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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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等大巴離去,張茜初回去與李瀟瀟把莫茹燕的話一說。李瀟瀟訝然:“他們識破了?”

“是。”張茜初拍大腿。

“奇怪了,他們怎麽不對我們發火?”李瀟瀟兩手抱住膝蓋是百思不解。

按照莫茹燕的說法,墨深他們是有仇必報,而且是君子報仇不恨晚。張茜初心有餘悸:這梁子好像是結下了。很快她又釋然:他們走了,一輩子見不著面,他們想報仇是不可能的。

李瀟瀟一樣的想法,便與同桌談天說地。過了段日子,李瀟瀟搬去R市。她的父母開了輛小車前來接她和她奶奶。李瀟瀟走的急,只通知了張茜初。

張茜初一人前來送別,見到了李瀟瀟的雙親。

李瀟瀟的母親呂紓華握住她的手親切地笑:“我早聽瀟瀟說起你。以後記得到R市找瀟瀟玩。”

張茜初連聲應好,被呂紓華抓握的雙手顯得局促。

母親走開,李瀟瀟過來與同桌說悄悄話:“我爸媽怎樣?”

李家夫婦給張茜初的印象是:身材高大,姿態大方,衣著得體,語言謙和很有禮貌。她羨慕地答:“你爸媽與先前來我家做客的那群人就是不同,這才是真正從大城市裏來的人。”

李瀟瀟笑:“別恭維我爸媽。”

“你爸媽是當什麽官的?”張茜初問。

“我爸在法院工作,我媽在科學院分局工作。說穿了,就是都在院裏工作。”李瀟瀟擠擠眼打趣道,反問,“你爸媽呢?”

張茜初聳聳兩個肩頭:“反正沒有你爸媽威風。”

李瀟瀟笑道:“父母是父母,我們是我們。到時候我們倆要考上同一所大學,就能在一起了。”

“對!”張茜初用力點頭。

真正分開的時刻來臨,兩女生不舍地手拉手。

李瀟瀟不開心地說:“你有了新同桌可別把我忘了。”

張茜初也說:“你有了新同桌也別忘了我。”

李瀟瀟念到R市,黯然地松開同桌的手。

送別了與自己一起成長多年的好朋友,張茜初心裏很不好受。到了家她蹲在地上畫圈圈。大黃在她周圍繞來繞去,伸長脖子蹭她衣服想逗她玩。她坐到了地上,麻木地撫摩愛犬。

天空是洗凈的白與藍,遐遠不可及,猶如今此一別後她與李瀟瀟的距離。

張大爺拉了把竹椅坐下,招呼孫女:“小初啊,瀟瀟去R市了,你跟著去好嗎?”

“我跟著去?”張茜初驚訝地問。

“你爸媽計劃要去R市了。”張大爺說,“現在你過去,他們肯定很高興。”

“不。我不去。”張茜初爬起來抱爺爺的脖子,“我要和爺爺呆在祖屋,哪裏都不去。”

張大爺聽了這話便是咳嗽起來。張茜初急忙給他捶背。

“小初,你聽我說,總有一天你是要和你爸媽住一起的。”

“不要,我就要和爺爺在一起。”

“上大學呢?小初要考大學的。”

“那——到時再說。”張茜初嚷道。在她想法裏,三年的日子長著呢。

張大爺雙眉不展,暗影落在他削瘦的雙頰留駐在深刻的皺紋裏。他拎起水煙袋想吸一口,煙嘴碰到唇念及孫女的鼻炎又放下,便是召喚大黃進屋裏。

張茜初躺在老槐樹底下,想象自己是一只鳥兒,幾時想飛就飛,可以一會就飛到同桌身邊。

轉眼暑假結束,張茜初升上了本城的重點高中。陌生的課室,全新的師生面孔。習慣了有李瀟瀟的陪伴,她難掩落寞不安。

清早第一個到達課室,擇了最尾一排最邊角的位子坐下。新同學陸陸續續來到。她知道新班集體裏邊沒有以前認識的初中同學,心裏煩躁便把書包帶子在指頭上繞來繞去。前排鄰桌坐的全是男生。她不想與男生說話,只盼望來一個女孩子。可班裏的座位漸漸坐滿了,就她同桌的位子是空著的。

新班主任踏入教室,個子嬌小外貌漂亮。講臺下面的學生們小聲議論,說新班主是某某名牌師範大學畢業的優秀畢業生,被學校用重金挖來的,應該有兩把刷子。張茜初只煩惱自己沒有同桌的事。

