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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鄉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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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鄉情怯

行輦之內,寬敞異常。

各項擺設裝飾,瞧著低調而奢靡。

雖說是禦輦,李辰舟在正中端坐下來,也未露出一絲笑意。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已隨著那個姑娘飄走了。

坐了半晌,他才從呆楞中理回過神來,打開了袖中放了半日的信。

信中只是簡單地寫著四個字。

“三月,刺殺。”

既未寫具體時辰,也未寫誰要刺殺誰。

這正是今日午間,齊莊語不遠千裏,特意親自送來的信。

並且告訴他,你母後有了疾,想要見你。

他揣著這莫名其妙的信,只是這一路稍加思索,便大致猜到了其中關節。

三月,有一盛事,正是當今陛下五十千秋。

當此大事,各地官員匯集京師,周國使臣也皆會來。到時候魚龍混雜,最利於刺客動手。

至於要刺殺誰?

李辰舟放下信,閉起了眼睛。

齊莊語當著他的面,說話都只是寥寥幾句,遮遮掩掩,不曾明言,不知在顧忌些什麽。

只是不知他與陛下之間達成了什麽協議,竟然他這裏方點頭同意,接他的車便到了。

車外隱約聽到馬蹄聲,車轍聲,卻不聞人聲。

他掀開車簾一角,瞧見山沽正操著手騎在馬上。

那馬兒跟著車隊昂首闊步,走得端正。

只是那山沽雖然坐得筆直,那頭卻不經意地一點一點,已然是睡著了。

“山沽。”他輕叫道。

山沽刷地從睡夢中擡起頭,露出迷惘的眼睛來。

“上車!”李辰舟招手道。

山沽看了看左右,扯起韁繩,打馬到窗邊小聲道:“這是禦輦,我上去不太好吧!”

說著不太好,只是那血紅的眼睛裏分明都是興奮和期待。

李辰舟笑道:“什麽禦不禦的,你且上來,一起睡覺。”

山沽嘿嘿笑著,不顧周邊幾位官員憤恨的目光,刷地跨下馬就上了車。

車內寬敞,兩人呆著都綽綽有餘。

兩人喟嘆一聲,舒服地躺在座椅上。

這些日子,兩人可憐兮兮地睡在堅硬的石板上,還動不動就要半夜爬起來密謀。

這過去一個月還要受秦小良的戳磨,實在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

躺在著柔軟的金絲枕上,兩人一時困意襲來,徑自睡了過去。

寧和二十三年,二月初。

去國為質十二載的皇六子辰王殿下,歸國還朝。

天子表其十二年為國家大義犧牲,功德無量,賜禦輦,行天子儀仗,穿州過府,一路大小官員出迎接送。

浩浩蕩蕩的隊伍行了近個把月,方至京師。

只是出行途中,這位神秘的殿下再未露面,無人有幸見其真容。

大新朝立國於一百年前,定都聖京。

正逢二月底,天氣已有所轉暖,聖京雖是下著雨,來往行人卻絡繹不絕。

街邊的邱掌櫃今日一早上起床來開門,便見到門口的長街上,站著兩個男子,手中各自撐著一把小傘。

停在長街上一動不動。

長街上水汽氤氳,一片清冷。

這兩人身形瞧著高大挺拔,渾身氣質卓然。只是不知站了多久,這衣角已經叫雨水給打濕了。

邱掌櫃已有些見怪不怪,馬上陛下的千秋萬壽宴就要開了,這幾日的京師,可以說隨便一個雨點子砸下來,那都是世家大族的子弟。

可每一個進京師的人,不管是多麽的有見識,又有幾個不會被這長街上矗立的巨大神武像所折服?

