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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失蹤了二十年[萬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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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失蹤了二十年[萬字章]

“嗯?二十年?”於淩臉色微僵,仔細思量後露出一抹笑意:“我到這之後還給總部發過結婚報告,回饋已閱,怎麽會有時間差?開玩笑也不想個好點的理由。”

“什麽開玩笑?我沒有開玩笑,你看我的臉,你失蹤的時候我十九歲,而我今年快四十歲了。”貝亞特看著此時一身普通日常服的於淩,眼眶發紅,面上表情似哭似笑,眼神被無奈、氣憤、嫉妒、惋惜、無數情緒席卷:“你別告訴我,你經歷了什麽時空怪圈?這就是你一聲不響丟下我們二十年的理由?那個蟲族人有那麽好?你只是見了他一面,就什麽軍職、榮耀、責任,都不要了?看你現在的樣子……家庭煮夫?不委屈嗎?”

於淩眉頭微微皺起。

貝亞特也在嘲弄過後,忽然看著於淩一點沒有變化的臉,突然陷入沈寂。

靜謐的深夜,二人對著彼此的光屏許久,才明白,不經意的一句話,或許就是答案。

於淩也是這才明白,為什麽最近聯系總部總是顯示[無指揮官權限],不是沒有網,而是因為失蹤太久指揮官賬號沒有刷臉激活,相當於單向停機了。

“所以,我的結婚報告,總部沒收到?”

“……收到了。但自那以後就沒聯系到你。我們也嘗試去巨石星找過,沒有任何消息,你體內的定位也是最近才顯示。”

在於淩看來,雖然時空扭曲現象時有發生,但眼前這個玩笑,開得似乎有些大。

二十年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是。”於淩縷清了一下自己到達巨石星之後的事情,十分困惑:“我到達這裏之後,找到了我要找的蟲。發送結婚報告時顯示無權限,以為是之前的撞擊導致星網波動,所以離開巨石星系發送的報告。既然你們收到了,那就證明時間沒錯。我發完報告回到巨石星,現在和我找到的蟲結婚才不到一個月、他沒有任何變化,‘我’為什麽會是二十年以後?”

這確實有點詭異。

每次到這種時候於淩總是會想起古翊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雌父。

如果說當初在宇宙中見到的是正值壯年的長發雌父,那麽還可以說通。可是到了巨石星之後,古翊那個五顏六色的腦袋,是在他發送報告之前就見到的。

太空中的驚鴻一瞥已經無法論證,但此時這個和自己結婚快一個月的家夥,他必然不會認錯。

所以眼下只剩一種極端可能——他在巨石星上,就是二十年以後的世界。而回到太空中,就變成可以跟總部聯系的二十年前於淩。

貝亞特顯然也很懵,沒有回答得上來。

於淩沈默思量片刻,無法使用賬戶查詢的他只能吩咐貝亞特:“你用星掃查詢一下,看看巨石星最近有沒有什麽特別的事發生。”

“稍等。”貝亞特打開星際掃描,對巨石星範圍內最近產生的波段進行篩查,很快得出結果:“巨石星一個月前產生了一場爆炸……記錄顯示,它每隔二十年左右就會出現一次這樣的爆炸,上次爆炸是20年前,你失蹤了,屬於規律發生的爆炸。”

這麽說,於淩就懂了。

按照常理分析,巨石星附近應該有兩個固定環繞的小行星,它們每二十年相交一次,兩顆星距離過近,引力相互作用下會導致周圍的隕石與衛星被吸引相撞。

而這兩顆小行星其中之一,一定具有無比強大的能量元素,以至於每次被撞都會撕裂出一個時空漩渦,這些時空是相連的,看起來沒有什麽不同,但於淩之所以能夠反覆的穿行時間,是因為他那艘飛船推進器被隕石碎塊卡住過,沾了同等元素體,能量相同,所以可以在特定情況下反覆出入時空撞擊點。

“好吧,”弄清一些的於淩無奈抿唇失笑:“這輩子沒任性過。偶爾任性一次,後果還挺嚴重。”

貝亞特看著他笑,倒是沒弄清楚這些,他只知道,於淩是有機會可以回到曾經的。

他失去的一切,都能重新拿回來。

“那你……回去嗎?”問出這句話時,貝亞特幾乎有些粗啞。

於淩靜默,而後看著他身上軍裝多出的好幾顆星星:“回去哪?二十年前?還是現在回去看看四十歲的你?”