新班主不負眾望,開場白便是激情昂揚的動員大會。全班學生入神地聽講。

一片祥和的靜寂中,突然砰一聲重響。

被撞開的課室門裏,一名漂亮的女生像個模特兒立著。她燙了滿頭卷發,戴了一雙珍珠耳墜,身上潔白的蕾絲襯衫、玫瑰紅超短裙與腳上的邋遢球鞋形成了搶眼的對比。

於是,這人的出現在教室裏宛如一顆石子掉入了平靜的湖中。

“同學,你是——”班主任詢問。

“我叫潘雯麗,是這個班的。”女生的皮膚宛如瓷兒一般地白,五官給人印象深刻,就像一只美麗的洋娃娃。可她聲音冰冷,一雙剪水清瞳高高在上。

女生們竊竊私語,嘴角翹起譏諷。幾名男生吹起了口哨,指尖旋轉書本,眼睛則色迷迷地偷窺她裙子下露出的兩截白嫩小腿。

新班主一聽是本班的學生,嚴厲地質問:“你沒有領校服嗎?”

“我沒空去領校服,老師幫我拿吧。”潘雯麗淡淡地應答。

大逆不道。班主任一股子火在胸頭洶湧。耳聽臺下的學生嘰喳起來,她暫且妥協了:“雯麗同學,請回你自己的位子。”

潘雯麗不看她,進了課室走向唯一的空位。

張茜初緊張地揪書包帶。手頭如果有只筆,她會揮筆疾書告訴李瀟瀟自己遭遇可怕的新同桌了。

潘雯麗把書包甩上課桌,拉了椅子坐下,頭一扭看張茜初。

張茜初想對她友好地笑一笑。

潘雯麗卻是冷笑一聲:“你近視?”

“是。”張茜初道。

潘雯麗梨渦裏的笑意更濃:“書呆子。”

張茜初平白無故遭辱,忍了忍怒氣,回身不睬她。

課間休息,前排的男生掉過頭說:“原來你就是張茜初啊。”

“你怎麽知道我?”張茜初詫異地反問,她與這男生是素未謀面。

“李瀟瀟啊。你是李瀟瀟的同桌吧。”

“你知道瀟瀟?”

“誰不知道李瀟瀟啊。李瀟瀟是一中初中部的美女兼才女,我有個哥們寫了封情書給她,藏了兩年多不敢表白。聽說李瀟瀟全家搬去R市了,真是可惜。”男生扼腕,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

張茜初被逗樂了,嘴巴笑不攏。前面潘雯麗走回來,張茜初立即收了笑容。

本以為與潘雯麗是處不下去了。未料到放學時,潘雯麗主動問她:“你住哪裏?”

張茜初報了個地址。

潘雯麗道:“一起走吧。我家就住你家隔壁的巷子裏。”

張茜初向來不記恨。對方既然願意和解,念及要同桌三年她便是欣然接受。

潘雯麗沒有自行車。

張茜初從車棚裏推出破舊的28寸單車,拍拍後座說:“我載你回去吧。”

潘雯麗微張口,繼而倔強地咬唇。

張茜初明了地一笑:“這樣吧。你今天穿裙子不好騎車,明天換你載我。”

這是一個嶄新的開始。在以後的日子裏,她們兩人輪流騎著28寸破單車載對方回家。

班裏的女同學見她們兩個常挨一塊,忍不住勸張茜初:“你不知道她有多壞嗎?”

潘雯麗是有些壞的樣子,燙頭發打耳洞戴耳釘,愛鉆在男生群裏頭嬉鬧。這些通通符合不良少女的標準。張茜初原本也是同樣的看法,只是與潘雯麗接觸多了便是漸漸變了想法。潘雯麗並沒有犯過不可饒恕的錯事,錯就錯在太過傲然的個性極不討好他人。為了同桌著想,她私下善意地提醒雯麗要搞好與同班同學的關系。

潘雯麗冷漠地回她一句:“我知道,我是沒有你以前的同桌李瀟瀟好。”

“雯麗,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張茜初推著單車追同桌,“瀟瀟是瀟瀟,你是你。你們都是我的同桌。”

“你是喜歡她多一點,還是我多一點?”潘雯麗問這話時嘴邊掛了個懶懶的笑。

張茜初搓搓鼻子說:“有什麽好比較的,你們倆我都喜歡。”

“非要你選一個呢?”

