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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與奸商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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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欣的腳後跟像是黏住了地。

她要是頂著這麽一張臉跑出去, 不知道死狐貍會不會氣到把她重新埋進去……真是見了鬼, 他還真和江湖上傳說的一樣,什麽都知道。

就連傻百裏都只以為她失蹤了,他卻能得知她已死的準確消息, 甚至,立了個碑?難道他連她的屍體都能弄到手?

系統:早讓你扮成路人丙, 你偏偏說路人角色沒有殺傷力,要用寧安的身份和他談。這下好了,玩脫了吧?

唐欣十分緩慢的轉身, 沒有發出半點響動, 腳尖緩緩蓄力繃緊, 而後,如離弦之箭般飛快的竄了出去。

“來都來了, 還想走?”鄒無極慵懶的細長眸子輕輕一瞇, 完美得無可挑剔的面部輪廓,忽然染上了一絲殺意。

他微揚袖袍,露出修長白皙的手指, 指間, 三枚銀針飛出。

唐欣聽到身後的破空聲,心道不好。

系統:宿主你慌什麽, 不是常常和他打交道的麽?

唐欣:開什麽玩笑,以前和他打交道,是為了爭地盤。他這人喜歡和我鬥腦子,表面上比誰都和氣, 我和他就從沒動過手,根本不知道他深淺,只能猜測這人武功不差。今天一見……算了我還是快跑吧。

她能夠聽聲辨位,知道背後有暗器,側身一躲,三根銀針紮在了身後的樹幹上。

唐欣瞥見銀針的針尖發黑,心裏暗罵了一句。

還塗毒!要不是她白拿了系統的十年內力,這下就又得中招!

鄒無極站在原地,同樣是聽聲辨位。他對他的暗器很有自信,甚至不用擡步追擊,就能肯定,樹林中那個意欲逃跑的人,不出三下,便會中毒墜地。

可是,心中默數到三,樹林依舊悄寂無聲,預想中的重物墜地之聲,並沒出現。

只有一個解釋。

那人的輕功,很高深,足以讓他踏葉而行。

在這荒郊野嶺,竟然也有高手?

鄒無極眼中一道疑惑閃過,忽然間,朝一個方向飛身而行,速度快得只剩下一抹殘影。

唐欣將輕功運到了極致,急得滿頭都是汗了,卻依然沒甩掉身後之人。

系統:宿主,你怕是緊張得連腦子都掉了,就不知道換張臉嗎?

唐欣:我倒是覺得,如果我不是寧安,因為跟蹤死狐貍而被他盯上,這樣肯定死得更快。

就在這時,鄒無極已經追了上來,層層疊疊遮擋視線的樹葉因為距離的拉近而變得稀疏,讓他可以看清楚她的背影。

“輕功不錯。”後面人的聲音仍帶著一絲慵懶,隨意而漫不經心,“不過,仍然無濟於事。”

唐欣聽到了算盤清脆的響聲,只覺得頭皮發麻,卻硬裝著一副什麽都不怕的樣子,忽然停了下來,手中白色折扇唰地展開。

她雖然心裏已經開始慌了,語氣卻裝出一派高深莫測,甚至還有一種宛若世外高人般孤高自詡的意味,“在下只是途經此地,並未想過驚擾公子,且在下還有要事要辦,先走一步……”

雖然理由說得光明正大,但止不住她的心虛。

唐欣正打算腳底抹油,沒想到還是被一把扯住了後領。

鄒無極顧不得這個姿勢的粗魯,破壞了他一貫維持的溫和優雅的表象,拽著她後領的手猛地收緊,原本漫不經心的嗓音驀地一變,不覆溫柔:“你是誰!”

唐欣被他喊得頭皮發麻,身體反射性的繃緊。

她不出聲,只慢慢的轉過臉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尷尬的扯了扯嘴角,裝作什麽都沒看到地和他打起了招呼:“嗨呀金算盤,好久不見,你真是越長越勵志了!”

鄒無極緊緊盯著她的臉,似是不可置信。指尖泛白,一時間竟然無話。

這人,這臉,這熟悉的目光和語氣!

寧安,和幾年前見到時一樣,俊美的面龐帶著一絲隨性的邪氣,深邃幽暗的鳳眸,看似清澈見底,卻從不透出其主人的半點心思。

“你不是……死在歸一手上了麽?”他溫和的偽裝一瞬間被打破,不自覺的,指尖用上了一分力,“呵……瞞著我,躲了三個月,甚至你的心頭血——錢莊,被齊天佑撿了去,也無所謂?”

