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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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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姑娘

抵達療養院,已經是早上十點。

早飯晚了,午飯早了,時間很不討喜。

帶來三個大保溫桶就交由護工,當做午飯。

女兒了解媽媽的秉性。

陸雪吟剛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衛婉就拉著她手,一層層的檢查袖口,連著秋衣薄毛衣加上夾棉外套,數了三層才滿意。

“津和冬天濕冷濕冷的,你們別愛漂亮不管身體,都這麽瘦,多穿一件衣服不顯胖。”

衛婉說著,又往盛嵐這頭偏過身體。

她沒想過盛嵐也給裏外三層,原只想跟她聊聊天的,盛嵐主動伸手給她檢查,還讓她楞了下。

小的日常動作很輕易拉近距離,笑一陣,衛婉就照例跟她們聊聊工作。

盛嵐配合得很好,陸雪吟報喜不報憂,這麽多年來,有苦有委屈有想念,都憋著自己扛。

衛婉能猜到的事,因為沒落實,心裏總懸著一顆大石頭,人閑著就為女兒操心。

今天盛嵐就在邊上拆臺,陸雪吟說吃得好,盛嵐就說劇組盒飯怎麽怎麽油膩難吃沒營養,還好有她幫忙開小竈;陸雪吟說工作順利,盛嵐又講她最近狀態不好,拍攝要多幾條才過,還好導演是熟人,把陸雪吟當晚輩看待,從不罵她,因此也隱約摸到了怎麽技巧性表演的門檻兒,是好事。

還有她在這次進組不如往期忙碌,盛嵐說她還有空養貓。

這些都是陸雪吟跟她分享的日常,作為伴侶,陸雪吟會表露一些脆弱,因為她能應對,能看見事物好的角度,分享起來心情總是愉悅的,盛嵐這會兒說起,情緒被感染著,嗓音都帶笑意。

可作為支撐家庭開銷的“女強人”,為了不讓媽媽擔憂操心,總是表現自己強大一面的陸雪吟,卻不習慣把這些瑣碎的,她能夠應付,又處理得極好的事情說給媽媽聽。

看著衛婉在盛嵐的話語裏,笑容越發慈和,眼底都含淚的模樣,陸雪吟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仔細回憶,似乎家逢變故以後,她跟衛婉就很少談心交流,都互相挺闊著一張破爛不堪縫縫補補的面子,想給對方一種“我可以保護你”的安全感。

陸雪吟拿紙巾擦擦眼角,也給她媽媽擦擦眼睛,把話題引到過年的安排上。

“待會兒我去問問醫生,看今年能不能出院一段時間。”

衛婉看向盛嵐,盛嵐表示同意,“大家一起過年,家裏也熱鬧,年底我大姐也會回來,到時候咱們一家好好吃頓年夜飯。”

盛嵐的姐姐盛楚還沒正式見過陸雪吟。

找醫生這事,陸雪吟沒帶上盛嵐一起,把她留病房裏,跟衛婉聊天說話。

盛嵐看著衛婉病態難掩的面容,心裏默默把婚禮提上日程。

即使暫時不在圈內公開,小型婚禮也是有必要的。

她倆給長輩敬個茶,邀請少量親友來吃喜酒,熱鬧一番,也讓人心裏踏實。

畢竟結婚證領得悄無聲息,也能離得悄無聲息。

介紹給親友,才是對陸雪吟的認可。

盛嵐給衛婉說了下自己的計劃,“職業原因,不好突然公開,還需要點時間。但過年時,親友走動頻繁,我會準備一場簡單的婚宴,你也可以聯系下還在走動的親戚,看看有誰願意來,到時候我安排車子去接。”

衛婉搖了搖頭。

早些年,有些親戚可憐她們娘倆,偶有接濟。後來怕是無底洞,沒敢往來多,慢慢淡了。

她要臉,也怕陸雪吟現在受人恩惠,以後被人拿捏著婚事,就順其自然。

後來陸雪吟當演員紅了,那些親戚倒是有來電話,想重新拉攏關系。

她能攔的都攔了,少數比較有分寸的,就普通親戚往來,過年過節有個節禮問候,結婚這事不好公開的話,她也就不請了。

反正盛家那邊認可陸雪吟,比陸家這邊認可盛嵐重要。

距離過年還有三個多月,盛嵐不急,提前說了,大家都有準備。

中午她們就在病房吃的飯,保溫桶裏湯菜都有,護工去小食堂買了粥飯,又再添了三個菜。

衛婉硬要下床,三人就圍著小桌子吃。

飯後,衛婉精神不濟,坐著都打盹兒,躺到床上,眼睛幾乎沒法睜開。

陸雪吟就說先走,下次再來看她。

可能是今天聊得多,氣氛好,衛婉抓著她手不放,望了她好一會兒,才開口問:“小雪,你會怪媽媽嗎?”

