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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盛嵐起早準備病號餐。
病號餐限制多，衛婉現在生冷腥辣刺激性食物都不能吃。
再把一些特定的，醫囑裏寫明不能吃的食物排除，以及去掉衛婉不喜歡的種類，可供挑選的就相當少。
這位身患絕癥的女士，直到趟上病床，依然秉持著不給人添麻煩的行為習慣，尤其是不給女兒添麻煩。
所以食譜已經固定下來，盛嵐給她打電話，問了好一會兒，她才點了兩樣。
想吃排骨湯裏的玉米，也想吃包了藕丁的蛋餃。
盛嵐是按照陸雪吟家鍋的大小定分量，玉米泡著湯，盛了滿滿一保溫桶。
餘下的排骨和燉得軟爛的肉塊，都被她過濾放到碗裏，用餘下清湯，煮了碗蛋餃，另外放了個保溫桶裏。
餘下食材多，她還能湊出兩碗排骨下蛋餃當早餐吃。
陸雪吟起來看見這些，不禁又是臉熱又是眼熱的。
她問盛嵐：“你買的哪天的機票？我要是有空就……”
盛嵐打斷她的話，“有空也別去送我。”
盛嵐解釋道：“《試戀期》第一期的剪輯版明晚就會播出了。我們出節目組後，沒怎麽接觸營業，這兩天可以算‘臨時抱佛腳’，再多就不合適了。”
主要是陸雪吟新片即將上映，劇組和粉絲配合默契，都在主推角色cp。
她跟陸雪吟線下熱度太高，會影響觀眾代入感，拉低票房。
雖然陸雪吟表示，觀眾都習慣了她的“劇拋cp”，只嗑角色cp。
陸雪吟抿抿唇，點頭應下，問：“那你是明天的機票？”
“是，”盛嵐說：“明天中午。”
上午要去一趟公司。
陸雪吟再沒說什麽。
早飯過後，兩人帶上兩個保溫桶，出發去療養院，坐盛嵐的車。
陸雪吟沒有掩飾關系的經驗，她在圈內連個能時常聯系的朋友都沒有，所以一切交往相關的經驗，都是她私下裏搜尋別人被曝光戀情的案例，以及盛嵐的教導。
也就是表現越坦蕩，她倆越姐妹，越是純友情。
出門後，她們正常交談，邊走邊說，沒有肢體接觸，也沒有跟做賊一樣，四下張望，生怕被人看見。
但上了車，陸雪吟還是憑借自己對鏡頭的敏銳皺了眉，“好像有記者進小區了。”
盛嵐讓她安心，“大明星也是要交朋友的嘛。”
再說，她們昨晚一起買菜，跟好些人合影過，有人能一路跟過來，實屬正常。
陸雪吟看她淡定，就不去想太多了。
即使在她心裏，覺得一個Alpha，在女性Omega家裏留宿，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她不說，眉頭也微微皺著，並未舒展。
盛嵐只好給她說了一個消息，“就在昨天，我又新添了一處房產。”
陸雪吟略微挑眉，以示在意。
盛嵐慢悠悠報地址，“楓露花園。”
小區名一說出來，陸雪吟就偏過頭看她。
她們剛從楓露花園出來。
昨晚也在那裏住。
盛嵐憋著笑，“C區……三號樓……”
陸雪吟再不看她了，“我對面是吧？”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驚喜。”盛嵐說。
陸雪吟抿著嘴巴不理她。
過會兒又偏過頭看窗外掠過的街景。
留給盛嵐的一點側臉上，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揚。
早高峰堵車，二十分鐘的路程，她們走了半個多小時才到。
盛嵐早起後給衛婉手機發過信息，怕她看不見，又給護工打了個電話。
這天早飯，衛婉沒吃療養院食堂買的，就等著她倆過來。
她們進到病房，幫著把小桌架起來，湯跟蛋餃都擺上桌後，盛嵐跟陸雪吟很自然的各自拉了張椅子就近坐下。
一擡頭，看見對方跟自己隔著張病床，才微楞了下，又別過頭輕笑。
之前來探病，剛進到住院區，就要挽手拉手，生怕被人看見，說她們表現生疏，感情差。
今天倒是自然，沒有刻意表現親密，但處處都顯得親密。
衛婉心裏開心，含笑左看看右看看，被催促了好幾次，才動筷子吃早飯。
她現在飯量小，玉米湯放著，打算中午吃，先吃蛋餃。
餡料裏按照她的要求，加了藕丁。
怕她吃了不好消化，落肚子裏咯著胃，盛嵐把藕丁切得細細的。
又怕影響爽脆的口感，下到湯裏才煮幾分鐘，基本都是靠保溫桶燜熟的，現在吃剛剛好。
衛婉保留了跟之前一樣的習慣，對盛嵐一頓誇。
以前來，只能誇盛嵐的作品，從網上搜尋線索。
又或者回憶從前，將盛嵐都不一定記得的年少小事拉出來套近乎。
而今可以說說家常了。
盛嵐知道陸雪吟家以前時開餐館的，後來家逢變故，衛婉很多營生也都跟吃有關，到處擺攤。
就著下廚房這事，跟她展開了話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和盛嵐昨晚在超市給陸雪吟做科普一樣，衛婉在廚房這塊地方，攢下來的經驗足夠跟盛嵐聊個七天七夜。