“於哥……”貝亞特幾乎忍不住,叫了他們戰場以外的私下稱呼。

“哈哈。”於淩聽後笑的更豁然,手微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臉,挑眉:“貝亞特·馬登先生。以後,叫我於弟。”

“啊??”

這麽個回答,就是說他不打算回去了?他就在這二十年後的時空,安心做他的‘於弟’了?

貝亞特說不清自己什麽心情,正糾結著,聽到於淩問他。

“話說,你們現在怎麽樣,過的好嗎?”

“就……那樣。”

不然貝亞特也不會在看到於淩那一瞬間,四十歲的老男人還露出半哭半笑的表情。

一個隊伍的指揮官,也相當於是老師,當初他們一群人從星際軍校出來,加入渡鴉,自打宣誓忠誠之後就跟著於淩。一群頭腦簡單只有書本概念沒有戰場經驗的小戰士,無數次因為指揮官事無巨細的性格而撿回活命,相比起其它隊伍只冷眼觀戰不顧死活的指揮官,他們不知幸運了多少。

說句不好聽但好笑的,於淩哪是指揮官,他是幹爹。

而現在,他們也成了老一輩的角色,帶著那些新來的小戰士們,看他們做些令人頭大的抉擇,一些常識性的問題都要現教,不知多麻煩。

更重要的是,當初於淩的失蹤導致了很多蝴蝶效應,試想如果當初於淩沒有失蹤,他們沒有臨時更換指揮官導致團隊散亂,死的死走的走,或許會擁有更多的榮譽,一切的發展,也許都會更上數層樓。

“你……回去吧。”即使知道不太可能了,貝亞特還是哽咽的又重覆了一遍:“這二十年……我們兄弟,都很想你。”

“嗯。”於淩知道他的意思,點頭:“我考慮一下。”

“好。”貝亞特神情凝重,在即將掛線的時候,忽然拉起自己胸前的軍徽匆匆開口:“不回去也行!現在還活著的都是老油條了!我們罩你!”

夜半清幽。

於淩獨自一人漫步到樓下,腦子裏想著和貝肯特聊天時說的那些話。

身為指揮官,於淩不得不承認自己聽到最後那句話,內心十分動容。

這場陰差陽錯讓他親眼看到了自己不在的情況下,隊伍依然強大,隊伍中的戰士們都成功長大成為能夠獨當一面的高層精英,行走在星際政權之內,各有各的手腕,讓他不論選擇回去還是不回去,事業和生活都是暢通無阻。

這證明當初帶著他們是正確的選擇。

強將手下無弱兵,換算下來,也算是一種與眾不同的安慰。

真正讓於淩猶豫的,其實還是這個穿越的問題。

如果說他穿越了二十年,出現在二十年後這一點成立。那麽他還能選擇回去的話,就應該有個五十歲的老於同時存在於這個時空。

既然大家都知道‘於淩失蹤了二十年’就代表渡鴉肯定沒有於淩,也可以變相表明,他根本沒有成功回到二十年前的渡鴉。

至於蟲族星球上有沒有隱身老於不好說,但目前看來,沒有。

時間就是這樣神秘覆雜且難以捉摸,如果要是機緣巧合產生的平行世界,那麽不論於淩如何選擇,結果都不會受到什麽影響。

看著那只雌蟲睡覺的臥室方向,於淩無奈的嘆息了一聲。

之前一直逃避的那些有關古翊的細碎小疑點,他的頭發長度、染色問題、以及前幾天他自己說的軍航根本不允許去太空的事,都因為這個答案的揭開而避無可避的呈現在眼前。

那就是,他是在二十年前的太空環境中遇到的護衛軍雌,而非此時。

那個軍雌可能是古翊的‘麽麽’,或者任何別的雌蟲……總之不是才二十歲的古翊,那時候他可能還只是個蛋。

之前的於淩只覺得,就算當初看到的真的是他‘麽麽’又怎麽樣?他來的時候所抱著的目的也不是結婚或追求他,錯就錯了,對他兒子好也是另一種報答,況且這樣的差錯也沒什麽不好,他的兒子很可愛,也很有趣。

現在……只覺得時間叵測,命運弄人。

十分鐘後,看著在噴泉中靠接水柱存活的仙人掌,於淩擡手抽回了它身上的精神體禁錮。

精神壓制解除的瞬間,一道細細人影立刻出現在花園之中,經過幾天的恢覆他看起來氣色紅潤,臉上幹枯的雀斑也消失許多,見到於淩的瞬間,又一次淚水決堤的撲過來抱住他。

“冷……這黑……仙仙不要這……”

“嗯。”第一次被一棵植物依賴,於淩說不上什麽心情,拍拍他的背:“乖,告訴我,你還記不記得,我走了有多久?都發生了什麽?”

