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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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顧梨。

再聽到她的消息,便是大學畢業時,她和宋謹言訂婚的消息。

好似一切塵埃落定,但卻又,不甘心就只是這樣。

這些年不敢松懈的成長,就好像竹籃打水一場空般的疲倦。

這天剛好幾個人出來聚聚。

顧梨也又完成了一部新的電影,酒過三巡,葉哲晟看著坐在一起,仍有說有笑的兩個人,忽然有些感慨。

顧梨不知道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才說完,聞屹揚還未有什麽反應,她便自己忍不住開始笑。

聞屹揚過了兩秒,人往沙發背上輕靠了下,臉上也染上了幾分笑意,看上去松弛又肆意。

大概是喝的有些多,記憶就開始亂竄,他不知怎麽就想到了當年快要畢業時。

大多數人還在實習,他們便已經成了創銳的中堅力量。說是中堅力量,其實就是賣命最堅挺的那一撥。

那是創銳便已經進入最難階段,他們哥幾個每天睡覺也就三四個小時,其餘時間不是在加班,就是加班後的思緒亂飛的睡不著,躺在床上幹想著,下一步怎麽辦,這麽做成不成。

不能不成。

不成就真傾家蕩產一無所有了。

過了很多年後,葉哲晟回想起這段,都會和聞屹揚笑罵道:“明明應該還只是為了論文煩的年紀,怎麽就幹起了決定一個公司生死存亡的事了。”

但是真的,無論過多久,他都還是十分佩服聞屹揚那種靠譜的勁兒的。

是真的穩啊。

明明這波談不成,他們就真的另謀出路外加背負巨額賠償,畢業論文也還沒搞,能不能畢業都不一樣了到時候,但他跟著聞屹揚身後忙上忙下,就覺得心理踏實,就覺得這事到最後能成。

這種,近乎迷信般的信賴,還得從學生時代,這人帶著他們一次次成功,一次次力挽狂瀾說起。

這次他們來東北出差,陪個客戶。

寒冬臘月的,從酒店往外看,真是白茫茫一片,天地萬物都像是歸於沈靜。

那股萬物不覆存在的死寂,只要看一眼便會陷進那可怖的荒涼之中,被瞬間吞噬掉。

好在,包廂內,仍是火熱朝天的。

這幾位老大哥都很熱情又愛聊,簡直是到了葉哲晟的舒適圈,他也跟著天南海北的聊著,再時不時的捧一捧,把人哄得格外美。

聞屹揚一直負責技術方面的專業對話,在聊美了時,間歇提上兩句,這會兒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按照平時,他已經功成身退,放放空亦或是在旁邊提醒他幾句便完事。

技術人員嘛,一般有合作意向的客戶,也不怎麽會灌技術人員,平時聞屹揚都是不怎麽喝的。

但是今天,不知怎麽,竟也跟著喝了幾輪,讓合作商的幾個老哥笑著說敞亮,十分地滿意。

當時,葉哲晟也覺得,聞屹揚這是為了這次生死攸關的合作拼了。

等酒席散了,兩個人都喝的有點懵,將人送走後都有點站不住,但也沒敢坐外面,這天坐在外面用不了半個小時,他們就得涼了。

但他實在是靠在酒店門口起不來也動不了,最後還是聞屹揚將他拉進了酒店裏面,他本想在大堂歇會兒再動,但聞屹揚拉著他就上了電梯,回他們的房間。

要不怎麽說,這人毅力強呢,都這樣了,都不會給自己喘口氣的時間。

這口氣懈了,再想提起來,那根本就不可能。現在要不推他一把的把他弄上去,他就能在這大堂睡一晚上。

經費有限,他們也就在一間裏湊合湊合。

葉哲晟記得,自己人都睡了一覺了,迷迷糊糊見有個人影站在窗邊。

給他嚇一跳。

等他緩了幾秒鐘,才想起這是聞屹揚。

他人困得不行,含糊的想,這人大半夜不睡覺,就穿著身睡衣,看外面的雪景,是不是有病。

他很快的又睡了過去。

但是睡著前,那模糊的一樣,總覺得聞屹揚一個人站在那,有點孤獨。

又或者說,像是失去了人氣一樣。

整個人像是個外面的大雪融為了一體。

其實,他的記憶,也便到此了。

不知今天怎麽忽然想起。

那天,他半夜因為口渴還醒過來一回,趁自己渴死之前掙紮著爬了起來噸噸喝了好幾口水。

又連摸帶爬的回自己床,路過聞屹揚這時,聽見他小聲的低喃著什麽。

其實和聞屹揚認識這麽久,他的睡相一直挺好的,難得見他說一次夢話,要不是今兒喝的有點多,是真難聽到。

之前喝多也沒說過,這真是奇了。

葉哲晟雖然困得要死,楞是又堅強的爬了過去,想聽聽他在說什麽。

聲音真的很小,就算是在夢裏,好像都在壓抑克制著什麽。

讓葉哲晟有些微怔。

等過了幾秒,床上的人像是再次熟睡過去,再沒發出一點聲音。

就這好奇勁兒,等第二天葉哲晟睡醒,都沒忘記。

問他昨晚說了什麽夢話。

聞屹揚淡淡地說:“怎麽可能。”

他太過淡然與肯定,讓葉哲晟也覺得,是自己聽錯了。

畢竟他對自己酒後狀態,並不怎麽自信。

但聞屹揚是十分值得信的。

這些,早就被他遺忘在了記憶的長河裏。

但是今天,他忽然就想起來了。

那晚,他輕聲低喃著,叫的是“顧梨”。

葉哲晟笑了下,笑的十分的開朗,側著身那種酒杯伸長了胳膊跟聞屹揚碰了一下杯。

然後就喝。

聞屹揚也只當他是想找個人陪一杯,便也跟著喝了。

出來玩,要的酒度數適中,口感卻很不錯。

顧梨也主張個要玩就玩的開心,這兩年他胃也養的差不多,也不管他喝酒。

再說,他也是個心中有數的,從不會讓自己過。

倒是偶爾自己還得被他攔一下。

顧梨玩起來容易瘋。

陪完這杯,聞屹揚發現葉哲晟心情相當的好,他眉梢微揚,帶著幾分好奇,“什麽事,心情這麽好?”