陸雪吟當即紅了眼眶,搖頭說不怪。

或許成長過程裏許多無助委屈的時刻,她心裏有怪過,但她知道衛婉過得只會比她更辛苦,就談不上責怪。

她讓盛嵐先去開車,略微晚走了幾分鐘,跟衛婉說:“其實跟盛嵐結婚,我是真的沒有意見。”

盛嵐是她第一次去烏莊時,看見她的膽怯警惕,給她跑腿機會的人。

這也是她事業有成後,總為層出不窮的潛規則抵抗疲累時,看著升起的冉冉星光。

陸雪吟彎腰,給衛婉理了理鬢角斑白的短發,“我之前給你說過,有個人傻姑娘給我五百塊錢,讓我跑腿買了一盒酸奶。”

“那個人是盛嵐。”

陸雪吟就一天的假期,看時間,下午能留在市區,晚上再趕回烏莊也來得及,反正明天才工作。

盛嵐問她有沒有必須去的地方,陸雪吟仔細思索,然後搖頭,“沒有。”

她商務活動較少,以演戲為主,進組頻率很勞模,目前的工作環境,還是姜淩拼了半條命給她爭取來的,不然她的商業價值還有得壓榨。

加上前陣子空窗期,她又是綜藝,又是嘉賓,還跟同公司的師弟師妹們出席活動,分享資源熱度,這種程度已經足夠了。

姜淩會定期去劇組,每天也有電話聊工作情況和臨時的日程安排。

公事私事都沒有,她住的房子,對她而言就是個睡覺的地方,也沒回去看看的必要。

盛嵐在她的沈默裏,解讀出同樣的信息,沒多說。

車子駛離療養院後,陸雪吟讓盛嵐送她到公司,“你剛回來,也有工作處理,連著開車也累。”

盛嵐笑笑搖頭,“不用,我跟嬌嬌姐的工作步調一致,信奉實力為上,流量適中,不能過度消耗人氣。之前是直播了一個月,許多工作沒辦法推,這個月我又沒閑著,還常常掛熱搜,可以輕松點。”

她還有很好的休假理由,“寫歌需要靈感的,我正準備新專輯,她知道是戀愛主題,不會逼我太緊。”

總結而言,非必要活動,以盛嵐目前的人氣,可以任性點。

陸雪吟常見的工作理念是,機會就那麽多,娛樂圈的新人一茬茬的進,沒人會永遠等她,也沒人會一直喜歡她,她必須加倍努力,主動爭取,拿到更多的資源,獲取更高的曝光度,吸引更多的粉絲,以此良性循環,再換更好的資源,轉化商業價值。

休息可以,但要節制。

因為大家都在吃青春飯,必須爭分奪秒。

想著想著,陸雪吟緩緩點頭,“我明白了,其實我們圈子裏也有‘存貨效應’。以前拍的電視電影,現在上線,現在的電視電影,以後上線,只要人不倒黴,片子能如期上線,即使是中流的熱度,也足以維系到下次工作前。”

勞模陸雪吟的“存貨”卻不算多。

這方面來說,她的資源轉化率算是百分百,拍了就能播出,播出至多是隔年,不會相距太遠,所以一直在熒幕霸屏。

路上兩人就這個存貨效應聊了很多,陸雪吟看樣子很憂慮,因為她計劃明年跟盛嵐出去旅行一段時間,可是她沒有“存貨”。

盛嵐笑她傻,“新拍的《囚凰》不就是你的存貨?”