在話題中，衛婉精神放松，下意識提到了陸雪吟爸爸，然後又突然楞住，轉了話題後，再沒之前的高漲情緒，心情低落下來，精神狀態也跟著下滑，沒一會兒就感覺累了。
等她睡下，陸雪吟帶盛嵐一起去主治醫生那兒聽病情。
衛婉的情況，在表面上看，要比同樓層其他病友都好得多。
她很少在陸雪吟面前發病，展現狼狽的一面。
也沒有在做化療以後，身體立刻轉變到下一形態，變得幹枯痩癟。
只有滿臉的病態和愈發虛弱的精神，讓大家意識到她是一個離不開療養院的病人。
醫生講得詳細，這期間衛婉的發病次數，他們做了什麽治療方案，最終結果，還有各項檢查較上期檢查有何改變。
陸雪吟手機裏有存下最初住院時的檢查數據，每每聽到這個環節，也會拿出來，對著醫生文件夾裏的單子做對比。
整體狀態在下滑，因為時間拉得長，這種下滑不明顯。
從這個結果看，治療效果也能說不錯，因為在病情控制上，惡化的程度很弱。
盛嵐陪同在旁，沒有多話。
離開時，陸雪吟想說什麽，又一路沈默，到車上後，自己收拾好了情緒，突然湧起了很強烈的工作勁頭，神采奕奕的。
盛嵐知道她是想賺錢，沒戳穿。
今天盛嵐要跟孟晴碰面，做最後的彩排。
盛嵐的業務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這一次彩排，是明確分割歌詞和舞蹈動作，還有給盛嵐的舞臺表演區劃分。
Alpha都有很強的主場意識，情緒上頭時會有排他性，表演途中，互相驅趕的情況，是歷年演出翻車的常見事項。
為了萬無一失，合作前將細節敲定，是很有必要的。
晚上盛嵐沒跟陸雪吟碰面，在她家對門買了房，也沒過去住。
次日一早，按照預定計劃，盛嵐將小行李箱塞後備箱，去公司接梁嬌，兩人一路去了合作的音樂工作室，把盛嵐修過的曲子送過來。
卡著出發時間，彈唱後，有問題電話溝通。
早上十點整，《試戀期》官方在官博上發了一段全員混剪的視頻，作為錄播版的宣傳片。
同一個時間段，盛嵐收到程導的來信，問她冥婚剪輯視頻，是發郵箱還是網盤。
盛嵐光速給了一個郵箱賬號，同時吹了百字彩虹屁，誠懇表達了感謝之情。
程導呵呵笑，“客氣了，而且你這開心勁兒，很讓我懷疑我的眼光啊。”
盛嵐明知故問，“什麽眼光？”
程導：“你倆是假的，當我看不出來啊？”
盛嵐也呵呵笑，“婚都結了，你還當我倆是假的，程導，假cp看多了吧？”
程導讓盛嵐醒醒，“冥婚能叫結婚嗎？”
盛嵐心裏知道這不是一回事兒，但她嘴硬，“有什麽不一樣的？下次來個陽間婚禮，請你來拍啊。”
程導拍戀綜經驗豐富，一定很會抓鏡頭。
程導沒意識到這是個坑，只覺得是坑也值得跳，盛嵐婚禮一定很盛大，樂呵呵答應下來。
兩人寒暄幾句，盛嵐掛斷了電話，再過幾分鐘，郵箱裏才刷新出冥婚視頻。
拍戀綜的人，有浪漫的想法都在臺前，幕後就懶得很，怎麽方便怎麽來，視頻文件的名字就是冥婚17。
“修了17次？後期的人手很足嘛……”
盛嵐嘀咕了一句，還沒看，就用最好畫質緩存，然後神秘兮兮的問陸雪吟看不看好東西。
陸雪吟說看，盛嵐沒多逗她，直接轉發到了陸雪吟的郵箱，讓她記得寫觀後感。
“最低一百字。”
陸雪吟想了想，打二十個“最低一百字”就夠字數了，便爽快應下。
她白天在外面，計劃晚上回家再看。
盛嵐在車上就看了大半，到機場待機時，將剩下的部分也看完了。
不得不說，專業的後期就是有本事。
粗制濫造的道具裝扮，都給修得很有質感，加點氛圍燈光，配上音樂，把某些劇情切切剪剪，成品竟然很不錯。
她滿意得很，爬上微博，看到官博只發了四組嘉賓混剪視頻，冥婚只占其中小部分，頗有些失望，也不好自己提前發出去，只能轉發時暗戳戳艾特孟晴，“嗩吶吹得不錯。”
這個艾特很有講究，她馬上要當孟晴的演唱會嘉賓，可以以此借勢小小蹭個熱度。
嗩吶出現的部分，是冥婚尾聲，聰明人都懂她想表達什麽。
不艾特陸雪吟，是她最後的克制了。
陸雪吟的微博是姜淩登陸，看到盛嵐的轉發，她不是很懂，就來問陸雪吟，“怎麽？你倆要散夥啊，錄播要上了，也不互動一下。”
陸雪吟瞥一眼，表情不變道：“這不是說了冥婚嗎？”
然後她跟姜淩解釋，“她怕跟我炒cp，壓了謝宥的熱度，影響新片票房。”
姜淩：“……”
有道理，但很氣。
因為盛嵐的配字內容，姜淩不好貼臉互動，人家那幾對，各有各的主，她湊上去也不像樣。
而她知道盛嵐跟紀欣蘭的矛盾，據圈內小道消息，紀欣蘭是想借《試戀期》熱度官宣的的，假意營業都不好艾特她，到時放著尷尬。
左思右想，姜淩還是艾特了盛嵐，配字就略顯冷淡，公事公辦道：“合作愉快。”
陸雪吟的唯粉非常滿意：
【對，就是這個營業態度，談戀愛只會影響姐姐賺錢，隨便搓個糖球糊弄糊弄就行了】
【就是，節目結束就解體，cp只在營業期】
【這才是娛樂圈撩A準則啊，談情說愛太傷事業】
姜淩一看就皺眉，她可是跟梁嬌溝通過公開方案的人，於是趁陸雪吟沒註意這頭，趕緊溜進超話看看。
超話又是一片新氣象，兩人的轉發配字，被她們解讀出了新內容。