天知道,每次來這個地方,他的心情都有些沈重,在空寂無人的山林間獨坐,面對著墓碑,仿佛天地間就只剩下他一個活人。

孤寂、清冷。

他從未想過,這個狡詐的男人竟然沒有死!

唐欣只覺得領口被他拽得死緊,快要喘不過氣來:“你先等等……咳咳……先松開我再說……”

這次怕是要翻車……看來她被歸一斬於劍下,死狐貍是知情的!

看來以後要多多註意死狐貍的情報網了。

系統:宿主,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註意個鬼啊!你確定他不是來找你算賬的麽?詐死事小,欺騙感情事大!

唐欣:我是真死了好不好!再說了,前世我和他的交情那叫一個一言難盡,根本猜不透他心裏在想什麽。重塑身體的時候我就想到過他——以他的性子,就算不能吞並我的錢莊,也沒人跟他爭地盤了,我死了,他豈不是美滋滋?甚至高興的在我墳頭蹦迪?

系統:似乎說得有那麽點道理……他怎麽就突然轉了性子,還給你立了塊碑?

鄒無極見唐欣幹咳了兩聲,意識到了什麽,松開了手,雙手負在了身後,恢覆了常態。

翩翩公子,玉樹臨風,溫文爾雅,氣質卓人。仿佛剛才失禮之舉不是他所為。

光看他這副外表,根本想象不出他究竟有多少刁鉆手段。

唐欣暗罵了一句死狐貍,尬笑道:“誤會誤會,看來一切都是誤會,鄒哥不會以為我跟著你是為了害你吧?既然誤會已解,我還有點事,想先走一步,咱們改日再敘……”

鄒無極聽聞,嘴角冰冷一掠,看似溫和,卻暗藏鋒芒:“你一路跟著我走到這裏,難道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我……”他們以前好像不熟吧?

“你沒有死。”鄒無極向前一步,嘴角勾著一抹溫和而無害的淡笑,逼得她往後一退,“不解釋一下,你丟下錢莊的緣由?”

虧他以為,她對錢莊的在意程度,已經超出了對南疆妖女的愛慕……呵。

不發一言,詐死退隱江湖,他倒是逍遙快活!從未想過給他透露半點消息,枉他給他立碑刻字的這份情!

唐欣也知道,大概是她死而覆生之事太過神奇,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既然給她立了碑,表明他還是在意自己的。

“鄒哥誒,前些日子我假死逃脫,沒及時告訴你,是有我的苦衷,你要相信我……”唐欣去扯他的衣袖子,滿臉寫滿了無辜,“而且,今天我跟了你這麽久,就是為了來找你……”

“能驅使你來找我的,絕不是敘舊那麽簡單。”鄒無極的態度一下子變得十分冷淡,甚至有些不想和她談這件事,“說罷,遇上了什麽難題?說了趕緊走。”

這根本就是趕人的架勢吧!

唐欣:……

系統:哈哈哈哈宿主你看到沒,就連一個外人也知道你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尿性的德行了!

唐欣沈默了一秒,想反駁卻沒找到任何可以辯解的事例,又想到跟蹤死狐貍的目的,毫不猶豫的認了,裝作羞赧的對鄒無極一笑:“其實就是……”

正事還沒說,光這態度,鄒無極就明白了一半,嘴角似有若無的輕勾了一下,拿出了金算盤:“要想我出手,可以。你也清楚,請動我一次,該出的價錢。”

小巧的金算盤在陽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修長的指節在上面輕輕敲打著,無疑是一副十分養眼的畫面,奈何——

“咱們誰跟誰啊,用得著這麽明算賬?”唐欣雖然早就知道他那副德行,卻仍抱著一絲僥幸,“這也不是什麽大忙,只是我的錢莊被搗毀了,現在沒有情報網,只有從你這兒探聽點兒消息。”

死狐貍從不放過嘴邊的任何一塊肥肉,似乎,從未有過例外?

“你的錢莊都沒了,又有什麽資格與我談判?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要我出手,就拿出你的誠意。”鄒無極轉過臉去,拉了架子,一副不欲與她過多說的冷淡模樣。

唐欣咬咬牙,知道不給不行了,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白玉瓶:“拿去!”

