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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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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這是一樁謀殺案。被害人是一名年輕女性林某,案發現場是在某大學校區教學樓的實驗室內,現場留有犯罪嫌疑人劉生的指紋、血跡以及精液。從某方面來說,已是證據確鑿的強奸並故意殺人罪。

“人不是我殺的,真的不是我!”劉生面對辯護律師是淚流滿面,“你必須救我,我是冤枉的。我平常見血都怕,怎麽有膽子殺人呢?”

作為幾乎已是判定為死刑犯的劉生的辯護律師,常寧浩用平靜的聲音鎮定對方的情緒:“我會幫你,但是如果你不全面配合我,我也沒辦法幫你。”

“你要怎麽幫我?我真是冤枉的。”劉生不安的因素有許多,首先他是個來城打工的民工,家裏沒有錢請律師,由法院替他安排律師援助,所以他無法完全相信常寧浩。如果他懷疑常寧浩是法院派來的奸細,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現在能幫你的人只有我!你已經沒有其它後路了,必須打下這場官司!”常寧浩早已看出他的猶豫,要徹底粉碎他的僥幸心理。

劉生垂低下頭,目光畏縮。

常寧浩擡眼望了下室內的監視器,收起筆記本和筆:“今天我們算是先見個面吧。明天我再來看你。”

雖然新律師法規定辯護律師與犯罪嫌疑人會見時可以不予監聽,然而,在現實執行中,常常在場還有警務人員在旁監視,明言曰,是保護律師的人身安全。

常寧浩清楚,在這樣的情況下,要取得劉生的信任,將是十分困難的。何況,剛走出看守所,他便是遇見了同樣來辦公的張凈。

張凈對他稍微含頭,算作同校師兄弟的禮節,帶兩名助手神態瀟灑地步入看守所。

對於這位在學校已有所聞的桀驁師弟,常寧浩聳聳肩膀,走去最近的公交車站搭乘公共汽車。只因他的女朋友張茜初說了,沒賺錢就想花錢?!沒門,不許買車。

第一年沒有名氣的他確實是辛苦的。律師事務所的大大小小事件幾乎都要他來打理。因為他新收的徒弟許知敏尚在大學裏讀研中,一星期有兩三天抽空來幫他整理整理文檔,他已經是感激不盡了。而近些天,為了辦這個大案,他是把家暫時安在了律師事務所。

回程時,順便拎了個飯盒和一瓶啤酒。他需要犒勞一下自己,才能冷靜思索。

結果,飯剛吃了一半,接到家裏來的電話。父親說,母親的腰痛毛病犯了,希望他能回家看看;又說到張茜初也在他家。這些年他在國外,家裏有什麽事張茜初都不忘代替他往他家裏跑。他父母把張茜初當兒媳婦看待,金曼瑤對張茜初是疼得像自己的親閨女。

現社會上很少有這麽和藹的婆媳關系。家和萬事興。他挑的這個女朋友,不美,卻賢惠得令他一幫兄弟個個羨慕不已。

簡單收拾下,他在路上買一大袋子新奇士橙,打的快速回家。美國進口的新奇士橙,是金曼瑤最喜歡的。不管他母親或許做錯過什麽,畢竟是自己的母親,他始終愛戴她。

到了家,金曼瑤在床上躺著。張茜初正在給未來婆婆掰橙子皮,一看就知道也是新奇士橙。常寧浩嘆氣:他這橙子是買多了。

金曼瑤看見兒子回來,立馬招招手,把手裏沒吃的一瓣橙子給兒子。母親向來這樣,最好的總是想著要先留給孩子,自己並不重要。

“媽,我這裏還有一袋呢!”常寧浩提起那一大袋橙子晃晃。

張茜初擦了擦眼鏡,笑道:“金阿姨,你自己吃吧。寧浩在美國會吃得少嗎?”

金曼瑤被這兩個孩子一搭一唱的,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了。

“寧浩,你坐這。”張茜初讓出自己的椅子拍拍,繼而接過他的一大袋橙子,“我幫你們再切橙子去。”

常寧浩溫柔地望著她走去廚房的倩影,一會才坐下來,認真地問候母親:“媽,有沒有去醫院看看?”

“你爸是醫生,還得上醫院嗎?”金曼瑤滿不在乎地說。

“爸醫的是肺,你犯的是腰病,能一樣嗎?”常寧浩耐心地規勸,因為金曼瑤生性好強,不到大病是絕對不去醫院的。

金曼瑤嗯嗯地迷糊應著兒子,明顯想的不是自己的老毛病。望望,見自己丈夫和張茜初都不在附近,她放低音量問兒子:“我聽李勇說,你接了個大案子?”

常寧浩顯得若無其事地拉拉褲腿,瞇起嘴角的笑說:“我想試試。”

“可是,我聽李勇說了,這個案子毫無勝算。”金曼瑤替兒子擔心的神色盡是浮現出來,“在大陸,一般不會有律師願意打這種案件。畢竟中國的司法體系與歐美有些差別。”

“律師的職責中沒有拒絕法律援助請求的權利。”常寧浩一臉正色。

金曼瑤望著兒子,從兒子那剛毅的臉上是想起當年勇夫的自己了。咳一聲她嚴肅道:“寧浩,如果你信任媽,把法醫的報告私下與我說說。”

常寧浩稍一思量,簡要地抓住重點描述:“給的報告是說,被害人死於繩索勒壓頸部致機械性窒息死亡,死者身體上留有犯罪嫌疑人精液,總體上而言,強奸罪應是不可避免了,但是,故意殺人罪有的打。”

“現場勘察有犯罪嫌疑人的指紋和血液?”