【盛嵐好悶騷啊，以前怎麽沒發現】
【笑死，還誇嗩吶吹得好，怎麽不艾特嚴冰，說她主婚主得好？】
【陸姐姐這個合作愉快回得很有水平啊，她對吹嗩吶的很滿意？】
【嚴冰不服，陸姐姐明明是對主婚人很滿意！】
【怒，就不能是對新娘滿意嗎！】
再刷新，還有部分是這兩天有一定熱度的消息。
盛嵐跟陸雪吟超市買菜被人認出來，兩人還在同小區待了一晚上。
這在cp超話，是超級大糖了，預計熱度會非常持久。
有些混進來的披皮粉趁機唱衰，說她倆離開鏡頭就裝不下去，摻了假的糖沒法嗑。
下面是cp粉爆虎狼之詞。
【就要人造糖精！就要人造糖精！今天造糖明天造人，循序漸進！】
【好家夥，原來循序漸進是這個意思】
【糖已經造了，人在哪兒？】
往下跟了99+的“人在哪”。
姜淩：“……”
她居然會擔心錄播期間的cp熱度，她一定是昏了頭。
今天的熱搜很熱鬧。
《試戀期》官博的預告片發出去一小時後，紀欣蘭終於將她的官宣計劃實行了。
若不是盛嵐把她男友的名額擠掉，官宣只會更加完美。
即使在廣場上，祝福跟罵聲一半一半。
在拍攝期間，紀欣蘭是跟孟晴一組的，被戲稱為“塑料cp”。
可塑料cp也是cp，邪門cp也有人嗑。
還有節目粉認為看點被她攪沒了，怒得不行。
孟晴的粉絲也為孟晴報不平，說紀欣蘭不厚道，再怎麽也應該等到四期錄播結束後，現在這樣算什麽？
又一小時，正中午十二點，又有熱搜急速上升，從“熱”到“爆”不過幾分鐘，徹底將紀欣蘭官宣的熱度一掠而空。
#盛嵐空降孟晴演唱會#
#神秘嘉賓鐘情被踢出局#
神秘嘉賓，要的就是神秘二字，足夠神秘，才足夠驚喜。
盛嵐是臨時救場，為了事後少糾纏，雙方經紀人溝通過後，在網上小範圍下水軍，以內部人員的名義，說盛嵐會去參加孟晴演唱會。
要證據沒有，問就是盛嵐跟孟晴感情好，雙A同臺氣氛一定嗨到爆。
後續發展都是坐等打臉，到孟晴演唱會前夕，極少數帖子和被頂出來，繼續坐等打臉。
公開宣傳是沒有的，現在在演唱會第一站即將開場的時候，消息以這種方式爬上熱搜，是她們雙方都不願意看見的，即使嘉賓的人氣，也能帶動票房。
熱搜掛了幾分鐘，孟晴和盛嵐工作室就順勢承認，表示了對合作的期待，餘下的就是腥風血雨的互撕部分了。
在邀請盛嵐救場前，孟晴跟她提過，會有一場腥風血雨，盛嵐當時不在意，現在也不在意。
孟晴的演唱會，預定邀請嘉賓是鐘情。
鐘情半場終止合約，表示檔期撞了，去不了。
她合作誠意差，說好了當神秘嘉賓，私下裏又放消息，真真假假的宣傳了數月之久，粉絲都被說服了，她又不去了。
前期蹭夠了演唱會的宣傳熱度，還給孟晴留下了一個難題——不找一個壓得住鐘情咖位的人，觀眾預期會大打折扣。
同樣，壓得住鐘情咖位的人，在後續也會被顛倒黑白，說她被搶通告。
演唱會期間，高熱度時，哪裏有討論，哪裏就有人暗戳戳說，從頭到尾的吸熱度，也不怕被燙死。
娛樂圈裏也分很多小圈子，同在音樂圈，又走的都是唱跳路線，人設差異再大，資源爭奪都是一樣。
盛嵐在起飛前，大致看了看廣場的說辭，就放置一邊。
撕逼天天有，場場都搭理，她早累死八百回了。
稍加思索，她又拿起手機，給陸雪吟發信息，讓她不用擔心。
梁嬌則趁著起飛前，給小陶打了個電話，“你多盯著點，這次咱們占理，要不能把人撕下一層皮，你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
嚇得小陶的聲音透過手機，傳到盛嵐的耳朵裏：“嵐姐，救命啊！”
盛嵐不理。
十二點二十分，飛機到點起飛。
在這之前，陸雪吟抱著手機，都沒其他的感覺。
任何分離，在她眼裏都有合理的解釋，尤其是因為工作原因。
在有重逢之期時，她能更好的接受。
可時間跳到十二點二十分，她意識到載著盛嵐的航班已經起飛後，不知道為什麽，心口突然一窒。
有一種又空又悶的感覺，像是失去了唯一住客的老房間，門窗關上的那一瞬間，內裏就充滿了陳舊的空氣。
她點開日歷，想算一算距離重逢還有幾天，然後看見今天的日期下，有兩個小小的“秋分”。
這一天秋分，網上熾烈得像灼灼烈日，一輪又一輪象征著娛樂圈的“太陽”爭相把自己掛天上。
陸雪吟竟也在上面露了個臉。
#陸雪吟囚凰定妝照#
#囚凰鳳梧#
陸雪吟忙完時，已經下午五點多。
這是她進組前最後的休閑時光，以後這麽早下班的日子簡直是神靈的恩賜。
姜淩問她想回家，還是想去療養院看媽媽。
陸雪吟說：“昨天我跟盛嵐去過療養院。”
兩人在車子裏靜默一會兒，在姜淩要替她下決定，送她回家的時候，陸雪吟開了口，“今天去看爸爸。”
她爸爸待在靠近城郊的一座很老舊的墓園裏，附近有大片的荒山野水，夜間過去很是可怖。
姜淩算算車程，看陸雪吟堅定的樣子，打開導航定位。
“你要跟盛嵐打個電話嗎？我會保持安靜的。”
陸雪吟搖頭，“不用了，她應該在忙。”