鄒無極見過天下無數珍寶,對她隨手拋出來的瓶子也沒有多大反應,淡淡瞥了一眼:“雖然是宮中之物,但要請動我,這價碼仍是不夠。”

既然是場公平交易,唐欣也懶得假裝熱切了,開門見山,想早點辦完了事,“你先看看裏面的東西,再說不遲。”

他那修長的指尖撥開了瓶塞,倒出一顆晶瑩剔透的丹藥,放在掌心,勻稱漂亮。

“還氣丹?”鄒無極好看的眉頭挑了一下,“你竟然舍得?”

在他眼裏,寧安是出了名的一毛不拔,為了請動他而出這麽大血本,幾乎不可能。

除非……

他已經被逼到死路,無路可退了,只能拿出這種壓箱底的東西。

鄒無極輕垂的鳳眸忽然變得幽深,飛快閃過一絲擔憂,卻又很快的隱藏在如同如同潭水般暗沈的黑色之中。

有趣,誰能把寧安逼到這個地步?

唐欣不知道他心裏已經腦補了許多,垂下眼簾,正色說道:“現在的我已無權無勢,連銀子也出不起了,只有一顆還氣丹,想從你這兒換個消息。”

黑中介就是黑中介,得花她這麽大的價錢。

“什麽消息,讓你肯忍痛割愛?”鄒無極輕輕掂了掂這顆丹藥,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溫雅淡笑,眸光卻是清明的。

這東西雖然不常見,但他也並不是十分稀罕,只當一件商品掂量。

可是,他知道,這還氣丹對如今勢力垮臺的寧安來說,意義重大。甚至,各路勢力都在明裏暗裏打探他的消息,他很可能陷入危險之中,而這丹藥的作用,無疑可以救命。

他竟然連命都不要了麽……鄒無極緩緩的瞇起了眸子。

“我想用它換極樂丸解藥的消息。江湖上除林青淵以外,還有沒有神醫懂得這味藥?”或許是他掩藏得太好,唐欣並未察覺到他的異樣,認真問道。

她難得的收起了玩笑的神情。

鄒無極依然維持著那副完美無缺的淡笑,寬大袖袍中的手,卻緩緩的捏緊了。

沒錢,拿命來抵?

很好。

他嘴角似有若無的笑中,似乎染上了一絲冷諷,嘴裏卻說道,“要我出手,這點價錢,還不夠。”

還不夠?

唐欣眼皮一跳,腦中驀地蹦出“奸商”倆字,語氣也下意識變得惡狠狠:“你還想要什麽?在這個基礎上,我還能再加。”

“我要的,你給不起。”鄒無極的笑容愈發的溫和,眼底卻愈發冰冷,“你的勢力一日不恢覆壯大,你便沒有與我說話的資格,至於交易,更是免談。”

唐欣感受到了深深的挫敗。

她這次出的價錢,按理說,只要他肯交換情報,那就是穩賺不賠。賠到姥姥家的是她才對!

本以為他就是商人本性發作了,獅子大開口,還想要更多。她和百裏兩人都中了毒,去世子府偷解藥又宛若天方夜譚,此事十分緊急,她也顧不著虧不虧本,想先把命保住再說。沒想到死狐貍抽了風,說什麽都不給她換!

鄒無極只想打發寧安走。

“連救命之物都賭上了的人,這筆錢,我賺得沒趣。”他冷冷揮開唐欣黏上來的爪子,“出山右拐便是官道,慢走不送。”

“你別一口咬死了我出不起你開的價!”唐欣心一橫,“錢莊其實沒有被齊天佑全部吞並,我早就想到會有那麽一天,所以提前留了些房地,埋在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那些東西加起來也抵不少錢,你不考慮考慮?”

鄒無極心驀地一緊。

他不惜用所能利用的一切代價,去換一個宮廷秘藥的消息?

愚蠢!

“既然你執意要出,那也可以。”他微微頷首,俊美精致的面容帶著些許蠱惑,逐漸靠近,甚至英挺的鼻梁快要觸到她的面龐,“我不要那顆丹藥,你知道的,我不需要那東西……”

隨著他的靠近,唐欣已經向後邁了一步,不敢置信。

剛才不還一副不想詳談的樣子麽,怎麽突然就這麽熱切,靠的這麽近?

