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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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從宮中出來,天色已經將晚。

秦小良原計劃著與小月一起去挑房子,前些日子已經瞧了好幾家,今日再合計合計,也該定下來了。

不想兩人剛出宮門,天竟然下起雨來。

正是暮雲四起,煙霧飄渺。

秦小良站在橋邊,細細算來,這麽多年以來,兩人在一起的日子竟掐指可數,而如此一起淋著綿綿秋雨,竟從未有過。

秋雨落在她的頭臉之上,在她發上覆了毛茸茸一層水珠。

秦小良轉過臉來,瞧向身邊的人。

他立在旁邊,也自看著遠處的秋雨蒙蒙。

兩人一時都沒有言語,只是雙手緊緊握在一處,立在橋頭。

彼此溫熱的觸感傳遍四肢百骸。

雨越來越密,李辰舟不知從哪裏變出一只小黑傘來撐開。

他將傘罩在秦小良的頭上,擡起袖子,將她發上的水珠抹去,又撣了撣她的肩頭細雨。

秦小良道:“我不要傘,我想淋會雨呢。”

“小心淋濕了,得風寒可不是鬧著玩的。”

“沒事,”秦小良笑道,“我的身體壯如牛!”

李辰舟無語道:“你當你還年輕嗎?”

秦小良眉頭一豎道:“我自然還年輕!不過二十來歲,不像某些人,馬上就而立了,胡子都啦擦一大堆了!”

李辰舟一身手撥過她的肩頭,將她攬進懷裏,一頂小傘罩在兩人頭上。

人生還剩多少個三十年?真恨不得時時在一處。

蘇玉墨急吼吼地從宮人手中接過傘遞上前去。

哪知太子殿下與秦姑娘就像沒看見一般。

兩人擠在一把小傘底下,緊緊地縮成一團,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那傘對兩人來說實在是有些小,各自露在外頭的肩上都有些濕。

李辰舟想要將傘傾斜過去,卻又被秦小良推回來。

兩人似乎愛上了這個你推我讓的游戲,一時玩得不亦樂乎。

哪知腳下瞧不清楚,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水窪,濺起袍腳上一片淋瀝。

秦小良玩心起,愈發故意地去踩地上的水窪,濺的兩人身上泥沙點點。

行到朱雀街上,那巨大的神武像迎面而來。

在細雨裏黑烏烏的。

秦小良想起上次逃跑路上見這神像,莫名地覺得其與李辰舟有許多相似之處。

她不自覺地站在神像下又瞧了一會。

此刻那神像在雨中威嚴肅穆,橫眉冷對,而身旁的他眉目柔和,眼低含笑。

哪裏有半分相似?

李辰舟瞧著她盯著神像發笑,不由有些莫名其妙。

轉臉他也想到少時之事,忍不住道:“想那年我年方六歲,正是叛逆的時候。一時受了氣,轉臉我就翻墻頭出了宮。思來想去,若不想被那幫子侍衛抓回去,唯有此處神武像,我便抱著神像就爬頂上去了。”

“啊!”秦小良萬想不到還有這出,這神像如此高,表面又光滑若此,他一個六歲的小孩,如何爬的上去,萬一失手。。現在想來,都叫她膽戰心驚。

李辰舟得意地道:“爬起來也沒什麽難的,我雖年紀不大,但是武功底子還是不錯。只可惜。。”

“可惜什麽?”

“唉,在神像頂上方呆了一天,不過傍晚就下起瓢潑大雨,那時正是夏季,下雨也就罷了,還電閃雷鳴,那雷電時不時打在身旁,實在是嚇人的緊,我都差點嚇哭了。”

“你怎麽不趕緊下去?”

“嘿嘿。。”李辰舟尷尬地笑笑。

秦小良剎時明白了,他光會上不會下!說是差點嚇哭,只怕是真的嚇哭了吧!

果然李辰舟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這俗話說的好,上山容易下山難。我畢竟年紀還小,一時下不去也是沒什麽大不了了。”

明知道他就好端端地站著,秦小良想到當時情景,還是忍不住緊張道:“那後來呢?”