就跟她在劇組時一樣，不會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她的戲，可就是有這這那那的事情讓手頭半點空閑都沒有。
到墓園的路上，陸雪吟心情飄遠又拉回，有時會不安急躁，她會拿手機出來這裏點點，那裏看看。
盛嵐讓她不必在意的事情，撕到了晚上，雙方還猶有戰力。
陸雪吟默默看了會兒，又點進視頻軟件，預約了《試戀期》的開播提醒，然後放下手機，閉目養神。
在《試戀期》拍攝期間，因為鬼屋，因為對盛嵐坦白了為什麽會怕鬼，她好像解開了心裏的結，敢去給她爸爸掃墓了。
可是她不知道該說什麽，想了很多，有時想解釋一些事，有時又想跟這位再也開不了口的人訴說這些年的苦，然後又想到了昨天探病時，媽媽不經意提到爸爸時的沈默。
陸雪吟被這沈默感染得更加沈默，到墓園前，她再沒開口。
到墓園後，也只跟姜淩說了一句：“你在車上等我就好。”
墓園外邊的小店早已關門，她從街上過來，兩手空空。
路邊雜草夾著破損的水泥路，裏面光線黯淡，手電筒的微光照得四處張牙舞爪。
這處早年沒有做好規劃的墓園，沒有四四方方的規矩，偶爾還有橫在大路上、斜在轉角邊的一座墳塋。
每當那束微光照到墓碑上，陸雪吟就會立刻緊繃身體，手心攥緊。
沒有看見字，也怕默念的心聲喚醒孤魂。
到了她爸爸的墓碑前，她又不怕了，拿紙巾出來在淺淡的月光下，細細擦著碑上的灰塵泥點，過眼的每個字都在心裏念出聲，卻沒有人回應。
她分心想到了盛嵐。
如果盛嵐知道她的想法，大概會說：“有人回應你，你才應該怕的吧？”
陸雪吟唇邊露出一抹笑意。
她擦完墓碑，平靜註視著已有斑駁痕跡的名字。
過了不知道多久，姜淩看她半天沒有出去，給她打來電話，她才回神。
開口時聲音微微沙啞，“沒事，我馬上就好了，你再等我一會兒。”
她這才意識到她哭了，擡手擦擦眼淚，跟她爸爸敘舊並告別。
“對不起，我很久沒有來看你，這次也沒帶什麽東西。”
“媽媽生病了，我不知道怎麽才能治好她。”
“我現在結婚了，是你們很早前訂下的那門婚事，她對我很好，你可以放心。”
“我要走了，下次給你帶酒菜。”
陸雪吟起身，“下次，我會帶媽媽和盛嵐一起來看你。”
返程的路比來時輕快，她有意避開了令她心間發緊的墳，快到馬路邊還跑了一段。
姜淩遠遠看著，在心裏嘀咕：難道有鬼在後面追？
等陸雪吟走近了，她看陸雪吟沒有任何害怕的跡象，微有驚訝，又忍不住怕這位好友是沾上了不幹凈的東西。
可她不敢直接問，只好用問題試探陸雪吟，看她是不是本人。
“嗯……你婚後，我最常問你的問題是什麽？”
陸雪吟楞了下，才道：“盛嵐到底是不是真的假A？或者，這世上除了性無能以外，竟然還有標記無能嗎？”
姜淩切實的放心了。
但她擔心時打給盛嵐的電話還沒掛斷，緊張時為了壯膽開的免提還沒關。
在黑洞洞的墓園外，車內傳來了比鬼還可怕的聲音。
那聲音來自盛嵐，她跟姜淩說：“我答應你的雙薪雙獎金，被你這兩個問題抵消了。”
姜淩發出很大一聲哀嚎，盛嵐無情掛斷電話。
下一秒，陸雪吟的手機來了一通盛嵐的電話。
陸雪吟看看手機，又看看姜淩，積在心頭的陰雲豁然消散，靠在椅背上，臉上漾開極其暢快的笑意。
她接通電話，盛嵐沒有問她怎麽這麽晚來墓園，而是很高興的跟她說，“聽風聲嗎？是山裏上錄的，沒有機器人聲，暫時還沒修音，不夠純粹，但非常自然。”
陸雪吟知道這種聲音，她有段時間助眠，收藏了很多。
“聽，需要戴耳機嗎？”
盛嵐說不用，在那頭撥弄了個什麽東西，“哢噠哢噠”的聲音響了幾次，陸雪吟耳邊就傳來了風聲。
裏面夾雜著流水聲、鳥鳴蟲叫聲，還有樹葉摩挲聲。
盛嵐問她聽不聽得見裏面的雜音，會不會覺得刺耳吵鬧。
陸雪吟很想讓自己顯得專業，很想在念頭一閃時，就有靈敏的耳朵，可是她只能聽出來明顯的聲音。
於是老實搖頭說沒有聽出來，也不覺得刺耳吵鬧。
盛嵐大聲嘆了一口氣，像是生怕陸雪吟聽不見她的失望。
陸雪吟一下有點緊張，忍不住坐直了一點，讓盛嵐再放一遍給她聽。
她的耳朵只有這點能耐，再放兩遍也一樣。
可她的情緒會羞愧，所以再開口說聽不出來時，從嗓音裏就透出了濃濃的不好意思。
盛嵐被她的聲音撓得心頭柔軟，開口還是不減惡劣，“看來我想你的聲音還不夠大不夠嘈雜，最大音量你都聽不見。”
陸雪吟第一時間沒明白這句話的譴責。
皺眉想了兩秒，又明白了這句話的浪漫。
山間吹來的風裏，滿是思念的聲音。
嵐字拆開，就是山風。
陸雪吟知道她在這些小心思上比不過盛嵐，所以繼續發揮優勢打直球，“那你不如直接說你有多想我。”
盛嵐就跟那晚埋她胸前耍賴撒嬌一樣，將無法量化的想念重覆重覆再重覆。
“很想很想很想你！”
這一次，陸雪吟沒跟從前一樣，不解風情的說分開就分開，又不是見不到，而是揚著笑意，給予回應，“我也很想你。”