而根據盛嵐的記憶,連著三年,陸雪吟都有新年檔的電影上映。

這麽說,陸雪吟就想起來了,“你說得對,到時候就算沒有存貨,那也是我正常結束工作後的休息時間。”

盛嵐表示讚同。

到酒店後,盛嵐跟著陸雪吟後面進了她的房間。

小雨在屋裏照看糖球,而糖球吃飽喝足,正呼呼大睡。她把桌上散頁的文本資料整理裝訂,跟陸雪吟說這是微調過的劇本,讓她抽空看看,再飛快掃視盛嵐一眼,麻溜兒走人。

陸雪吟翻了兩頁,攤進沙發裏,犯懶:“不想看。”

趕路最累,雖然不是她開車。

昨夜沒睡好,路上一直聊,現在精氣神都差。

盛嵐讓她去睡覺,“我寫點東西,你睡醒後,我們看時間,早的話就出去轉轉,晚的話就宅屋裏吃吃喝喝。”

盛嵐要寫的是謝宥妹妹想要的簽名本。陸雪吟拿出來後,就不想睡覺,生怕她寫什麽大逆不道的虎狼之詞。

本子上還沒沾墨跡,陸雪吟拆了活頁,數了頁數,分她一半,與她對坐窗邊,各自拿著筆。

寫上去的內容,是盛嵐提議,陸雪吟有否決權,她同意就寫上。

慢悠悠,不急不趕。

偶爾走神,聊聊別的。

最後陸雪吟實在撐不住,先去睡了,讓盛嵐先寫,“我待會兒抄作業。”

這種無人打擾,又沒急事壓頭頂,還確信有人會幫自己扛著一切的狀態,讓陸雪吟一覺睡到了淩晨四點多。

睜眼時,房裏只開了一盞小小暖燈,看不到太遠,足以讓人心安。

盛嵐睡在她旁邊,似是怕驚擾她,所以沒有緊抱著她。現在呼吸平緩,睡得正熟。

陸雪吟看了她會一會兒,也糾結起來。

一邊覺得自己整晚都沒滾進盛嵐懷裏,有些太冷淡。

一邊又怕她突然的動作,把盛嵐驚醒。

但她低估了一名Alpha的警覺性,盯視久了,再放松的人,都有了感應,皺著眉,眼皮抖動一下,也跟著醒了過來。

四目相對,過了數秒,陸雪吟生硬結實的往盛嵐懷裏撞去。

一起撞出來的,還有她腹部發出的腸鳴。

空空如也的肚子,也被喚醒,叫嚷著“餓了”“餓了”。

陸雪吟下意識緊緊抱住了盛嵐的腰,“我不餓。”

擲地有聲,深夜裏格外清晰。

盛嵐低笑,拍拍她的背,“你應該睡不著了吧?逛街去不去?”

盛嵐摸到了手機,看了眼,四點半。

她腰力好,拖著個人,都穩穩坐起,故意對著陸雪吟擠眉弄眼:“還是你想跟我做點別的?”

陸雪吟不想。

確切的說,她的確是餓了。

說來奇怪,從昨天盛嵐探班開始,她們倆都不算閑,來回路程就用了半天時間,去掉晚上的睡眠,屬於她們的兩人世界,僅僅只有在路上。

可是這種身邊有人陪伴的幸福滿足感,卻把心裏填的滿滿當當。

洗漱後,盛嵐去陸雪吟的衣帽間挑衣服,故意挑陸雪吟已經穿過洗過的,新衣服看都不看一眼。

“放著也是浪費,你一天三套的趕緊都穿穿看,過陣子再冷一點,這些都得換掉。”