這神武像至高又神聖,也是帝都的象征。

只要你一方進京師城門,便可見這巍峨高百尺的神武像,矗立在長街盡頭。

這神像雕刻得惟妙惟肖,逼真駭人,之前有人因盯著瞧得久了,被亂了心神,嚇瘋了。

“兩位也是從外地趕來的吧,”邱掌櫃熱情地招呼道,“這麽早就入了城。”

那兩人轉過頭臉,邱掌櫃心中一突,不想這傘下的兩位公子,竟有這般俊逸的好相貌。

其中一個高高瘦瘦的人微扯了嘴角道:“正是。”那玉瓷一般的臉頰上,竟似是透出光來。

邱掌櫃忙好言相勸道:“這位公子,這神武像雖然威武,但不可常視,當心走火入魔。”

“好,謝謝掌櫃。”不想他竟如此好說話。

更不想他只是答應了之後,又轉回頭去盯著神像。

邱掌櫃瞧見他嘴上應著,卻根本不聽自己的話,心中有些不快,嘟囔著就收拾去了。

“我少時,就愛爬到那神武的頭上去,那裏是京師最高的地方,視野最好。”

那人指著神武像道。

一旁的男子跳起來,瞧了瞧那神武似乎掩進雲端的身子,砸著舌頭道:“不想殿下你小時候就這麽調皮。”

“不過後來聽說宮裏建了攀星樓,乃是當今世上最高之樓,想必視野更是了得。”

“比這個還高?”山沽砸舌,“殿下有機會一定要帶我去見識見識。”

“若是小良瞧見,一定開心極了。”

山沽只當沒聽見,這人一路三句不離秦小良,當真是耳朵都磨出泡來。他只盼此次事快些了結,好讓這兩人趕緊地吧,不然只有他一個勁地受荼毒!

李辰舟又道:“十來年不見,這鐵疙瘩瞧著似乎變小了一些,與我印象裏差太多。”

山沽道:“難道不是因為殿下你長大高了嗎?”

“或許吧!”

雨水滴滴答答地下著,沒有要停的意思。

兩人提了提濕掉的衣角,面面相覷有些無語。

“我就說我們直接坐車進宮去,幹嘛非要走進來,如何衣裳都濕了,顯得多沒氣派。”山沽埋怨道。

“那時候又沒有下雨。”

“是,知道殿下你近鄉情怯。”

“你胡說什麽。”

“就當我沒說。”

磚石路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水,兩人便涉著水,沿著長街一路往北。

北邊瞧著一片烏雲遮天蔽日,可兩人都心知肚明,那並非一團烏雲。

待走得近了,便看清那是一片巍巍高墻,在朝陽下金碧輝煌,卻又如巨獸凝望,讓每一個靠近他的人自覺地斂眉低眼。

這便是大新皇宮。

不知行了多久,兩人行到神武宮門口。

已經巳時末,宮門口聚集著一群車轎馬匹,卻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音。

都是各家在等著接自己大人散朝歸來。

車轎上的家丁們等得無聊,又不能在宮門口喧嘩,待看到有兩人撐著傘徑直行來,目光刷地全都集中過來。

眾人常年一起上下朝,彼此之間都很熟悉。

可這剛行來的兩人,瞧著陌生得緊,只是這一身氣質出群,又絕非小門小戶出身。

這兩人似是不懂宮中的規矩,竟準備跨過禁線要往裏去。

有一個年長的車夫正在不遠處,好心地叫住他們道:“兩位公子千萬留步,這是神武宮門,亂闖是要砍頭的,而且已經是下朝時間,各位大人們就要出來啦!”

李辰舟聽聞,停下腳步,果然見神武宮門大開,遠遠的一群穿著各色衣裳的官員正往這裏來。

忙“哦”了一聲讓到一旁。

雖然下著小雨,這些官員卻沒一個打著傘。

具都埋著頭在雨中怡怡而行。

雨水在官府和衣帽上暈染出深深的水漬。

此刻雖是早春,可天氣到底寒涼,方出了宮門口,大多數人顧不得寒暄,立馬加快了腳步,奔著自家馬車轎子而去。

只是在途徑落水橋時,卻都經不住被站在橋旁的兩人吸引。

這兩人各自撐著傘,站在橋邊,雖然並沒有攔住他們的去路,可那姿態模樣,卻仿佛閑庭信步一般,似乎是將此處當成了游玩之地,到此一游。

如今全城上下所有人,無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來。

一為陛下五十壽誕,二為那位殿下歸京。

真不知是何處來的兩人,竟這般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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