o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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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號餐限制多，衛婉現在生冷腥辣刺激性食物都不能吃。
再把一些特定的，醫囑裏寫明不能吃的食物排除，以及去掉衛婉不喜歡的種類，可供挑選的就相當少。
這位身患絕癥的女士，直到趟上病床，依然秉持著不給人添麻煩的行為習慣，尤其是不給女兒添麻煩。
所以食譜已經固定下來，盛嵐給她打電話，問了好一會兒，她才點了兩樣。
想吃排骨湯裏的玉米，也想吃包了藕丁的蛋餃。
盛嵐是按照陸雪吟家鍋的大小定分量，玉米泡著湯，盛了滿滿一保溫桶。
餘下的排骨和燉得軟爛的肉塊，都被她過濾放到碗裏，用餘下清湯，煮了碗蛋餃，另外放了個保溫桶裏。
餘下食材多，她還能湊出兩碗排骨下蛋餃當早餐吃。
陸雪吟起來看見這些，不禁又是臉熱又是眼熱的。
她問盛嵐：“你買的哪天的機票？我要是有空就……”
盛嵐打斷她的話，“有空也別去送我。”
盛嵐解釋道：“《試戀期》第一期的剪輯版明晚就會播出了。我們出節目組後，沒怎麽接觸營業，這兩天可以算‘臨時抱佛腳’，再多就不合適了。”
主要是陸雪吟新片即將上映，劇組和粉絲配合默契，都在主推角色cp。
她跟陸雪吟線下熱度太高，會影響觀眾代入感，拉低票房。
雖然陸雪吟表示，觀眾都習慣了她的“劇拋cp”，只嗑角色cp。
陸雪吟抿抿唇，點頭應下，問：“那你是明天的機票？”
“是，”盛嵐說：“明天中午。”
上午要去一趟公司。
陸雪吟再沒說什麽。
早飯過後，兩人帶上兩個保溫桶，出發去療養院，坐盛嵐的車。
陸雪吟沒有掩飾關系的經驗，她在圈內連個能時常聯系的朋友都沒有，所以一切交往相關的經驗，都是她私下裏搜尋別人被曝光戀情的案例，以及盛嵐的教導。
也就是表現越坦蕩，她倆越姐妹，越是純友情。
出門後，她們正常交談，邊走邊說，沒有肢體接觸，也沒有跟做賊一樣，四下張望，生怕被人看見。
但上了車，陸雪吟還是憑借自己對鏡頭的敏銳皺了眉，“好像有記者進小區了。”
盛嵐讓她安心，“大明星也是要交朋友的嘛。”
再說，她們昨晚一起買菜，跟好些人合影過，有人能一路跟過來，實屬正常。
陸雪吟看她淡定，就不去想太多了。
即使在她心裏，覺得一個Alpha，在女性Omega家裏留宿，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她不說，眉頭也微微皺著，並未舒展。
盛嵐只好給她說了一個消息，“就在昨天，我又新添了一處房產。”
陸雪吟略微挑眉，以示在意。
盛嵐慢悠悠報地址，“楓露花園。”
小區名一說出來，陸雪吟就偏過頭看她。
她們剛從楓露花園出來。
昨晚也在那裏住。
盛嵐憋著笑，“C區……三號樓……”
陸雪吟再不看她了，“我對面是吧？”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驚喜。”盛嵐說。
陸雪吟抿著嘴巴不理她。
過會兒又偏過頭看窗外掠過的街景。
留給盛嵐的一點側臉上，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揚。
早高峰堵車，二十分鐘的路程，她們走了半個多小時才到。
盛嵐早起後給衛婉手機發過信息，怕她看不見，又給護工打了個電話。
這天早飯，衛婉沒吃療養院食堂買的，就等著她倆過來。
她們進到病房，幫著把小桌架起來，湯跟蛋餃都擺上桌後，盛嵐跟陸雪吟很自然的各自拉了張椅子就近坐下。
一擡頭，看見對方跟自己隔著張病床，才微楞了下，又別過頭輕笑。
之前來探病，剛進到住院區，就要挽手拉手，生怕被人看見，說她們表現生疏，感情差。
今天倒是自然，沒有刻意表現親密，但處處都顯得親密。
衛婉心裏開心，含笑左看看右看看，被催促了好幾次，才動筷子吃早飯。
她現在飯量小，玉米湯放著，打算中午吃，先吃蛋餃。
餡料裏按照她的要求，加了藕丁。
怕她吃了不好消化，落肚子裏咯著胃，盛嵐把藕丁切得細細的。
又怕影響爽脆的口感，下到湯裏才煮幾分鐘，基本都是靠保溫桶燜熟的，現在吃剛剛好。
衛婉保留了跟之前一樣的習慣，對盛嵐一頓誇。
以前來，只能誇盛嵐的作品，從網上搜尋線索。
又或者回憶從前，將盛嵐都不一定記得的年少小事拉出來套近乎。
而今可以說說家常了。
盛嵐知道陸雪吟家以前時開餐館的，後來家逢變故，衛婉很多營生也都跟吃有關，到處擺攤。
就著下廚房這事，跟她展開了話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和盛嵐昨晚在超市給陸雪吟做科普一樣，衛婉在廚房這塊地方，攢下來的經驗足夠跟盛嵐聊個七天七夜。
在話題中，衛婉精神放松，下意識提到了陸雪吟爸爸，然後又突然楞住，轉了話題後，再沒之前的高漲情緒，心情低落下來，精神狀態也跟著下滑，沒一會兒就感覺累了。