顯然仙仙不知道,他只楞楞的搖頭,重覆:“好久……好久……仙仙……餓扁。”

無奈之下,於淩只能把他抱到花壇邊上,握著他細軟白嫩的小手反覆看了看,柔聲安慰:“主人想看看你都經歷了什麽,只痛一下,忍忍,好嗎?”

仙仙嘟著腮幫子,認真的點了頭。

他能明白,甚至都在下一秒就抿緊了唇,做好受痛的準備。

於淩笑著摸摸他頭,手指劃破點血,一縷攜帶了他精神力的分子細胞緩緩侵入仙仙的精神體皮層,在他忍受不屬於自己身體的細胞進入身體的情況下朝著記憶中樞探去。

混亂的記憶分散湧入於淩腦中,他看到自己在渡鴉的飛船睡眠艙。

仙仙就在角落花盆裏,他的本體是仙人掌,而不是仙人掌孕育出來的人,所以在他被於淩帶回去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感知。

他透過窗戶,看到神秘而浩瀚的宇宙,隕石漂浮,弧光閃爍,各個星球此時在其中也只能化作點點繁星,鑲嵌成熠熠生輝的點綴。

他看到,無數爆炸亂飛的隕石之中,渡鴉的母艦將敵方驅散的如同被打散的螞蟻般四處竄逃。

他看到,銀發紫眸的蟲族漂浮在船艙外,以不可思議的力量與意志掰開卡住的隕石,繼而對著船艙內一個白色軍裝的男人敬了個禮。

他看到,那個白色軍裝的男人,兩條長腿悠閑的搭在茶幾上,手中正擦拭泛著冷光的配槍,在聽已經被內部確認為叛變屬下匯報工作時,突然一槍結束了他的生命,然後面無表情的收起槍呼叫房間清掃把血跡和屍體清除。

是當初的他自己。

工作中的樣子,多少有那麽點沒人性。

很快,於淩工作結束,回到睡眠艙,脫去軍裝後感覺有東西湊過來咬他的褲腿。

那是他最後養的一條小狗,也是養最久的,從某荒星撿來的冰川狼人,叫阿布。

撿到阿布時,他還是只剛剛成年的受傷崽子,一頭小白毛,清透的冰藍色眼睛很是漂亮,跟著於淩養傷,發現他的撫慰犬跑了之後,就表示自願作為指揮官的寵物狗繼續生活下去。

也因為他的狼基因,他幾乎根本不用演就能滿足於淩所有需求不說,偶爾還會偷咬點什麽桌子椅子之類的拆個家增添趣味,如果硬說哪裏不好,可能只有他不喜歡吃於淩烹飪的食物,只喜歡一些生食罐頭。

“主人……”狗狗擡起水汪汪的藍色大眼,毛茸茸的獸耳抖了抖,似是懵懂的什麽都不知道般倒在他腿邊哭訴:“你一出去就是一個多月……阿布也想出去。”

於淩將衣服疊好規整放入清洗器中,隨口問他:“是想徹底出去,還是出去散步。”

“當然是出去散步”阿布很不開心的咬唇:“主人總這麽問,是主人以前的狗狗都是這樣問完就走了麽……”

“是啊。”所以每次有這樣的要求,於淩都覺得他們在這無聊的睡眠艙中當膩了寵物想離開,笑著答:“等我五分鐘,我把明天行程做個匯總,就帶你去散步。”

