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石小豬

關燈
白石小豬

不成想她居然沒完沒了,趴在湖邊撿了一大堆的石頭。

“你撿這麽些做什麽?”

秦小良埋著頭只顧挑挑揀揀:“這麽漂亮的石頭,到時候我刻個老虎,兔子的,應該能賣好多錢。。對了,你屬什麽?”

“啊?”

“我問你的屬相是什麽?”

李辰舟不自然地咳嗽一聲,蚊子哼哼道:“烏金。”

“哈?十二生肖中有這玩意嗎?”

李辰舟聲音依舊如蚊子一般嗡嗡嗡:“就是,就是十二生肖中最末那一個。”

秦小良茫然地搬出手指來,數了半天笑道:“哈哈,原來你屬豬的啊!是豬便是豬唄,說什麽烏金。”

秦小良方要說話,突然叫道:“哎呀!有條魚!”

李辰舟忙上前去看,哪知秦小良嘩地一下,掬起一大捧水,直接噴了他一臉。

“哈哈,讓你方才嚇我!這下臉可幹凈了吧!”

李辰舟欲要回擊,秦小良忙道:“哎呀,小山雞都快要放涼了,快點來吃飯。”

說著啪嗒啪嗒就跑走了。

那小山雞聞著香氣四溢,可吃起來實在是味同嚼蠟。

縱使再餓,李辰舟吃了一口也恨不得吐出來漱口。

可被秦小良眼神逼著不能浪費食物,他也只得慢騰騰地強往下咽。

“把腳伸出來。”

“啊?”

秦小良將那搗碎的藥碗往旁邊一放道:“給你抹藥啊!”

李辰舟訥訥地伸出腿來。

秦小良方卷起他的褲腳,不由倒抽口冷氣。

那腿上此刻紅腫一片。不光如此,想是上次受的傷還未全好,瞧著皮膚紅跡斑斑。而那新傷之下,明顯疊加著很多舊傷。

李辰舟平日裏瞧起來養尊處優的貴公子氣質,怎麽卻受了這麽多的傷!

“天,難道你一直被人虐待?”

“也不算吧。只是打我出生的那天起,就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釘。”

“為何?”

李辰舟嘴角扯起,眼中滿是自嘲:“大概是因為我從小就太優秀了。襯托的有些人像傻子一般。你說,你願意成天身邊有個比你優秀的做對比嗎?”

秦小良搖了搖頭,這擱誰都不願意啊。

“可是你武功這麽強,怎麽能打不過?”

“武功總是一點點變強的嘛,哪有一上來就是個武林高手的。況且我自小就不在家裏,孤身在外總要受些欺負的。”

“家裏不好嗎?為何自小離家啊?”

李辰舟索性躺了下來,手臂枕在頭下,這才發現此處的天空如練,漫天星子閃耀。

“天地這般廣闊,我不想活在囚籠…而且…”

還未說完,李辰舟面色一紅,只覺得腿上一只小手在輕輕搗鼓,一股蘇蘇麻麻,清涼的感覺瞬間穿透全身。

他極力忍住爬起來看看那只靈巧的小手的沖動,生怕嚇走了它。

“而且什麽?”

“而且…而且…”他哪還有什麽而且,一顆心鼓動著,滿腦子裏都只剩那只動來動去的小手。

只此一刻,什麽權利謀算,都不過是過眼煙雲。

秦小良抹完了藥,張開嘴,刷地撕下身上一塊布片,將那腿綁得死緊。

弄完了索性也躺了下來,瞧著漫天星子道:“這天地瞧著廣闊,可走起來,卻窄的很。”

“此言為何?”

秦小良搖頭晃腦感嘆起來:“唉,在這世上,沒有錢寸步難行啊。”

李辰舟閉了嘴,看著滿天繁星,半晌方道:“百年前群雄割據戰火紛飛,人命如草芥一般,大新朝應民意而生,誓要解救萬千生民於水火之中。現如今戰爭確實停止了,只是有些人的心,似乎都變了。”

“呵呵,他們哪裏有心,不過是想著法兒的為自己謀劃利益罷了。”

“現在的生活,你滿意嗎?”

秦小良晃蕩著腿道:“我等小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成,不餓死就成。”

“這些日子,我有些事沒想明白。”

“什麽事?”

“我看你們雖然做的營生不受歡迎,但因為手藝好,生意很是不錯。為何會過得這般艱難?”

秦小良從地上坐起來,定定地看著他。

李辰舟被她看得發毛,難道自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秦小良搖了搖頭笑道:“看來你可真是個官家公子哥呢,居然會問這樣的問題。”

“為何?”

秦小良取下腰間的刻刀,在地上比劃起來:“我這個雖然賺的還可以,但是每年我們有人丁稅,一人一兩銀一年,我們家三口人,便要交三兩銀,還有商稅,一年是三兩銀,還有春稅和秋稅。。”

“怎會這麽多?”

李辰舟皺起眉頭,他久在西莽,沒成想小小一個秦家,每年裏居然就要上這麽多的稅。

“若是不曾營生,未有收入,也要交這麽多?”

秦小良一挑眉道:“管你有收入還是沒營生,旱澇保收!”

一時李辰舟沒了言語。

“而我又想攢錢買地,哪裏來的錢!”

“你喜歡種地?”