“後來?宮中侍衛在城中尋了我一日也未尋到,我雖然瞧見眾人在底下來來去去,可若是呼叫可太沒面子了些,就故意將身上的玉佩扔了下去。果然有侍衛瞧見了玉佩,猜到我可能在神像頂上。”

“這不,幾個武功好的,上了神像頂上求了我好一會,我才不情不願地下來的。”

秦小良有些無語,倒也難得他都那時候了還不忘端架子,不讓人知道他其實是下不去了。

“唉,可惜回了宮之後不光挨了訓,還被罰站在墻角不許吃飯!想來可真是慘。”

“你活該!看你以後還敢往上爬不。”

李辰舟摸了摸鼻子道:“倒也沒什麽。後來我又爬了許多次,熟能生巧,很快就習慣了。”

還許多次。。。

不想這人小小年紀居然就如此頑劣?當真是天生反骨。。

難怪陛下老爺爺動不動就橫眉冷眼的,誰攤上這樣的娃不氣啊。

秦小良心有餘悸道:“希望我們的孩子以後可別像你一般頑劣才好。”

李辰舟緊緊摟了她道:“恩,只要像小良一般生得美就成。”

秦小良刷地紅了臉。

難道我當真長得很美?

只是其他人沒有欣賞的眼光?

到顧亭酒家的時候,天已經有些擦黑了。

跑堂的小二瞧了瞧進來的兩個客人,衣著打扮不俗,只是上面隱隱約約落了許多汙點,外面下著好久的雨,兩人卻只有一把傘。

小二一時搞不明白這兩位是貴客還是哪裏來的假扮的貴客。

小月眼睛尖,一眼瞧見了兩人。

忙跑上前來叫道:“姐姐!姐夫!”

聽聞姐夫二字,李辰舟滿意地點了點頭,跟著她往裏走。

山沽喝的雙眸愈發清亮,雙頰一片坨紅。此刻方反應過來,忙爬起身來,招呼小二重新上菜上酒。

小月抓住姐姐一個勁道:“下了雨姐姐怎麽還來了?房子明日再看也不遲的,你身體方好一點,此刻還需要萬分註意,千萬別掉以輕心了。”

哪知一把卻摸到姐姐的肩頭似乎濕了,忍不住叫道:“姐姐怎麽還淋濕了!”

說完氣惱地盯著李辰舟:“姐夫怎麽不註意著些。。”

李辰舟被她一頓數落,只能低著頭不說話。

等姐妹兩個手拉手去說話,李辰舟方轉頭去尋山沽:“你怎麽還帶小月來喝酒?她才多大啊!怎麽能來酒肆。”

山沽嘿嘿地幹笑兩聲。

一旁小月搶先道:“我已經長大了!”說著目光掃過山沽。

秦小良一眼瞧見,低聲在她耳邊道:“有些人就是外表瞧著聰慧,其實是個笨的,你要這樣做。。”說著如此這般,在她耳邊一頓搗鼓。

小月得姐姐傳授,一雙大眼睛一時晶晶亮起來。

等酒菜上桌,山沽返回來的時候,發現她的目光瞧的他有些心頭發顫。

店內酒香肆意,人頭濟濟。

在座眾人推杯換盞,一時熱鬧非凡。

燭火燒的屋內通亮,暖融融的黃色燭光覆在每個人的臉上,一片喜色盈盈。

四人興致極好,喝多了幾杯,一時也有些醉了。

眼瞧著天色徹底黑了下來,外頭又下著雨,秦小良提議今夜他們就宿在外頭。

這樣明早就直接出門去看鋪子。

顧亭酒肆隔壁便是一家客棧。

幾人也不撐傘,在黑夜裏跑上兩步便到了。

方踏入客棧站定,秦小良便將李辰舟往外推道:“我們住在外頭也就罷了,你就回去吧。”

李辰舟不敢置信地道:“什麽!你自己夜不歸宿也就罷了,居然攆我回去?”

秦小良道:“你與我們不同,我們明日去看鋪子,你明日還有正事要忙。況且此處又在聖京,你睡在外頭肯定有一幫人要尋過來。為了少生事端,你自然要回去睡。”

“我怎麽放心讓你們單獨睡外頭。”

“我們有山沽在就成了,”秦小良道,“況且此處離皇宮也不遠,不會有壞人的。”

李辰舟感到萬分委屈,他嫉恨地看一眼山沽:“你們在聖京住客棧,居然就想趕我走!何況外頭還下著雨!”

“我瞧著你的馬車不就在門外頭跟著呢,淋不著雨的。”

李辰舟立時對著外頭揮手,那車夫駕著車就噠噠地跑走了。

而後他一攤手道:“現在沒車了,我也回不去了。”

秦小良:“。。。”

山沽忙上前道:“殿下便是住上一夜也無妨的吧,侍衛們都在附近跟著呢。明日早些時候回去也就是了。”

秦小良想了想也就罷了。

雖然四個人,山沽懂事的只開了三間客房。

四人跟著夥計上了樓,放開了一間房,秦小良便開心地抓緊妹妹的手,一頭進去了。

“哇!這床真大,我和小月睡起來綽綽有餘。”

“什麽。。”李辰舟一楞,我聽到了什麽。

姐妹兩個在房間內左右一瞧,便道:“走,去看看你們的房間。”

進了隔壁的房,小月開心地道:“都是和我跟姐姐的房一樣的呢!”