“嗯。”阿布開心的呲牙坐起,身後的白色厚毛大尾巴搖得唰唰直響。

他很清楚,主人面對狗狗的時候,是溫和微笑的。但面對工作的時候,是嚴肅冰冷的。

就像他的戰友們說的……他人格分裂。

不過再怎麽分裂,他也是個說話算話的主人,說好五分鐘就五分鐘,五分鐘後,阿布成功戴上項圈,昂首挺胸的被牽出去散步。

大概……仙仙就是這麽有樣學樣,才會在許久的重逢後叫於淩主人,像阿布一樣依戀的抱著他不放。

記憶仍在延伸。

於淩看到自己走後,飛船被關閉,到處一片漆黑。

沒有了電力與水分,仙人掌開出的那朵小花也逐漸變得枯萎,進入休眠。

不知過了多久,飛船才又一次重啟,自動灌水系統也恢覆運轉,又給仙仙灌了一次水,驚醒了休眠中的它。

一個穿著一身黑色軍裝滿臉絡腮胡子的紅發男人強行撬開飛船門,進入了於淩的休眠倉。

趴在黑暗床下等待主人回來的阿布緩緩警惕起來。

於淩很寵愛自己的寵物,所以會給他們準備各式各樣的罐頭以供選擇,按罐頭的儲存量來看足夠他吃七八年,人形寵物又可以很輕易的打開封蓋,所以短時間內肯定不會餓死。

但眼下,阿布衣衫破舊,逐漸抽離少年體態蛻變成瘦削矯健的男性身形幾乎和於淩離開時判若兩人,可見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

隨著男人翻箱倒櫃的尋找,似乎他根本沒想過會有一只枯瘦的人形護衛犬在於淩船艙裏靠吃罐頭過了幾年,甚至意識到主人太久沒回來也許是出了什麽事神情變得視死如歸,眼神陰鷙的盯住來人。

幾秒鐘後,鋒利爪尖從背後抓過兩道血腥,男人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眼企圖抓住身後的東西弄死時,阿布已然飛竄至他面前一爪封喉!

屍身倒地,爪縮回鞘,整個飛船也因為沒有了精神力的註入而又一次重回黑暗,阿布也趴在被強行撬了一個縫的飛船門旁邊,孤獨的看著外面的世界……

記憶持續延展。

後續的記憶裏就再沒有阿布,只有一些陌生面孔強行啟動進入主控艙試圖尋找他的蹤跡,都沒有任何結果,不管是指揮官攜帶的定位器,還是飛船的定位器,都搜索不到於淩。

這一點大大超乎的於淩先前的設想。

他原本以為仙仙是個非常需要水分,不喝水不行的仙人掌。卻不知道,他是個真正超耐旱的植株,在有水的時候拼命吸水,沒有水的時候減少消耗進入枯萎式休眠,熬個幾年都不成問題。

後續每當有人過來,仙仙都能喝上一口水,以此存活了二十年,還慢慢形成了精神體,學著阿布一樣在地上滾,想念主人,然後在於淩之前為了給雌蟲買藍晶石而試圖聯系指揮部的時候看到亮起的主人頭像,焦急的去撫摸,繼而嘗試像那些往飛船裏註入精神力的人一樣開啟飛船,給予回應。

差別是,從前來的都是賊,快開快走,而這次,仙仙開啟之後觸發了於淩身上攜帶的指揮官定位傳送功能,像他說的一樣唰就來了,走的突然,飛船就也一直開著,才被二十年後的貝肯特發現,如此聯系上了於淩。

“主人……”仙仙看著於淩無神的望著自己陷入回憶,感覺他又變成了不會動的畫像,推了他一下:“別死!”

“……”於淩被從記憶中猛地推了回來,順手收回侵入仙仙體內的分子細胞,微笑摸摸他:“沒死,活著呢。”

“仙……餓。”

仙仙苦巴巴的瞅著於淩,在月光的映襯下,那張小臉兒細瘦淒慘,眼神也溢滿了孤單與脆弱。

突然多了個寵物,還是個傻傻等待自己二十年的寵物……就像當初他在太空中對那只雌蟲一眼心動,也不過是因為他眼神裏的忠誠與堅定。

忠誠,對於淩來說,是把直戳心口的刀。

包括剛剛記憶中所見到的阿布,從前的他之所以會那麽問,就是覺得阿布遲早有一天會長大,他會知道自己是狼不是狗,會選擇離開。

那麽多狗來來去去,所謂忠誠不過只是暫時,於淩從沒信過,卻又奢求著想要得到。

現在他感覺自己得到了,並且也知道,戰隊的戰士各有歸宿無需擔心,如果他選擇回去,他所需要負責的這兩只寵物一定會活下來。阿布還是阿布,仙人掌也還是仙人掌,誰都不會因為他的失蹤而遭遇磨難。

但殘忍的是,如果他選擇回去,眼前這只等了他二十年的仙仙,結局會是什麽,他並不知道。

一個,等待了主人二十年的仙人掌精靈根本沒有主人失蹤二十年的經歷……那麽他,算是誰?

思慮這些,於淩不自覺的目光柔軟:“所以,要吃什麽?”

“要吃……”仙仙想了想,說:“肉!”