等她睡下，陸雪吟帶盛嵐一起去主治醫生那兒聽病情。
衛婉的情況，在表面上看，要比同樓層其他病友都好得多。
她很少在陸雪吟面前發病，展現狼狽的一面。
也沒有在做化療以後，身體立刻轉變到下一形態，變得幹枯痩癟。
只有滿臉的病態和愈發虛弱的精神，讓大家意識到她是一個離不開療養院的病人。
醫生講得詳細，這期間衛婉的發病次數，他們做了什麽治療方案，最終結果，還有各項檢查較上期檢查有何改變。
陸雪吟手機裏有存下最初住院時的檢查數據，每每聽到這個環節，也會拿出來，對著醫生文件夾裏的單子做對比。
整體狀態在下滑，因為時間拉得長，這種下滑不明顯。
從這個結果看，治療效果也能說不錯，因為在病情控制上，惡化的程度很弱。
盛嵐陪同在旁，沒有多話。
離開時，陸雪吟想說什麽，又一路沈默，到車上後，自己收拾好了情緒，突然湧起了很強烈的工作勁頭，神采奕奕的。
盛嵐知道她是想賺錢，沒戳穿。
今天盛嵐要跟孟晴碰面，做最後的彩排。
盛嵐的業務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這一次彩排，是明確分割歌詞和舞蹈動作，還有給盛嵐的舞臺表演區劃分。
Alpha都有很強的主場意識，情緒上頭時會有排他性，表演途中，互相驅趕的情況，是歷年演出翻車的常見事項。
為了萬無一失，合作前將細節敲定，是很有必要的。
晚上盛嵐沒跟陸雪吟碰面，在她家對門買了房，也沒過去住。
次日一早，按照預定計劃，盛嵐將小行李箱塞後備箱，去公司接梁嬌，兩人一路去了合作的音樂工作室，把盛嵐修過的曲子送過來。
卡著出發時間，彈唱後，有問題電話溝通。
早上十點整，《試戀期》官方在官博上發了一段全員混剪的視頻，作為錄播版的宣傳片。
同一個時間段，盛嵐收到程導的來信，問她冥婚剪輯視頻，是發郵箱還是網盤。
盛嵐光速給了一個郵箱賬號，同時吹了百字彩虹屁，誠懇表達了感謝之情。
程導呵呵笑，“客氣了，而且你這開心勁兒，很讓我懷疑我的眼光啊。”
盛嵐明知故問，“什麽眼光？”
程導：“你倆是假的，當我看不出來啊？”
盛嵐也呵呵笑，“婚都結了，你還當我倆是假的，程導，假cp看多了吧？”
程導讓盛嵐醒醒，“冥婚能叫結婚嗎？”
盛嵐心裏知道這不是一回事兒，但她嘴硬，“有什麽不一樣的？下次來個陽間婚禮，請你來拍啊。”
程導拍戀綜經驗豐富，一定很會抓鏡頭。
程導沒意識到這是個坑，只覺得是坑也值得跳，盛嵐婚禮一定很盛大，樂呵呵答應下來。
兩人寒暄幾句，盛嵐掛斷了電話，再過幾分鐘，郵箱裏才刷新出冥婚視頻。
拍戀綜的人，有浪漫的想法都在臺前，幕後就懶得很，怎麽方便怎麽來，視頻文件的名字就是冥婚17。
“修了17次？後期的人手很足嘛……”
盛嵐嘀咕了一句，還沒看，就用最好畫質緩存，然後神秘兮兮的問陸雪吟看不看好東西。
陸雪吟說看，盛嵐沒多逗她，直接轉發到了陸雪吟的郵箱，讓她記得寫觀後感。
“最低一百字。”
陸雪吟想了想，打二十個“最低一百字”就夠字數了，便爽快應下。
她白天在外面，計劃晚上回家再看。
盛嵐在車上就看了大半，到機場待機時，將剩下的部分也看完了。
不得不說，專業的後期就是有本事。
粗制濫造的道具裝扮，都給修得很有質感，加點氛圍燈光，配上音樂，把某些劇情切切剪剪，成品竟然很不錯。
她滿意得很，爬上微博，看到官博只發了四組嘉賓混剪視頻，冥婚只占其中小部分，頗有些失望，也不好自己提前發出去，只能轉發時暗戳戳艾特孟晴，“嗩吶吹得不錯。”
這個艾特很有講究，她馬上要當孟晴的演唱會嘉賓，可以以此借勢小小蹭個熱度。
嗩吶出現的部分，是冥婚尾聲，聰明人都懂她想表達什麽。
不艾特陸雪吟，是她最後的克制了。
陸雪吟的微博是姜淩登陸，看到盛嵐的轉發，她不是很懂，就來問陸雪吟，“怎麽？你倆要散夥啊，錄播要上了，也不互動一下。”
陸雪吟瞥一眼，表情不變道：“這不是說了冥婚嗎？”
然後她跟姜淩解釋，“她怕跟我炒cp，壓了謝宥的熱度，影響新片票房。”
姜淩：“……”
有道理，但很氣。
因為盛嵐的配字內容，姜淩不好貼臉互動，人家那幾對，各有各的主，她湊上去也不像樣。
而她知道盛嵐跟紀欣蘭的矛盾，據圈內小道消息，紀欣蘭是想借《試戀期》熱度官宣的的，假意營業都不好艾特她，到時放著尷尬。
左思右想，姜淩還是艾特了盛嵐，配字就略顯冷淡，公事公辦道：“合作愉快。”
陸雪吟的唯粉非常滿意：
【對，就是這個營業態度，談戀愛只會影響姐姐賺錢，隨便搓個糖球糊弄糊弄就行了】
【就是，節目結束就解體，cp只在營業期】
【這才是娛樂圈撩A準則啊，談情說愛太傷事業】
姜淩一看就皺眉，她可是跟梁嬌溝通過公開方案的人，於是趁陸雪吟沒註意這頭，趕緊溜進超話看看。
超話又是一片新氣象，兩人的轉發配字，被她們解讀出了新內容。
【盛嵐好悶騷啊，以前怎麽沒發現】