秦小良道:“李辰舟你明日還要上朝,此處離皇宮有些遠,只怕天還沒亮就要起床呢。你快點睡吧,早上走的時候我們就不送了啊。”

“天色不早了,我們也洗洗睡吧。”

李辰舟瞧見秦家姐們兩個手拉手走了,一時定定地站在房間裏。

他轉頭瞧了瞧,這屋子冷颼颼的,收拾地雖然瞧著還算幹凈,但是他一點也不喜歡。

更何況是他一個人!一個人住一晚上,再一大早一個人孤零零地走。

那他住在此處做什麽?

山沽站在一旁,瞧他神色忙嘿嘿笑道:“殿下您也早點休息,我這就去給您打水去。”說著就趕緊開溜。

李辰舟落落地站著,長夜孤寂,他孤零零的,一個人怎麽能睡得著。

早秋的清晨已有些寒浸浸的涼意。

葉上秋露被太陽曬幹,三人已一齊到了一處院門口。

此處地處聖京西郊,出了城門再走小半個時辰也就到了。

秦小良打頭一看,這院子小小一座,滿墻的盤藤已有些泛黃,院墻不高,正正看到內裏。

院子裏的荒草已有膝蓋深,屋子門上皆落了鎖。

在荒草之中,一方小木亭立著,裏面石制的一桌四凳,覆著薄薄的落葉。

瞧著該是許久無人居住,荒廢多時了。

不知為何,秦小良一瞧就喜歡上了此處,拉著妹妹不由讚嘆道:“虧你們昨日竟能找到這樣的地方。”

小月被誇,得意地笑道:“那是,昨日腳脖子都走酸了。還是山沽哥哥尋到的。”

轉頭卻見山沽怏怏地站著,雙目成了條縫,一個呵欠連個一個哈欠,眼底都是黑眼圈。

小月忍不住道:“山沽哥哥,你昨夜是沒睡好?”

山沽瞇縫著眼,滿眼因為打哈欠淚水漣漣,聞言更是傷心:“睡?你們倒是睡的香,卻不知殿下拉著我喝了一夜的茶,楞是不放我回去睡覺。”

“啊?”

“以後可不要在外面睡了,我年紀大了,熬不得夜。”

小月不解地道:“他為何不困?難道是前日睡多了?”

山沽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道:“還不是因為你。”

你好好地,搶人家老婆做什麽。

人家沒老婆睡不著覺!

唉,這不是又在紮我這個單身狗的心麽,我沒老婆這麽些年不都過來了!

“這日子當真是愈發艱難了。”

小月瞧他說話奇奇怪怪跌三倒四,一時懶得睬他。

再看院子道:“只是到底離城裏遠了一些。”

秦小良道:“遠些無妨,我們做的生意,離城裏人多的地方越遠越好。”

三人在門口方站定不久,聽到不遠處傳來噠噠的聲音,原來是院主人乘著牛車堪堪趕到。

那主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瞧見客人們這麽一早就到了,忙下了車來,盈盈笑道:“諸位久等了。”

秦小良上前道:“吉嬸早。”

吉嬸忙去開了院門上的鎖。

一邊開一邊道:“我這個院子,許多人瞧上了我都沒租,還是看著你們幾個年輕人不錯,這才答應的。”

院子裏的草果然有些深了。

幾人剛踩進去,便有一排小蟲受驚嘩嘩地跑走了。

吉嬸有些尷尬地道:“此處環境清幽,空氣新鮮,連蟲子都生的比別處的好。”

說著她帶著三個在院子裏又轉悠一圈,又打開各個房門道:“昨日你們也大體瞧過了,今日是直接定啊還是再看看?”

秦小良拉住她道:“我們租這裏要做什麽,想必吉嬸已經知道了吧?”

吉嬸大手一揮道:“無妨,我們老吉家一向不在乎這些。”

說著她一眼看出這秦小良才是最終拍板之人,遂小聲道:“昨日你沒來,想必我這院子的情況你也知道了?”