肉。

這一刻,於淩好像看到自己養了一個月的吃貨狗蟲,也好像看到了在船艙裏打滾要吃生肉的狼人阿布。

“你應該吃不了肉。”傻瓜把自己當成狗讓於淩無奈,趁著夜深無人,帶著他進入公寓內部,從冰箱裏翻了些黑芝麻粉簡單用水攪拌成米糊樣,放上小勺擺在他面前:“試試這個,能消化再吃別的。”

“嗯~!”

仙仙對主人給的食物毫不疑心,卻忽略小勺,直接把頭拱進碗裏吃的滿臉黑沫沫。

當一棵缺失教育的孤獨仙人掌以為自己是條植物狗,於淩哭笑不得。

回想當初他想要條喜歡吃他做的飯的狗,遍尋不得。現在沒沖著這個理由努力,卻一而再有一臉傻笑等著他餵食的平替出現。

可見,有些時候,努力不一定會獲得結果,順其自然,也許更好些。

於淩笑著幫他擦嘴,並同時在心裏計劃著自己該怎麽回去,什麽時候回去,以及回去之後的事……

時空問題是最覆雜的問題,尤其涉及自身,於淩不得不多想想。

然而,這大晚上的,古翊只是睡了,他不是死了。

蟲族對於周圍環境的感知能力也很強,深層睡眠中感覺熟悉的味道好久沒回來,對這只雄蟲依賴到極點的危機感讓他逐漸轉醒,一摸果然身邊已經沒了溫度,不由得奇怪的下樓來看看。

就這樣,突然下樓的古翊一眼看到只開了一盞小夜燈的餐廳中,他的雄主正在午夜時分宛如受了蠱惑一般的溫柔笑著,給一個渾身散發著淡綠色光光的透明人形‘鬼’餵食還擦嘴,場面詭異又可怕。

幾乎同時,於淩感受到一股蟲族精神力摻雜著憤怒的殺意,如刀鋒般悄然環繞,緩緩靠近那抹淡綠……

但意外的是,沒等於淩有所防護,那只雌蟲又在動手之前忽然撤回了一切。

原因是,古翊在動手的瞬間反應過來,如果他動了手,不論能不能打過,必然都會傷到雄蟲。

以前總聽爸爸說一些古老的故事,說山裏的鬼怪活的太久,成了精怪就出來迷惑別的生物吸取精氣……原本只當是個故事,沒想到是真的!

他到底在哪裏撿的那盆仙人掌?!

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的古翊,先是對著自己大腿掐了幾下,再三確定不是做夢之後,一邊冒著冷汗一邊緩緩後撤,直退到了樓梯轉角的位置,呼吸紊亂的蹲在地上掏出手機來撥打電話。

於淩知道他看見仙仙了,被弄得也挺緊張,但從來都判斷不出這只雌蟲的想法和行為的於淩只能以不變應萬變,一動不動的維持原位看結果。

幾分鐘後。

“餵?爸爸……”古翊那邊傳來了捂著話筒的焦急交流聲:“你快過來一趟!帶上麽麽!我家……我家鬧鬼了!”

於淩:“……”

千算萬算,他就沒算出雌蟲竟會這樣認為。

他就沒見過精神體嗎?

正想著,某淩一擡頭,就看到在沒開燈的餐廳悶頭舔飯碗的仙仙……他的植物特性讓他在深夜中幽幽泛著綠光,又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也不見陽光導致的膚色慘白。倒也不能說不像鬼,只能說和鬼一模一樣。

鬼的話……怎麽破?

短暫的沈默,仙仙剛好飯碗舔光,在他擡頭笑著開口說話之前,於淩又一次將他封印起來,壓制回本體中。

古翊那邊是眼睜睜的看著那只綠幽幽的鬼唰地一下消失不見,然後他的雄蟲就搖搖晃晃的趴到了桌上……

“餵!於淩!你怎麽了!你醒醒!於淩!於淩!”

古翊立刻蹬蹬蹬的下樓,上前用力搖晃於淩,並四處亂看謹防那只綠鬼再回來,直到於淩‘迷迷糊糊’的蘇醒,才嗚的一下滿懷抱住他!

“你嚇死我了!我差點以為你的魂被勾走了!嗚我以後再也不氣你了,把你氣短命了……”

還以為全宇宙只有人類會迷信,原來蟲也會——於淩用力抿唇,謹防自己笑出聲,並從他摟的死死的胳膊底下鉆出來,迷茫的四處看了看。

“我……在哪?”