“有。犯罪嫌疑人的說法是,那血是自己不小心割傷指頭留下來的。他右邊的中指頭確實是有個傷痕。”

“勒死死者的繩索呢?現場有無找到?”

“公安機關尚未找到繩索之類的兇器。”

“作案動機?”

“他拿了被害人的錢包。”

金曼瑤撫拍大腿,皺著眉,說:“我看,現場留下的血跡和指紋應該很少,才能使一切矛頭都指向這一人。但是,這明顯是有矛盾的。”

“矛盾?”

“如果是強奸既遂,現場留下的指紋會少嗎?更奇怪的是,明明都抓到人了,勒死的兇器卻未能找到。”

“這些都是疑點,問題是案件發生在學校內,公眾影響惡劣,被害人是優秀女校生,致使有關部門急需給社會一個交代。”

“這就是司法的嚴酷性和專制,安撫人心有時比公正更為重要,找個替死鬼,即便是屈打成招。”金曼瑤深長的嘆氣聲在房間裏回旋。

張茜初端著盤子始終站在門旁,聆聽,不敢進去。

老常上醫院給妻子拿了藥膏回來,看見她杵在房門外邊,驚奇地眨眨眼。

張茜初尷尬地笑笑,噓聲指指門裏:他們在談話。

老常“哦”的表情。

張茜初走回來把盤子擱客廳臺幾上,說:“常叔叔,時間不早,我也要回去了。你和阿姨、寧浩說一聲。”

“行。”老常像對自己家人一樣爽聲答應。

張茜初嘻嘻笑著,拎起包自己打開屋門出去。

於是,常寧浩走出來時候,已經不見女朋友蹤影。

老常招呼兒子坐下,慎重其事地問話:“你和小初年紀也有了,什麽時候準備結婚?”

常寧浩以為這個糾結點不在自己,在於女方。他抓一把頭發,代替張茜初說:“爸,我們倆的事業沒有穩定下來呢。”

“我不好向你張叔交代啊。男人年歲不是大問題,女孩子年歲是敏感問題。”老常為難地拍打大腿。

“這樣吧,我和小初商量一下。或許就明後年。”常寧浩不敢說死,給父母一個大概數字。

老常立刻給兒子鼓勁:“好!”

然後,這個消息不知怎麽傳的,不到兩天,張凈耳聞合作密切的刑警支隊法醫的兒子明年要娶媳婦。他一霎竟是楞怔,手拿的文書掉了幾頁紙。彎下腰去撿,傷腿一陣痛到他幾乎是站不起身。

單位不得打電話給他家人來接他。潘雯麗向公司告了假,急忙趕到法院。

“哥,去醫院吧。”潘雯麗扶張凈上了一輛的士,主張道。

“要去,我剛才就去了。”張凈只是拿帕巾擦額頭淌落的汗珠,不知這痛究竟是傷腿還是心頭的。

“我認得一個醫生,我讓他上家裏看看你的情況。”潘雯麗從包裏摸出手機摁撥打。

“你什麽時候認識醫生了?”張凈表露驚奇。

“我認識的朋友本來就多。”潘雯麗十分淡定地答話。

等著那位醫生上門,張凈見來者面相熟悉。他記憶好,便是記起幾年前在急診的一幕:那個呂夫人想摑女兒的耳光打到了張茜初身上,至於那名始作俑者的男人,躲在樓道裏不敢現身。

當時,同為男性,他實在不耐見這等懦弱的同胞。想象得出,那男人不出面的原因,大概是畏懼於呂夫人的身份,唯恐丟了醫院這份鐵飯碗吧。

豈料,竟是在這種情形下再見此人。

張凈不得瞪圓了眼睛望向潘雯麗:“雯麗,他是?”他希望是自己記錯了,這個人不是那個人。

“哥,他叫楊森,在省醫工作。你上回體檢,不是檢查報告裏說你的身體有點小毛病嗎?我就把你的身體檢查報告給他看了一下。”潘雯麗始終表現地非常鎮靜。

“你好,張檢察官。”楊森友好地伸出一只手。

張凈啞聲笑了聲:“你好。楊醫生。”卻是遲遲沒去接對方的手。

楊森只好望望潘雯麗,帶了疑惑收回手。

等楊森走到一旁整理醫藥箱,張凈壓抑著焦慮質問表妹:“你知道那男人是什麽樣的人嗎?”

“知道。”潘雯麗擡了下眼皮,跪下來將條暖和的毛毯蓋上他的傷腿,“他是什麽樣的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幫你看病,給我們一點專業的建議。”

“雯麗!”張凈喉嚨裏一聲低吼,扼緊她的手腕,“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

“哥。”潘雯麗輕聲安撫他,“這麽多年了,你會不知道,我做事能讓你有不放心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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