【笑死，還誇嗩吶吹得好，怎麽不艾特嚴冰，說她主婚主得好？】
【陸姐姐這個合作愉快回得很有水平啊，她對吹嗩吶的很滿意？】
【嚴冰不服，陸姐姐明明是對主婚人很滿意！】
【怒，就不能是對新娘滿意嗎！】
再刷新，還有部分是這兩天有一定熱度的消息。
盛嵐跟陸雪吟超市買菜被人認出來，兩人還在同小區待了一晚上。
這在cp超話，是超級大糖了，預計熱度會非常持久。
有些混進來的披皮粉趁機唱衰，說她倆離開鏡頭就裝不下去，摻了假的糖沒法嗑。
下面是cp粉爆虎狼之詞。
【就要人造糖精！就要人造糖精！今天造糖明天造人，循序漸進！】
【好家夥，原來循序漸進是這個意思】
【糖已經造了，人在哪兒？】
往下跟了99+的“人在哪”。
姜淩：“……”
她居然會擔心錄播期間的cp熱度，她一定是昏了頭。
今天的熱搜很熱鬧。
《試戀期》官博的預告片發出去一小時後，紀欣蘭終於將她的官宣計劃實行了。
若不是盛嵐把她男友的名額擠掉，官宣只會更加完美。
即使在廣場上，祝福跟罵聲一半一半。
在拍攝期間，紀欣蘭是跟孟晴一組的，被戲稱為“塑料cp”。
可塑料cp也是cp，邪門cp也有人嗑。
還有節目粉認為看點被她攪沒了，怒得不行。
孟晴的粉絲也為孟晴報不平，說紀欣蘭不厚道，再怎麽也應該等到四期錄播結束後，現在這樣算什麽？
又一小時，正中午十二點，又有熱搜急速上升，從“熱”到“爆”不過幾分鐘，徹底將紀欣蘭官宣的熱度一掠而空。
#盛嵐空降孟晴演唱會#
#神秘嘉賓鐘情被踢出局#
神秘嘉賓，要的就是神秘二字，足夠神秘，才足夠驚喜。
盛嵐是臨時救場，為了事後少糾纏，雙方經紀人溝通過後，在網上小範圍下水軍，以內部人員的名義，說盛嵐會去參加孟晴演唱會。
要證據沒有，問就是盛嵐跟孟晴感情好，雙A同臺氣氛一定嗨到爆。
後續發展都是坐等打臉，到孟晴演唱會前夕，極少數帖子和被頂出來，繼續坐等打臉。
公開宣傳是沒有的，現在在演唱會第一站即將開場的時候，消息以這種方式爬上熱搜，是她們雙方都不願意看見的，即使嘉賓的人氣，也能帶動票房。
熱搜掛了幾分鐘，孟晴和盛嵐工作室就順勢承認，表示了對合作的期待，餘下的就是腥風血雨的互撕部分了。
在邀請盛嵐救場前，孟晴跟她提過，會有一場腥風血雨，盛嵐當時不在意，現在也不在意。
孟晴的演唱會，預定邀請嘉賓是鐘情。
鐘情半場終止合約，表示檔期撞了，去不了。
她合作誠意差，說好了當神秘嘉賓，私下裏又放消息，真真假假的宣傳了數月之久，粉絲都被說服了，她又不去了。
前期蹭夠了演唱會的宣傳熱度，還給孟晴留下了一個難題——不找一個壓得住鐘情咖位的人，觀眾預期會大打折扣。
同樣，壓得住鐘情咖位的人，在後續也會被顛倒黑白，說她被搶通告。
演唱會期間，高熱度時，哪裏有討論，哪裏就有人暗戳戳說，從頭到尾的吸熱度，也不怕被燙死。
娛樂圈裏也分很多小圈子，同在音樂圈，又走的都是唱跳路線，人設差異再大，資源爭奪都是一樣。
盛嵐在起飛前，大致看了看廣場的說辭，就放置一邊。
撕逼天天有，場場都搭理，她早累死八百回了。
稍加思索，她又拿起手機，給陸雪吟發信息，讓她不用擔心。
梁嬌則趁著起飛前，給小陶打了個電話，“你多盯著點，這次咱們占理，要不能把人撕下一層皮，你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
嚇得小陶的聲音透過手機，傳到盛嵐的耳朵裏：“嵐姐，救命啊！”
盛嵐不理。
十二點二十分，飛機到點起飛。
在這之前，陸雪吟抱著手機，都沒其他的感覺。
任何分離，在她眼裏都有合理的解釋，尤其是因為工作原因。
在有重逢之期時，她能更好的接受。
可時間跳到十二點二十分，她意識到載著盛嵐的航班已經起飛後，不知道為什麽，心口突然一窒。
有一種又空又悶的感覺，像是失去了唯一住客的老房間，門窗關上的那一瞬間，內裏就充滿了陳舊的空氣。
她點開日歷，想算一算距離重逢還有幾天，然後看見今天的日期下，有兩個小小的“秋分”。
這一天秋分，網上熾烈得像灼灼烈日，一輪又一輪象征著娛樂圈的“太陽”爭相把自己掛天上。
陸雪吟竟也在上面露了個臉。
#陸雪吟囚凰定妝照#
#囚凰鳳梧#
陸雪吟忙完時，已經下午五點多。
這是她進組前最後的休閑時光，以後這麽早下班的日子簡直是神靈的恩賜。
姜淩問她想回家，還是想去療養院看媽媽。
陸雪吟說：“昨天我跟盛嵐去過療養院。”
兩人在車子裏靜默一會兒，在姜淩要替她下決定，送她回家的時候，陸雪吟開了口，“今天去看爸爸。”
她爸爸待在靠近城郊的一座很老舊的墓園裏，附近有大片的荒山野水，夜間過去很是可怖。
姜淩算算車程，看陸雪吟堅定的樣子，打開導航定位。
“你要跟盛嵐打個電話嗎？我會保持安靜的。”
陸雪吟搖頭，“不用了，她應該在忙。”
就跟她在劇組時一樣，不會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她的戲，可就是有這這那那的事情讓手頭半點空閑都沒有。