“你在家!”古翊握著他有些發涼的手捂著,心有餘悸的看了眼餐桌上還放著的那碗裝著不知名食物的碗,決定和他說實話:“有只鬼也覺得你做飯好吃,他勾你下來做飯!剛剛不知道為什麽跑了,我懷疑是你帶回來的那盆仙人掌!我之前見過他,大半夜的我上廁所,他堵著我反覆說你是他的!把我嚇一跳!”

“不能吧?”不說於淩還真不知道,原來仙仙還幹過這事兒。

“騙你我是小狗!”

於淩認真審視著古翊的眼睛,好像相信了他說的話,揉揉太陽穴。

“我做了個夢……夢到你問我要吃的,我下樓給你弄,然後就聽到你在叫我名字。”還是第一次聽他焦急叫自己名字,於淩意外的感覺還挺不錯。

“是吧是吧!我就說那是個鬼!”古翊依然不會懷疑於淩說的所有,只聽那家夥還是打著自己的旗號讓他雄主給弄吃的,頓時火氣更大:“是我爸爸說,被勾魂了就要立刻叫名字!幸好我把你喊回來!不然他就把你勾走,每天叫你做飯!他一定是羨慕我每天都能吃你做的飯!這混蛋!”

話題持續放在做飯上,似乎有些怪怪的,於淩抽回自己的手故作不悅:“難道我活著的意義就只是做飯?我不能死的原因也是我必須給你做飯?”

“不然你還想幹什麽?”雌蟲理不直氣也壯的把他抽回的手又抓回來,放在溫熱的手心裏搓搓揉揉,面色不悅:“給我當孩子爹,你能嗎?你那雇主他允許你……算了不提這個!”

意識到自己說起歐格斯特以及這個騙局就會情緒不穩,古翊選擇不去說這些不高興的事,並告知於淩自己的想法:“雖然那些事我們誰都沒說破,但是我們心裏都明白。我說過,我知道你怎麽回事,但我不介意。所以只要你還在我戶口上一天,我就不會讓你死。”

於淩:“……呵。”

真是溫馨的承諾……就是有點奇怪。

哪來的雇主?也不知道一天都腦補了些什麽東西。

原本想和他好好解釋解釋,不過有時候一個謊言的開始,就代表著層層疊疊的謊言去掩蓋……他沒有告訴過這只雌蟲的真實身份是抱著兩個月就走的想法。現在也是一樣,想解釋仙仙存在的問題太難。

考量片刻,於淩決定暫時先不告訴他這些,只簡單的摸了摸他的臉頰,輕聲解釋自己現在能解釋的所有問題。

“沒有。沒有雇主,從來就沒有,你那個對手歐格斯特,我只是聽說過,見都沒見過。也沒有以崽崽優先的強行匹配和數據庫修改,那是我喜歡你,自己找婚管局申請的配對。你可以去查,也可以去問,婚管局的蟲還說你匹配了一百多次都沒成功,勸我不要找你。至於孩子的事……你還是孩子,我們先不想這些,好不好?”

夜深人靜的簡單對話,卻把剛才還被鬼的事情嚇得頭皮發麻的古翊說到幾乎僵硬。

毫不誇張的說,剛剛見了鬼他都沒發抖……現在卻激動的全身都不由自主的發顫。

“你最好……你最好不要騙我。”他哽著嗓子,話都說不完全,拼命眨眼才克制住眼淚,望著於淩期待而謹慎的試探:“你知道的……你說什麽我都……我都信的。”

是啊。自從上次幹兩年馬戲團引發丟飛刀那件事之後,於淩就知道自己和他說什麽他都信,所以再也不隨便和他扯些輕飄的鬼話。

今天還是因為仙仙這件事太覆雜而不得不先解釋一半……反正精神體也和鬼的定義沒差別,說他是鬼不委屈,就權當他是個鬼吧。

所以於淩只是點頭,回了一個:“嗯。”

靜默的幾秒,雌蟲忽然雙膝一彎,跪立在坐著的於淩身前抱著他埋頭哇的一聲哭出來,像是發洩了無數的委屈般大聲的哭:“嗚我……我以為……我是聽別蟲說的……我一直以為你是……對不起……”

感受到自己胸口這濕潤的熱度……於淩內心又一次開始感嘆婚姻真可怕。

它讓一個總是習慣性滿口胡謅不想給任何人看透的家夥在得到了另一方的全然信任後,竟然開始考慮自己說出的每一句話的真實性,甚至會為了沒有立刻告知伴侶全部真相而產生一些奇怪的負罪感。