“你要什麽,只要我有……”唐欣想拉開一點距離。

這個仿佛修行千年的狐貍,給她的壓迫感實在太濃,她根本不敢靠近。沒想到,今天竟然主動貼了過來!

“你當然有,而且你能給我,就怕……你不願意。”他的眸子輕輕瞇起,上翹的嘴角,給人一種溫柔可欺的錯覺。

只是,就算帶著微笑的面具,也依舊掩蓋不了他眸中的侵略性,“我要的,是你。”

唐欣身子一震,遂即很快就反應過來,艱難的扯出了一個笑容:“鄒哥你看你,就是愛開玩笑,我們都是男兒身,你還想雇我做小廝不成……”

“是又如何?江湖之人,不拘泥於形。”鄒無極輕飄飄道了一句,卻與她重新拉開了距離,變回了當初那個溫潤而疏離的模樣。

“使不得使不得!”唐欣立馬打消了跟他談判的想法,“把藥還我,我不換了!”

鄒無極眼中閃過一分寵溺的無奈,將藥重新裝回小瓶子裏,給她丟了回去:“記得好生保管,這是救命藥材,關鍵時刻,甚至能起死回生。”

說罷,轉身便走。

唐欣也不拿熱臉貼他冷板凳了,知道從別的地方求解藥無望,只有回齊天佑那裏想辦法。

也就是說,她還得易容回去,搞個詐屍?

她正琢磨著怎麽給傻百裏弄到這顆解藥,頭疼著,就遠遠的聽鄒無極囑咐了一句:“江湖之人,就別沾染上朝堂之事,最後奉勸你一句,趁早離開這裏,離京城越遠越好!”

極樂丸乃是宮廷秘方,從不外傳,寧安對此,知道的越少越好。

鄒無極從來不表露他真正的心思,這句話,也只道在了心裏。

唐欣擡頭時,他的背影已經慢慢消失在樹林裏了,她突然反應過來,朝對面喊道:“你知道京城裏偷夜明珠的人不是我?”

按理說,“雨湘”之死,就在昨夜,消息不可能在今早傳到他耳朵裏。就算他最近在京城活動,最多能聽到的,也就是寧安偷盜夜明珠之事,但他卻來提醒她不要去京城?

也就是說,他知道這事不是她幹的,還怕她惹上麻煩,這才出言提醒?

“你還是和往常一樣警覺。”鄒無極腳步微微一頓,道出了實情,“你師父來了。夜明珠在他手裏。”

唐欣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的師父盜聖,早就宣布金盆洗手、退隱江湖的老頭子,現在跑出來湊什麽熱鬧?嫌京城麻煩不夠多?

系統:長知識了,原來還有不負責任的師父,把鍋推給自己得意的徒兒的……

唐欣就這麽怔楞了一秒鐘,遂即加快速度往話聲的方向跑去:“死狐……鄒公子莫要丟我一個人在深山裏!把我帶入皇宮可好?”

鄒無極沈默了片刻:“你去皇宮做什麽?”

唐欣不想明說自己中藥的事,她現在頂著寧安的臉,得做有逼格的事,要是鄒無極知道她被齊天佑用藥控制住了,多掉價。

“我……我一個朋友中了極樂丸,你不給我消息,我就只能去齊天佑身邊,想方設法把解藥拿到手。”唐欣設想到。

鄒無極眸色一暗。

齊天佑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人,知道寧安死之後,他暗暗與他鬥了許久,勝負未分。若是在他身上打主意,難如登天。

難怪機變如寧安,也有辦法用盡的時候。

“既然你出口相求,那我便免費助你一次。”他的思量只在一瞬間,便已作出了決定。

寧安向來是懂進退之人,嘗到一次苦頭,便會知難而退了。

……

皇宮。

鄒無極說到做到,給了唐欣一個便利,讓她不費吹灰之力便成功混入了禁衛軍中。

只不過,剛一到任,還沒佩著寶刀走幾步,上面就下了命令,將他們這一眾調往荷花池。

唐欣刻意壓低了頭上的盔甲,卻還是感覺到涼風撲面。

禁衛軍團團圍住了這個“昨晚發生過事故”的荷花池,裏三層外三層的,不遠處,她甚至還看到了齊天佑。

他一身白衣,周身氣息冰寒無比,臨水而立,冷漠得讓人不敢接近。

這個位置,草叢裏正巧有星星點點幹涸的血跡。

那正好是她昨天經過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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