“那我是古代的皇帝,兩個都要。”張茜初理直氣壯。

潘雯麗嘴唇的弧度擴大,終是大聲歡笑。

“你應該多笑一點。你笑起來很好看。”張茜初吐出心裏話,雖說男生們都讚潘雯麗是冰山美人。

“小初。”

“哎?”張茜初應,擡頭便見同桌挨近的臉。潘雯麗有一雙充滿異域風情的雙眼皮大眼睛,眼珠子清美睫毛很長。張茜初心思,怪不得那些男生說走了個李瀟瀟幸好來了個潘雯麗。兩個都是美女,一個叫做沈魚,另一個肯定叫做落雁。她想的正出神,臉頰遭來同桌的輕輕一拍。

“你這傻孩子。這種話應該由男生說,而不是女生說。”潘雯麗的指頭在她運動服上劃道道,教導她,“還有你這身運動服,太像男孩子了。”

張茜初哼哼:“我就是喜歡穿運動服,方便嘛。”

潘雯麗像老夫子嘆出一口無可奈何的白氣,於是在她身上傳來了一股淡淡的煙草味。鼻間驀地發癢,張茜初猛打了個噴嚏。潘雯麗立刻退了一步,低聲道:“抱歉,小初,我忘了你有過敏性鼻炎。”

顧不得捂鼻子,張茜初張口就問:“你那煙味是怎麽回事?她們說你學男生抽煙,不是真的吧?”

“你放心,我不在你面前抽煙。”潘雯麗扭過臉,用這一句截斷抽煙的話題。

同桌像是只傷痕累累的小動物,太過要強遭人疼惜。為什麽呢?沒有人天生是冷漠的。有人說,潘雯麗與家人是從R市來的。潘雯麗的家張茜初只進去過一次,一房一廳的平房,地方狹窄家具簡陋。

聽人說雯麗與母親生活,父親則不知所蹤。潘雯麗非常反感有同學去她家找她,所以張茜初不敢提出去同桌家玩。這與李瀟瀟是相反的,李瀟瀟的奶奶喜歡拿糖引誘她上李家玩。可潘雯麗有一點是與李瀟瀟一樣的,她們兩人都愛到祖屋找張大爺說話逗大黃玩。只有在張大爺與大黃面前,潘雯麗經常展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雯麗。”張大爺對孫女的兩個同桌一視同仁,常變著花樣做一些小菜招待她們,“來,嘗嘗這個。”

“爺爺。”潘雯麗像張茜初李瀟瀟稱呼張大爺為親愛的爺爺,“你不用忙著給我們做吃的,我會過意不去的。”

張大爺大笑:“傻孩子。你就像小初,有什麽可介意的。”

聽了這話,潘雯麗的臉蛋竟是浮現出孩子般的羞愧。張茜初頓覺稀奇。同桌走了後,張茜初給爺爺捶肩。孫女在近旁,張大爺熄了水煙說:“雯麗是個好孩子,應是接受過良好的教育。我瞧她那十根指頭,應該與瀟瀟一樣學過鋼琴。”

“啊?”張茜初訝異地問,“爺爺你怎麽知道?”

“手指又瘦又長,指關節有些粗,手腕小。你奶奶早年彈過鋼琴,就是過世的早了。”張大爺說到這因想念老伴,喉嚨帶了一絲哽咽。他怕孫女見到他掉淚,趕緊進了房裏。

爺爺這兩年仿佛傷感了許多,張茜初心頭酸澀地想。

潘雯麗對她道:“小初,你爺爺真好。我見過的男人裏面最好的。”

“那是。”張茜初驕傲地說,“我爺爺很癡情。我奶奶去世時我爺爺還年輕,很多人給他介紹對象他都拒絕了,堅持不再娶妻。”

“現在還有這麽癡情的男人嗎?”潘雯麗低頭踢路邊的小石子,“你爸呢?”

“我爸?”說到父親,張茜初語氣中夾了嘲諷,“我四歲時他與我媽離婚了,過兩年他找了另一個女人又結了婚。法院把我判給了我爸。這麽多年來,我爸難得來看我一次,這幾年他更是一次都沒能來。我親媽自離婚後就從沒來看過我。劉阿姨對我比較好,她是我繼母,逢年過節會拎東西上門來探我和爺爺。其實,他們來不來無所謂,我只要和我爺爺在一起。”

“還好,你有個爺爺。我是什麽都沒有了。”潘雯麗輕輕地道。

“你媽不是跟你一塊住嗎?”張茜初問,“你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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