到墓園的路上，陸雪吟心情飄遠又拉回，有時會不安急躁，她會拿手機出來這裏點點，那裏看看。
盛嵐讓她不必在意的事情，撕到了晚上，雙方還猶有戰力。
陸雪吟默默看了會兒，又點進視頻軟件，預約了《試戀期》的開播提醒，然後放下手機，閉目養神。
在《試戀期》拍攝期間，因為鬼屋，因為對盛嵐坦白了為什麽會怕鬼，她好像解開了心裏的結，敢去給她爸爸掃墓了。
可是她不知道該說什麽，想了很多，有時想解釋一些事，有時又想跟這位再也開不了口的人訴說這些年的苦，然後又想到了昨天探病時，媽媽不經意提到爸爸時的沈默。
陸雪吟被這沈默感染得更加沈默，到墓園前，她再沒開口。
到墓園後，也只跟姜淩說了一句：“你在車上等我就好。”
墓園外邊的小店早已關門，她從街上過來，兩手空空。
路邊雜草夾著破損的水泥路，裏面光線黯淡，手電筒的微光照得四處張牙舞爪。
這處早年沒有做好規劃的墓園，沒有四四方方的規矩，偶爾還有橫在大路上、斜在轉角邊的一座墳塋。
每當那束微光照到墓碑上，陸雪吟就會立刻緊繃身體，手心攥緊。
沒有看見字，也怕默念的心聲喚醒孤魂。
到了她爸爸的墓碑前，她又不怕了，拿紙巾出來在淺淡的月光下，細細擦著碑上的灰塵泥點，過眼的每個字都在心裏念出聲，卻沒有人回應。
她分心想到了盛嵐。
如果盛嵐知道她的想法，大概會說：“有人回應你，你才應該怕的吧？”
陸雪吟唇邊露出一抹笑意。
她擦完墓碑，平靜註視著已有斑駁痕跡的名字。
過了不知道多久，姜淩看她半天沒有出去，給她打來電話，她才回神。
開口時聲音微微沙啞，“沒事，我馬上就好了，你再等我一會兒。”
她這才意識到她哭了，擡手擦擦眼淚，跟她爸爸敘舊並告別。
“對不起，我很久沒有來看你，這次也沒帶什麽東西。”
“媽媽生病了，我不知道怎麽才能治好她。”
“我現在結婚了，是你們很早前訂下的那門婚事，她對我很好，你可以放心。”
“我要走了，下次給你帶酒菜。”
陸雪吟起身，“下次，我會帶媽媽和盛嵐一起來看你。”
返程的路比來時輕快，她有意避開了令她心間發緊的墳，快到馬路邊還跑了一段。
姜淩遠遠看著，在心裏嘀咕：難道有鬼在後面追？
等陸雪吟走近了，她看陸雪吟沒有任何害怕的跡象，微有驚訝，又忍不住怕這位好友是沾上了不幹凈的東西。
可她不敢直接問，只好用問題試探陸雪吟，看她是不是本人。
“嗯……你婚後，我最常問你的問題是什麽？”
陸雪吟楞了下，才道：“盛嵐到底是不是真的假A？或者，這世上除了性無能以外，竟然還有標記無能嗎？”
姜淩切實的放心了。
但她擔心時打給盛嵐的電話還沒掛斷，緊張時為了壯膽開的免提還沒關。
在黑洞洞的墓園外，車內傳來了比鬼還可怕的聲音。
那聲音來自盛嵐，她跟姜淩說：“我答應你的雙薪雙獎金，被你這兩個問題抵消了。”
姜淩發出很大一聲哀嚎，盛嵐無情掛斷電話。
下一秒，陸雪吟的手機來了一通盛嵐的電話。
陸雪吟看看手機，又看看姜淩，積在心頭的陰雲豁然消散，靠在椅背上，臉上漾開極其暢快的笑意。
她接通電話，盛嵐沒有問她怎麽這麽晚來墓園，而是很高興的跟她說，“聽風聲嗎？是山裏上錄的，沒有機器人聲，暫時還沒修音，不夠純粹，但非常自然。”
陸雪吟知道這種聲音，她有段時間助眠，收藏了很多。
“聽，需要戴耳機嗎？”
盛嵐說不用，在那頭撥弄了個什麽東西，“哢噠哢噠”的聲音響了幾次，陸雪吟耳邊就傳來了風聲。
裏面夾雜著流水聲、鳥鳴蟲叫聲，還有樹葉摩挲聲。
盛嵐問她聽不聽得見裏面的雜音，會不會覺得刺耳吵鬧。
陸雪吟很想讓自己顯得專業，很想在念頭一閃時，就有靈敏的耳朵，可是她只能聽出來明顯的聲音。
於是老實搖頭說沒有聽出來，也不覺得刺耳吵鬧。
盛嵐大聲嘆了一口氣，像是生怕陸雪吟聽不見她的失望。
陸雪吟一下有點緊張，忍不住坐直了一點，讓盛嵐再放一遍給她聽。
她的耳朵只有這點能耐，再放兩遍也一樣。
可她的情緒會羞愧，所以再開口說聽不出來時，從嗓音裏就透出了濃濃的不好意思。
盛嵐被她的聲音撓得心頭柔軟，開口還是不減惡劣，“看來我想你的聲音還不夠大不夠嘈雜，最大音量你都聽不見。”
陸雪吟第一時間沒明白這句話的譴責。
皺眉想了兩秒，又明白了這句話的浪漫。
山間吹來的風裏，滿是思念的聲音。
嵐字拆開，就是山風。
陸雪吟知道她在這些小心思上比不過盛嵐，所以繼續發揮優勢打直球，“那你不如直接說你有多想我。”
盛嵐就跟那晚埋她胸前耍賴撒嬌一樣，將無法量化的想念重覆重覆再重覆。
“很想很想很想你！”
這一次，陸雪吟沒跟從前一樣，不解風情的說分開就分開，又不是見不到，而是揚著笑意，給予回應，“我也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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