秦小良自然是知道了。

這院子在京郊,按理說不該這麽久租不出去荒廢這麽久。

只是這院子裏曾經發生過些不好的事。

“唉,就是這京裏的人太嬌貴,不過是我家老爺子在此不小心摔跤過世了,他們就怕的什麽似得,你可不能聽信旁人的風言風語。”

“恩,”秦小良點頭道,“我們做這個營生的,最不怕的便是這陰鬼之事,最敬重的也是這鬼神之道。”

他們就著那石桌子當場便交割清楚畫了押。

待人走了,小月站在院中道:“這院子瞧著要好好收拾上幾日才成。不若我們先將臥房收拾出來,晚上便住在這裏了。”

秦小良也正有此意,姐們兩個一拍即合。

一旁山沽哈欠打了一半,楞是嚇醒過來。

看來他這幾日是沒什麽好覺睡了。

秦小良從隨身包裹裏取出香爐香燭等物,先在院中點燃。

兩人就著香煙寥寥,口中念念有詞了一會。

而後小月便開始吩咐安排這打掃任務。

三人各自戴了面巾,便開始忙活起來。

東宮之內。

李辰舟忍住打哈欠的沖動,坐在椅子上一時有些思緒飄飄。

不知他們今日怎麽樣了?沒有我在,可想我了?

直到底下白典又小心叫道:“太子殿下。”

李辰舟方從飄忽裏回過神來,瞧見底下幾位大臣具都瞪著大眼盯著自己。

他不由尷尬地咳嗽一聲道:“恩,就按你說的辦。”

白典忙低頭應是。

一旁蔡有道道:“太子殿下似乎面有疲色?這些日子您太過勞累了些,若殿下信得過,可吩咐臣等為您解憂,臣無不鞠躬盡瘁。”

幾人忙一起附和。

李辰舟方要開口,卻一眼瞧見外頭的簾子動了動。

他不由高聲道:“進來。”

幾位大臣一驚,卻見蘇玉墨低了頭進來,小步湊近太子殿下耳語了幾句。

哪知聽完之後,太子殿下刷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道:“蔡卿說的不錯,既如此,孤便休息個一兩日。”

說著口中低低念道:“灑掃屋子怎能少了我。”便大邁步往外走,行到門口又自回頭道:“不,兩三日,不,或許三四日。”

然後腳地生煙竟自去了。

幾人面面相覷,具都一臉怒容地看著蔡有道。

蔡有道滿面苦色地道:“其實我只是客氣客氣。。。”

天色黑了下來,三人打掃了一日,這屋內到底像了點樣子。床褥被子一應俱全,睡上一覺毫無問題。

正是月初,天上無月,卻滿天星子。

三人臨時支了張桌子在院子裏,院子裏的雜草還未除去,草蟲吱吱亂叫。

晚風和煦,帶著些涼意吹在面上,卻將他們滾燙的身體吹的涼下來一絲。

累了一整日,三人皆有些腰酸腿軟,吵嚷了一天的三人一時全都安靜地坐著。

只是此間景色,不由讓人想起在鹿笛村的光景。一晃好幾年過去了。

再看遠處,半空中有些橙黃。

那是聖京城。

秦小良想,此刻他便在那橙黃色下的某一處屋子裏,不知在做些什麽。

她伸手自懷中拿出一塊碧綠的玉來。這龍鳳玉佩,當年被她當了,只是後來她幾經輾轉,終於拿著出賣他得的三百兩,給贖了回來。

只是她去九華山之前,將玉留在了冬榮城,如今要成親了,便請張筲給拿了回來。

當年拿這玉的時候,哪知日後還有這般的波折與機緣。

只是今日一早起來,他就已經走了。

如今天已黑了,她今夜又見不到他了。

秦小良扳開手指一算,已經整整一日未見到他了。

她瞧了瞧遠處黑霧茫茫,突然生出一股沖動來。

若是有一匹馬在,她要騎著那馬立刻沖進聖京城,立刻沖到東宮裏去。

立刻抱住他,緊緊不撒手。

她自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一旁小月瞧了瞧山沽的側臉,忍不住叫道:“山沽哥哥。”

然後再沒有話。

山沽等不到她的話,轉過頭來。

瞧見她面色泛紅,鼻尖微汗,一雙眼睛裏映著星火。

那璀璨星火裏,還有一個小小的自己。

山沽一楞,忍不住心跳如鼓。

他下意識伸出手,想要幫她將落在臉頰上的頭發撩開,卻聽噠噠噠,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三人忙自凳子上起身。

漫天星光下,一人一騎飛奔而來。

寶們,要和大家說再見啦。

他們的故事還有許多,在我腦海裏綿延不絕,幸福到永遠。

感謝大家的這路相伴。

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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