了,顧夜西想,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看著身側還在睡夢中的蔣隨,顧夜西還是沒忍住,一腳踹了上去。

當然是踹不動蔣隨的,反而是顧夜西覺得自己的腿都要廢掉了,蔣隨竟然僅僅是翻了個身,一把將顧夜西抱到懷裏,嘴裏嘟囔著:“西西,別鬧。”

顧夜西反而心軟了。

算了,和蔣隨置什麽氣呢?

顧夜西又鉆回被子裏,睡了一個回籠覺。

顧夜西是被砸門聲吵醒的——沒錯,不是敲門,是砸門。

蔣隨眉頭皺得很深:“誰啊,煩死了。”

顧夜西伸手撫平了蔣隨的眉心。

大概是顧夜西在身邊的緣故,蔣隨奇跡般地平靜了下來,他側頭吻了吻顧夜西的額頭,說:“我去開門。”

蔣隨翻身下床,隨手拿起一條浴巾圍在腰上,滿臉不情願地去開門,嘴裏還在說:“以後不能睡在客房了,太不防客人。”

蔣隨本就不美妙的心情在看到來人的時候更加的不美妙了——來人是陶錦。

說起蔣隨和陶錦之間的官司,蔣隨就腦袋疼。蔣隨皺緊了眉,問:“大早上的,你怎麽來了?”

陶錦緊盯著蔣隨,看著蔣隨袒露的上半身上被指甲劃出的血痕,眼底仿佛在冒著火光。

陶錦的長相偏秀氣,是那種男生女相的精致。再加上他臉小,皮膚又白,二十四歲的人了,看起來竟像十八。也是因此,公司裏的人對他都很照顧——不僅是因為陶錦是蔣隨的特助,更重要的是,陶錦看起來就是惹人疼的樣子。

此刻的陶錦滿臉都是不可置信,更是帶上幾分被傷害後的楚楚可憐,換做平時他露出這樣的表情,早就有一堆人排著隊幫他收拾爛攤子。

可惜蔣隨不吃這套。

他就跟沒看見陶錦一樣,隨意地坐在沙發上:“以後我不上班你不用來我家,我死不了。”

陶錦答非所問:“蔣隨哥,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人了。”

蔣隨懶懶地掀了掀眼皮:“你第一天知道?不能吧,我好幾個情人不都是你給錢打發走的?”

陶錦的臉白了白,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他動了動唇,半天才說:“宋雲生說,你要結婚了,是嗎?”

蔣隨不在意地應答:“嗯。”

陶錦的臉色瞬間就變了。陶錦眨了眨眼,眼中竟落下淚來:“蔣隨哥,你,你真的要結婚了?和誰?”

蔣隨換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坐姿坐在沙發上,漫不經心地說:“和你有什麽關系?”

當然和我有關系!你是不是要和顧夜西結婚!

陶錦的內心在咆哮,可他不敢露出半點真實的情緒,只能努力保持平靜。陶錦努力流出滿臉的淚痕:“蔣隨哥,是我不好嗎?明明,明明蔣叔叔說過,讓我和你結婚的。”

蔣隨差點笑出來。蔣隨努力擺正了心態,憋住不笑:“那你和我爸說去。”

陶錦:“……”

他去哪和蔣欽說?陰曹地府嗎?

“蔣隨,有客人嗎?”

顧夜西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來,陶錦瞬間轉身,就見顧夜西披著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袍,脖頸上還留著一枚吻痕。

陶錦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他失禮地用手指著顧夜西,半天說不出話來。

蔣隨沒理陶錦,他走到顧夜西面前,親手幫顧夜西系好睡袍的帶子,說道:“有客人來,也不知道穿好衣服再出來。”

一句“客人”成功讓陶錦的臉色更青了三分。

顧夜西笑了笑,轉身看向陶錦,眉目瞬間冰涼。

那一瞬間,顧夜西冰涼的目光直直地射入陶錦的眼中,看得陶錦瞬間冰涼。

******

【十五年前】

蔣隨送走了家教老師,轉身準備回家。暖陽跳躍在蔣隨的眼角眉梢,顯得蔣隨的分外陽光。

陶錦站在樹下的陰影裏,目光沈沈地盯著蔣隨。

耳機裏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阿錦,看到了嗎?他的母親害死了你的母親,讓你成為一個沒娘的孩子,他卻過的這樣快活,你甘心嗎?”

陶錦的雙手緊握成拳,目光裏滿是驚心的恨意。

父親死亡時他的無助,被蔣隨的母親虐待時他的憤恨,被舅舅一家當成仆人的怨懟,全部化成濃重的恨意,傾註給了蔣隨。

那個男人說得對,憑什麽蔣隨能有這樣快活的人生?

蔣隨欠他的!

陶錦咬著牙轉身,卻見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長的很好看的少年。那個少年穿著白襯衫,帶著一副金邊眼鏡,手裏還捧著一本書,臉上帶著笑,看起來斯文又溫和。

陶錦看直了眼。

顧夜西笑了笑:“小朋友,你怎麽了?迷路了嗎?”

陶錦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溫暖的笑,便結結巴巴地點了頭。

顧夜西便道:“你家在哪?我送你。”

家?他的家可不在這裏。陶錦說:“謝謝哥哥,我是和叔叔來的,叔叔讓我在小區門口等他,可我迷路了。”

顧夜西笑彎了眼:“我帶你去吧。”

說著,顧夜西向陶錦伸出了手。

陶錦看著那雙手楞住了,已經很久沒人向他伸出手了——很久,很久。

他近乎呆滯地將手遞給顧夜西。被顧夜西溫熱的體溫包裹的剎那,陶錦感覺心臟都在顫抖。

感受到了陶錦的緊張,顧夜西以為陶錦是覺得沒面子,便說道:“迷路沒什麽,我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也迷路了,還是我的鄰居帶我回了家,那時候我比你還大呢。”

鄰居?誰那麽幸運,能和這個像神仙一樣的小哥哥做鄰居?

陶錦沒問,而是說:“謝謝哥哥。”

這是陶錦第一次見到顧夜西,那時候他九歲,就被迫見到了人情冷暖。顧夜西手上的溫度曾是他午夜夢回時都忍不住抓住的溫度。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陶錦都把這個神仙哥哥放在心底,覺得提起都是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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