陸雪吟做不出轉賣送人的事,只能努力多穿。

沒有重覆的款式,就選了同色系差不多版型的衣裙。

出門前,互相看看對方幹幹凈凈、沒做任何遮掩的頭部與面容,都沒說藏著點,徑自出門了。

就像盛嵐出差前一樣,陸雪吟不知道自己會那麽想念她,需要嗅聞信息素香水才能入眠。

也如現在重逢一樣,她想象中的火辣熱烈有過,可更多的竟然是很平淡自然的相處。

不需要考慮營業問題,不用擔心工作進度,可以將關系曝光放置一邊,回家看看,也二人獨處。

累了就休息,醒了就出來逛逛。不用守著等一個合適的時間,也不去想這樣會不會很怪。

感覺很新奇。

陸雪吟很開心。

她跟盛嵐說她見過烏莊的一年四季,也看過烏莊一天裏,不同時間的景象,但基本只有頭頂那一方天地。

很少出來。沒空,疲累,怕麻煩。

姜淩強拉著她溜出酒店過,只在附近幾家高檔飯店吃過飯,那裏私密性好。

但這種高價的環境,她倆都心疼,後來連這個儀式感都沒有了。

烏莊作為影視城,也是個小型不夜城。

這裏每天都有劇組在拍攝,白天夜裏不停歇,帶動了周邊產業。

盛嵐謹慎問陸雪吟需不需要保持體型,“我聽說拍戲要減肥增肥的。”

陸雪吟不需要,“我想瘦會很容易。”

相反,想胖很難。

盛嵐就帶她去逛早市的早餐攤。並不純粹,裏邊也有許多小吃賣。

外形優越的人在烏莊很常見,很多跑龍套的都有一張漂亮的臉。

她們又太坦誠,有人猶疑,但過來問的少。

差不多五點出門,溜達一圈兒,吃飽時才六點出頭,再就不宜久留了。

再次回房,糖球也醒了。

盛嵐看見了它十分親近陸雪吟的模樣,也看見它沖著自己炸毛瞪眼的模樣,哼一聲,去給它貓碗裏添了水。

天亮以後,或者說心生不舍情緒以後,時間就跟水潑一樣,急速減少。

盛嵐說她會常來烏莊,但不會是明著探班了,到時候多半是酒店見,或者一起出去吃個飯。

因為還在同城,想見面不像異地那麽難,陸雪吟能接受。

等真到劇組,坐到化妝鏡前,意識到盛嵐開車走人,也要忙碌工作後,陸雪吟卻怔神了片刻。

上午,盛嵐跟郁橙碰面,地點就在酒店房間。

她之前讓郁橙調查視頻的事,現在有了點進度。

能鎖定的幾個人選,具體是誰,還需要進一步確認。

視頻的存在,可以用來拿捏陸雪吟。

以她現在的咖位片酬,可以趴她身上吸血一輩子了。

所以郁橙推斷,視頻多半是假的,因為她們沒來敲詐勒索,只有那些文字描述信息,混雜在亂七八糟的造謠型黑料裏。

因為盛嵐謹慎,怕個萬一,現在就得繼續查。

那些人很警惕,怕突然接近她們的人,是故意套話的,扮演陸雪吟的黑子都不行,只能在交友圈外圍。

砸錢也怕打草驚蛇,郁橙正計劃找個人策反。

盛嵐聽完詫異:“我還以為你談個戀愛,這些事都會松懈的。”

畢竟郁橙一直給人當助理跟班,市區都懶得回。

郁橙給她一白眼,“有條件的好吧,你讓你老婆以後帶帶甜甜。”

這話盛嵐會轉述,陸雪吟那邊不方便,她也會拜托梁嬌動用點資源,如果有必要,她甚至想讓梁嬌把賈甜挖過來,簽自己名下。

“惡毒女配”當然是放眼皮子底下盯著好。

老實就給她點甜頭,不老實,就摁死她。

現在有郁橙,反而不好操作。

盛嵐又打起姜淩的主意。

姜淩對陸雪吟是絕對的忠心,為了幫不善言辭的陸雪吟爭取,在業界內都有“彪悍”的稱呼,手裏資源多,但都優先陸雪吟。

她記得姜淩也簽過幾個新人,都是過度期,屬於跟公司的交易,借借陸雪吟的名聲熱度,以後出來都是“嫡系”的師弟師妹。

陸雪吟很少管這些,工作都聽姜淩安排,姜淩手指縫願不願意漏點湯水,全看她心情。

但盛嵐有資深經理人科普,知道姜淩帶新人,給陸雪吟養嫡系師弟師妹,是跟公司的協議。

盛嵐問賈甜跳不跳槽,一看郁橙表情,就知道是想的。

跳到她手裏,顯然不如跟陸雪吟當同門師姐妹。

盛嵐說:“我會跟姜淩談談。”

那郁橙也就必須要把陸雪吟視頻的事妥善解決,畢竟這是她給賈甜找的乘涼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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