葉哲晟只回答:“好事。”

聞屹揚便也沒多問,只不緊不慢的說:“那我就先恭喜了。”

得償所願,確實是很值得恭喜。

雖然控制著量,兩個人都有那麽點微醺的興奮。

聞屹揚人看著還是端坐在車裏,甚至還抽空回了封郵件。

但手卻時不時的捏捏顧梨的手。

相比顧梨那股興奮勁兒,就外顯了很多。整個人坐著都不太老實,一會兒看向窗外,一會兒又看向他。

甚至,還在他發郵件的時候,故意揪了下他的耳朵。

“嗯?”

聞屹揚視線沒離開iPad,但頭卻微微靠近她,以為她有什麽事。

“沒事。”

顧梨說著又揪了揪,軟軟的。

她就是想玩玩。

有一點點的紅,還很薄,甚至都能看到上面的毛細血管,陽光好像都能透過來一樣。

她揉了揉他的耳垂,又順著整個耳廓來回摩挲著,嗯,不知道怎麽形容那個手感,就挺好玩的。

顧梨有點玩上隱,都沒發現發郵件的人眸色變得有些發深。

等她胳膊擡起的時間有些久,玩的有些累後不再玩,準備靠著休息一下時,剛放下來的胳膊手腕忽然一緊,又將人來了回去。

這一下來的太突然,她下意識驚呼了聲。

恰好車子轉彎,她整個人都靠進了聞屹揚的懷裏。

他胸口好硬,磕的她肩膀都有些疼。

她有些不滿的揉了揉自己的肩,等車子再次平穩直行,一邊起身一邊抱怨著說:“你鐵做的麽,長那麽硬幹什麽?磕死我了。”

“哪裏硬?”聞屹揚漫不經心的問了句,同時擡手,幫她揉了揉她的肩膀。

骨頭都硌得慌。

顧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大有些驚慌的看了眼前面開車的司機師傅,還好人家有職業操守,仍舊目不轉睛的看著前方。

可是!!!

啊啊啊啊!

“你瘋了麽!”她壓著聲音,在聞屹揚耳邊,咬牙切齒的問。

“我怎麽了?”聞屹揚十分無辜的看著她,問的十分理直氣壯。

啊啊啊啊!

天吶天吶!

這個人怎麽這幾年,變得臉皮越來越厚了?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臉。

力氣有些大,聞屹揚“嘖”了聲,將她的手抓了回來,帶著幾分不滿道:“幹什麽?”

顧梨很輕松的將他的手掙開,再次伸手扯了扯他的臉,這次聞屹揚沒動,只是眉心微皺了下。

她一邊扯一邊故作認真的檢查,說:“我看看是不是貼了牛皮,怎麽這麽厚啊。”

聞屹揚漫不經心的看了她一眼,而後有些意味深長道:“我是說,我胸口哪裏硬,我都還沒嫌你硌人。你以為我在說什麽?”

他故意將“胸口”兩個字加深,而後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顧梨的臉有些發燙,她吞咽了下喉嚨,眼神微飄,支吾了半天,才又故作輕松道:“沒什麽呀,就是剛剛摸你臉的時候,覺得你的臉有點粗糙了。嗯,回家該給你敷個面膜保養一下了。”

“噢。”聞屹揚拖長了調子,“這樣啊。”

顧梨用力點頭,“是的。”

然後,還又用手摸了摸他的臉,認真測評著,“真的需要補補水了,你看你最近熬夜熬的,毛孔都有點粗了。”

大概是有點心虛和愧疚,她摸的特別輕,甚至還大有安撫剛剛那兩下扯大力的意思。

指腹輕輕在臉上劃著,有些癢。

偏偏,她還靠的這樣的近,那熟悉的早就刻在記憶裏的,她身上淡淡地甜橙味在鼻息間輕輕的飄蕩著。

讓人的喉嚨也跟著發癢。

聞屹揚喉結輕動了下,看著她的目光更深了幾分,人卻仍是松松散散的靠坐著。

只不過,扶在她腰間,以免等下轉彎,她又坐不穩的手變得有些發緊。

顧梨只是輕動了下,並未察覺到什麽。

到了家,換好鞋子後,顧梨便跑去了中島臺喝水。

喝完酒後就容易發渴。

她喝完,因為剛剛那麽一點點的愧疚,主動問聞屹揚,“你要不要喝水?”

聞屹揚走過去,輕“嗯”了聲。

顧梨便順手拿起涼水壺給他倒了一杯。

才倒,手腕便被人握住,她手一個不穩水倒出去了些,濺到了她放在中島臺上的另一只手上。

濕乎乎涼颼颼的。

顧梨皺了下眉,有些不滿的擡頭,“你幹嘛——”

尾音還未落,便被人猛地拉近,溫熱的唇便落了下來。

還未說完的尾音便被吞進了嗓子裏。

他輕輕汲取著她剛剛被水滋潤過得唇齒,也不知道是酒勁上來了還是怎麽,顧梨有些站不穩的用手撐了下身後的中島臺。

過了幾秒後,才聽聞屹揚聲音有些含糊的說:“現在不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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