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交易

關燈
交易

言綻否認了和蕭白淵之前相識,他也沒能說出為什麽願意跟著蕭白淵走。

只要是他不想說的,從來沒有人能逼問出什麽,這一點,郝師傅非常清楚。

所以蕭白淵不再問,郝師傅知道自己不必問。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拍了拍言綻的背:“想去的話就去吧,什麽時候想回來了,就來這兒找我。”

言綻望著郝師傅臉上歲月留下的刻紋,郝師傅見證著他的成長,他見證著郝師傅的老去,十幾年的照拂他從來都沒有忘記。

但他總要離開的。

像他這樣被厭棄的人,就該在幽暗逼仄的房間裏孤獨地死去。

是他無親無故的郝叔叔,硬生生地將他拉出了那扇門,逼著他站在陽光下,逼著他面對所有人,逼著他,活著。

世上的真心只需見著那麽一兩次,就足以讓人留戀,所以言綻活到了現在。

他轉身,抱住了郝師傅。

“別擔心。”

郝師傅知道言綻不愛說話,也知道他為什麽不愛說話,所以他從來不勉強言綻多說什麽,他是真的憐惜這個孩子。

憐惜那個當初在他店面後門的垃圾桶裏翻找食物的孩子。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選擇善良的時候,言綻選擇了繼續活下去。

郝師傅最終沒有多說什麽,他只是像對待自己的孩子那樣拍拍他的背:“如果想回來了,就回來吧。”

和郝師傅告別完,言綻問蕭白淵:“你需要我做什麽?”

“住到我家去,保護我的安全。”蕭白淵在與言綻對話時,總會生出一種錯覺,好像無論他說什麽,言綻都會不問緣由,不計後果地去做。

可是憑什麽呢?蕭白淵不是自視甚高的人,他將這種直覺歸為錯覺。

“好,我現在就可以去。”言綻堅定地說道。

郝師傅搖了搖頭,實在是不明白言綻為什麽那麽想要跟蕭白淵走。

蕭白淵也錯愕:“不需要,收拾一下行李嗎?”

“不需要。”言綻想,他沒有什麽珍貴的物品,只有一些能隨時被舍棄的東西,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蕭白淵想起自己剛與系統達成用任務換覆明的交易,那時系統給過他一份關於言綻的簡介。

言綻,27歲,生於歷元X194年3月,父母離異後各自成家,獨自一人長大,12歲時結識飯店老板郝則知,自那時起一直受郝則知照顧,無其他社會關系。

一個人的二十七年,系統只用一句話就能全部概括。

無趣,枯燥,孤獨,痛苦,這就是言綻的前二十七年。

“什麽重要的東西都沒有嗎?”蕭白淵再次確認。

言綻搖搖頭,又想起蕭白淵看不見,才說道:“沒有。”

“好,那我們認識一下,我叫蕭白淵,白色的白,深淵的淵。”蕭白淵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言語的言,綻放的綻。”言綻緊張地往衣服上擦了擦手心上的汗,才握住了蕭白淵的手。

他小心翼翼地用了些微的力,感受著蕭白淵皮膚微涼的觸感。

言綻生長於骯臟泥濘之中,心中卻仍然有著一片最無瑕的凈土。

“那我們在這裏吃一頓飯,然後你跟我回家,好嗎?”蕭白淵問他。

他們畢竟是要來帶人走的,還花費郝師傅這麽多時間,禮尚往來,蕭白淵不喜歡吃虧,也不喜歡讓別人無端吃虧,一頓飯的賺頭,總得給郝師傅送上。

“嗯。”言綻應了一聲,依依不舍地松開了握著蕭白淵的那只手。

郝師傅看言綻那眼珠子都快掉蕭白淵身上去了,也明白自己改變不了他的決定,非常有職業素養地拿起一旁櫃子上的菜單,剛準備遞給蕭白淵,又意識到對方看不到,就幹脆遞給了言綻。

“你啊,幫你的新老板點些好菜吧。”

說著,他拿出手機準備記錄。

他想,孩子終究是要長大的,就算再討厭這個世界,也得去面對這個世界,他不可能照顧言綻一輩子,但如果言綻真的走投無路,他依然願意為他多備一雙筷子。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言綻不愛說話,蕭白淵是不知道能說什麽,離開時,路久按照蕭白淵的吩咐多付了一些錢。

回家的路上,蕭白淵與言綻一起坐在車子後座上。

系統給了蕭白淵兩個判定任務的數值,救贖值和救贖分,救贖值如何計算未知,而救贖分則是要求言綻讀書考大學,救贖分的評定與他的分數掛鉤。

言綻只是一個被迫與他綁定的陌生人,蕭白淵不知道自己的介入會如何改變言綻的人生,他存著私心,帶著任務,只為達到目的。

但蕭白淵想,他既然主動招惹了言綻,那麽言綻被改變的人生,也只能是變好。

他不知道的是,自從上了車,言綻的目光就沒有從他身上離開過。

言綻似乎格外喜歡看著蕭白淵那雙沒有焦點的眼睛,哪怕那雙眼睛裏並沒有他。

車子快開到蕭家的時候,蕭白淵忽然轉頭問:“言綻,我能摸摸你的臉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