“其實我也不知道,只是小時候一心不想讓別人看不起我們。我那時候發誓一定要買上戶籍,買地!你知道沒有戶籍我們是沒資格買地的!村長去幫我打聽,說縣衙裏說總共大約需要三百兩。那時候聽來,可真是個可怕的數字,只怕窮盡一生也賺不了那麽多錢啊。。”

“你猜怎麽著,村長居然說,如果實在沒錢可以和官府簽字畫押慢慢還,只是每年要漲些利息。哼,以為我是冤大頭麽。”

說完秦小良揮起胳膊笑道:“若你是個大官就好了,只需大手一揮,就將這些苛捐雜稅統統幹掉!救我們小民於水火!”

李辰舟苦笑道:“哪裏這般容易。”

這樣的事,哪裏是憑一人一力,所能成。

如今這朝內,不知還有多少為官做宰的人是真在為萬千百姓考慮。

堂堂大新朝,有百萬之師,有十萬玄鐵騎,有殺人不眨眼的豐遠堂,居然要向區區西莽彎首求和,甚至無恥地要拿嫡公主去聯姻。

他這一路行來,百姓們也大都過得潦倒。

曾有人和他說,不要可憐窮人,窮人都是因為天性懶惰,好吃懶做所以窮。

可即便像秦家這般日夜苦勞之家,不也還是家徒四壁。

只是此事,豈是他一己之力能左右的?

又過了半晌,李辰舟才道:“方才你要跳下去,寧願自己送死也要救我嗎?”

“哈?”秦小良反應半天,才反應過來說的是發才躲避綠眼怪一事。

“方才腦子被嚇傻了只是隨口一說。我怎麽能自己送死,要死也該拉它墊背的。”

“以後不許這樣了,”李辰舟道,“誰的命都沒有你自己的命重要,知道嗎?以後遇到危險,就趕緊跑。”

“那當然。”

刻刀在泥地上劃拉了半天,秦小良擡袖擦凈了上面的泥土,拿出那白石子就吱吱吱地刻了起來。

兩人一時沒了言語。

四野一片寂靜,只有刻刀的聲音在耳中響起。

小小的柴火堆輕輕搖著。

此處無風無月,唯有一灘藍瑩瑩的湖水,映著滿天閃爍的星光。

李辰舟突地從昏睡中驚醒過來,驚地一旁秦小良手中的小石子都落了地。

他打眼一看,一只珠圓玉潤的小豬在地上滾了一滾停了下來。

“這。。這是給我的?”

秦小良一把奪過來道:“還沒刻完呢。”

李辰舟原本沈郁的心立時如浸了蜜,趴在一旁的藤車上道:“那你快點刻,我等著呢。”

秦小良拿過那只小白豬,在鼻孔上挖了兩個孔遞給他道:“刻完啦!”

不想這不起眼的鵝卵石,刻出來的小豬仔竟像玉做的一般玲瓏可愛。

李辰舟一時愛不釋手,簡直不知要放在哪裏才好。

秦小良見他一會兒在脖子上比劃,一會兒在腰間比劃,一會兒又握在掌中細細瞧著。

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這只是隨手刻的小玩意,你隨便拿著玩玩就成,哪能帶在身上。”

哪知李辰舟卻正色道:“這可是你送的第一件禮物,豈能隨意玩玩,必要珍而重之。”

“呵呵。”秦小良尷尬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他之前說思慕自己,要追求自己,一時反而有些臉紅心熱起來。

不知為何,整日裏雖與他一處,可自己似乎從未仔細瞧過他。

如今細細看來,他長得這般俊俏模樣,若是能成為郎君,想必很是養眼。

額,我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秦小良忙伸個懶腰,跑到另一邊道:“也不知道是什麽時辰了,只是覺得困的很,我可去睡了。”說著走到幄帳外道:“裏面有個被褥,是野人用過的可我也不敢用,我們火生的大一些,就湊合一晚上算了。”

李辰舟此刻也沒有了旖旎心思。

兩人一個帳裏,一個帳外。

方才淺眠了一會,李辰舟此刻反而沒了困意,耳聽得帳內秦小良均勻的呼吸聲,心中平靜如波。

他看了看藍瑩瑩的湖水,周圍的景致如此幽靜迷人,若是可以遠離世間的一切事就好了。

或許兩人可以在此山林,閑雲野鶴,共度餘生。

還未想完,耳中突然傳來沙沙的奇怪聲音。

李辰舟忽地坐起來,一雙黢黑的眼睛在黑暗中閃出微弱的幽光。

那沙沙聲突然又不見了。

不知為何,直覺告訴他,便在湖對岸看不見的森林黑暗裏,有一雙眼睛正在窺探他們。

那窺探的目光黏膩又令人遍體生寒。

這種陰冷刺骨的感覺李辰舟竟從未體會過,一時心中警鈴大做,心中原來一點溫存的心思蕩然無存。

他緊緊盯著那邊的黑暗,手中機竅已扣緊,只消那東西再有半點風吹草動,手中金箭便會應聲而出,必會擊中那窺探的目光。

誰知那邊突然沒了動靜,連尋常草木之聲都消失了。

他不想打草驚蛇,覆又躺下閉目假寐。

不消一刻,一股從未有過的驚懼感覺如電一般傳遍全身。

他嘩地自地上坐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