太離譜了。

古翊以這個姿勢摟著他的雄蟲,緊緊的抱著,停止了哭泣後仍然微微抽搭著不能平靜。

十多分鐘後,院外的大門打開。

一輛黑色的私家車開進來,遠光燈往只點著小夜燈的客廳裏照照……借著燈光於淩能勉強看見有兩個人影在車裏。

“是雄父雌父,我叫他們來的。雖然我們結婚後他們都怕你嫌吵沒來過,但現在家裏鬧鬼,肯定要過來看看的。”古翊擔心於淩會陌生或害怕,自個兒還紅著眼睛,卻努力擠出笑意來讓於淩放松情緒:“你放心,我兩個父親都特別好相處,他們的名字也特別好記,那個開車的是我雌父,他叫伊爾,是個老軍雌,就像軍隊的口號一樣一二一二伊爾伊爾,一二一二伊爾伊爾。然後坐在副駕駛的是我雄父,叫古臻。他是小火車,咕吱咕吱~叭~叭~古臻古臻~爸~爸~”

看著雌蟲扭搭扭搭的跳著傻乎乎的幼稚園舞蹈動作,於淩又一次掩面低笑。

而古翊看著雄蟲被自己逗樂,心也微微松了些。

轉眼,二位岳父下了車,老兩口都穿著簡單樸素的白襯衫黑褲子,雌父拎大了個包,雄父拿著只手電筒,在進門的時候略顯鬼祟。

“爸爸!麽麽!我們在這!”古翊看到他的雄父雌父,立刻起身去迎接,卻又邁步後發現自己握著於淩的手,緩緩停下,用動作表明:“不行,我不能過去,那個鬼不知道還在不在這裏,我陽氣重!我現在得守著他才行!”

咳!——於淩差點嗆死。

他陽氣重!

‘合著我是陰氣唄?在你們蟲族,上邊的是陰,下邊的是陽,是吧?’於淩內心腹誹著,面上也沒耽誤打招呼:“雄父,雌父。”

“嗯。”黑發的雄父應了一聲,順手打開客廳的大燈看向古翊:“不要怕!鬼都怕亮,以後看到這種不幹凈的就立刻把燈點開,不要黑燈瞎火的等。一會爸爸給你驅個邪!那鬼保證不會再來。”

“……好,好。”古翊一直點頭,滿臉都是信任,同時也依然緊緊握著於淩的手,用眼神安慰他:我爸最行了!你不要怕!

於淩:……嗯。

轉眼,小搖鈴,黃色的條條紙,紅色顏料唰唰畫符……各種搞定之後,雄父在茶幾上就地開壇做法,繼而搖晃著搖鈴滿屋念著奇怪的咒語,用不知哪找來的紅木寶劍沾了黃符一把一把的揚起來燒,看起來煞有介事。

就連於淩都看的一楞一楞,有種自家岳父是“茅山真傳弟子”既視感。

在做法期間,於淩目光也幾次落在這個,他第一次真實見到的‘麽麽’身上。

他從進來時看到於淩微微頷首示意之外,其它時間都是眼神溫潤微微含笑的靜靜站在門廊玄關處,望著他正在搖鈴的丈夫,仿佛整個世界只看得到他,訓練過千百遍般將丈夫不小心作法打翻弄晃的小擺件迅速接好扶穩放回原處。

而那張臉,顯然就是古翊再過個幾十年之後的模樣,卻沒有皺紋,也不顯衰老。

回想起打卡機事件,於淩開始覺得,這可能真不怪打卡機,時光如果在一個人臉上刻畫不出皺紋,就只能沈澱一些看過萬家燈火的歲月痕跡,恰恰這種痕跡打卡機它分辨不出來。

同時,於淩也不太明白。

這岳丈爸爸的基因是無了嗎?怎麽就能讓雌蟲完整覆制了一個小的自己出來?長成個一點沒有雄性參與的樣子?

唔,或許也不是。

於淩看向正老當益壯的揮舞著寶劍搖頭晃腦撒符念咒的岳丈公……

古翊這個瘋瘋癲癲的性格……怕不是像他爹。

正想著,雄父忽然舉著寶劍,對古翊開口:“小翊——到廚房去給爸爸取碗糯米去!”

“可是……”古翊看了眼自己握著的於淩的手。

剛想猶豫著拒絕,就被老頭兒黃符一舉,霸氣吩咐:“沒事兒!你放心去,爸爸在這呢!”

“……好吧。”說完,古翊看了於淩一眼,甚至給他‘我要松開你了哦’的這種時間差,確認他沒有反對,才快速轉身去廚房找糯米。

於淩的內心想法是:您都不如讓我去。

果然,找糯米路途艱險,雌蟲去了好幾分鐘還沒回來。

客廳裏仨人如同石化了似得,都一動不動。

最終是麽麽先開口,對著他的雄主用溫柔含笑的聲音低聲詢問:“還得多久呢?”

“做戲要做全套!”爸爸也小聲湊近了他回答:“咱們準備了這麽多東西,不都用一遍,他怎麽能信?”

雌蟲眼神無奈又寵溺:“都怪您,要給孩子講些什麽鬼故事……他本來就膽小,嚇著了。”

“哎呀哎呀,哪有鬼哪有鬼,誰知道那麽多年前我開發恐怖游戲時亂說的話他還記得。”老頭可能覺得於淩離得遠聽不到,一邊說,一邊抻著脖子往廚房看看:“估計就是看著些什麽風吹草動胡思亂想了,咱們弄像一點,等下他傻乎乎信了鬼走掉就不怕了,你看這不是都覺得安全把雄蟲松開了嗎?過會就乖乖去睡覺了……”

雌蟲安靜笑笑,繼續等。

而這樣長久的等待中,於淩一直盯著他看。

註意到於淩的目光一直看著這邊,伊爾微側了下頭,對上這道視線。

於淩毫不回避的直視著他。

在目光交匯的那一刻,他就確認了這才是當初在太空中見到的那只雌蟲,那個天生的戰士,自己此行要找的蟲。

試想,要是沒有這二十年的陰差陽錯,和他的相遇,也不知道會和現在有什麽差別?

人總是會對自己未曾經歷過的岔路產生好奇情緒,而這種探究目光對於長輩來說,已經足夠不禮貌。

看著孩子坐在椅子上用這麽直勾勾的眼神望著自己,伊爾用手肘輕戳了身旁的丈夫兩下。

古臻心領神會,嗯了兩聲示意‘懂了’,然後趁著雌子沒回來,走向於淩坐著的餐桌邊。

“雄父坐。”於淩立刻起身給他讓個位置。

“沒事,這麽多凳子都一樣,我不非得坐你的。”古臻按住他肩膀,示意他不用起來,並近距離的上下打量這個和自己一樣黑頭發黑眼睛的男人,盯著他的眼,笑道:“就像現在屋裏兩只一模一樣的雌蟲,你也不一定非要我這個,對吧?”

這話說的,讓於淩楞了片刻。

“您這是……什麽意思?”

“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意思。”古老頭年紀雖大卻一點不老氣,反倒有些流氓氣,松開於淩肩膀後閑閑靠在椅背上感嘆:“我們男人,這輩子最大的優點,就是只要一個p股,你已經要一個了。再說,女婿惦記丈母娘,岳丈必須要早亡。我這還活著呢,要死估計還得有些年。反正長得都一樣,你就湊合湊合,別惦記我的了。”

“什麽,什麽。”於淩看著不遠處的伊爾似乎聽到這些而微微皺了下眉的表情,尷尬到啞然失笑:“我沒想這個。”

“呵,想沒想你自己知道。”古臻一邊神秘兮兮的湊近於淩,一邊笑彎了一雙老眼道:“萬千星河,你非死心眼就追這一只蟲,現在追錯了吧?反正本來那個也是你帶來的,還給你正好,恕不退回了哈。”

如果說原本讓於淩覺得倍感好奇的是古翊的‘麽麽’,那麽現在無疑是他爸爸了。

回想起當時要準備結婚那天,古翊在車上給他爸爸打視訊,當時這老頭對著初見的自己露出個玩味的笑意,誇張點說,倒更像故人相見般的眼神。

於淩當時以為自己想多了,只忙著和古翊對領證的事,現在則是發覺……

這老頭,好像有點不對勁?

非常感謝大家的訂閱,魚二非常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和鼓勵。

相比於琢磨劇情,魚二好像更喜歡傳遞快樂的感覺,看大家哈哈哈我比什麽都開心,所以很多時候,角色總是有點‘特別’,也多謝大家的理解,前幾天看有讀者說‘新穎’也真是感覺臉上被貼了金。

既然能看到這裏,就證明大家是真的喜歡魚二。

魚二寫文從來不是最好的,但魚二希望自己的讀者,和筆下的人物,都能幸福快樂,越來越好~!

由衷的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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