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戀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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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戀誤事
教室安靜得像墳地一樣。
然而與此同時，各種澎湃的情緒，卻在旁觀的眾人心底暗流湧動。
躲他？柳拂嬿嗎？
躲他什麽了！
他倆果然有情況！
就在兩位當事人身後，同學們嗖嗖嗖地交換著眼神。
而身處於事件的中心，柳拂嬿一下子被他點了全名，便再也找不到開溜的借口。
凝固的氣氛裏，能感覺到同學們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灼辣地打在她身上。
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
“……對不起。”
幾秒後，針對他剛才的問題，柳拂嬿小聲道歉。
她不是一個擅長說謊的人。如果那個年代流行劇本殺這樣的游戲，她大概寧可自爆也撒不出謊。
這個回答，就相當於是默認了。
於是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見，七班那位桀驁不馴的天之驕子，雋冷眉宇一沈，眸底的光芒也暗了幾分。
這位性情冷淡的轉校生，即使面對教導主任的殷勤，也不過掀一下眉毛。
很少見他這麽明顯地在意一件事。
“為什麽？”
他不假思索地追問。
少頃，似乎總算意識到周圍環境微妙。
薄韞白的目光從柳拂嬿身上挪開，掃了一眼教室裏的其他人。
被他冷冽視線一掃，其他同學立刻有了心虛的自覺。
眾人紛紛將目光從他倆身上挪開，背過身去，假裝專心在做自己的事情。
薄韞白這才看回柳拂嬿。
他神色仍有不愉，不鹹不淡地欺近一步，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開口。
“這兒人太多，出來說。”
只要一想到又得兩人獨處，柳拂嬿連呼吸的氣息都有些不順。
她再度後退半步。
餘光忽然瞥見陶曦薇的粉色書包。
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柳拂嬿趕緊抓住了好閨蜜的胳膊。
“不了，我朋友還在等我一起回家。”
結果話音未落，連招呼都不帶打的，陶曦薇直接臨陣倒戈。
她像一只水母一樣，靈活地從好閨蜜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臉上的表情，也從八卦時的備受震撼，變成一副懂事又沈穩的焦急。
“我忽然想起來，爸媽臨時有點事，需要我幫忙采茶，我先走了拜拜。”
……谷雨還沒到，你采個什麽茶！
柳拂嬿還沒來得及出言反駁，陶曦薇已經消失在前門之外。
柳拂嬿無助地看著空蕩蕩的前門。
又不死心地掃了一眼，身邊那些假裝完全沒有在註意他們，所以根本靠不上的其他同學。
就在此時，耳畔傳來窸窣的碎響。
側眸一望，就看見薄韞白隨手從她的座位上，拎起了已經收拾好的白色書包。
包裏裝著全套畫具，重量不輕，總壓得她肩膀酸痛。
可此時，笨重的書包被少年輕飄飄地拎在手裏，好像根本沒裝什麽東西。
“走吧。”
少年轉身，姿態閑散，冷白的指骨也因微微用力，而凸顯出好看的輪廓。
雖說手上明晃晃地挾持了她的書包，語氣倒仍不疾不徐，保持著那副恰到好處的禮節。
似是提議，卻沒給她留絲毫拒絕的餘地。
“不是說要回家？”
就在出校門的這段路上，十六歲的柳拂嬿痛定思痛，得出一條規律。
以後，還是不要跟薄韞白對著幹了。
回想起她這段時間的挫敗，比如說，想悄悄觀察薄韞白，反而被對方好整以暇地抓個正著。
想不聲不響地躲著他，反而被當面找上門來。
再比如，本來只是拒絕和他單獨出去說話的提議，結果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事情就發展成了現在的樣子。
兩個人，一起，在人來人往的放學時分，一前一後地走路回家。
眼看快到校門，柳拂嬿一邊飛速尋找著那輛黑色勞斯萊斯的車影，一邊伸出手道：“快到大門口了，書包還我吧。”
薄韞白垂眸，看了眼手裏這只不算新，卻洗得極為幹凈的白色書包。
他修長手指在掛帶處輕盈地繞了下，不動聲色將東西拎得更高了幾分，這才淡聲開口。
“還沒告訴我。”
“為什麽要躲我？”
看來如果不說清楚，書包是不會還她了。
柳拂嬿沒說話，默默收回了手。
其實她也想問薄韞白：你為什麽要來找我？我人情也還了，以後你還當你的天之驕子，我還是那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我們變回陌生人不好嗎？
然而薄韞白並沒有讀懂她眼中的情緒。
回想起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少年眉宇微蹙，思索起另一種可能性。
過了陣，他眉尾稍挑，話音裏帶著幾絲玩笑意味，笑意卻不達眼底。
“我好像沒有欺負過你吧。”
聞言，柳拂嬿怔了下。
什麽欺負不欺負，這人想哪兒去了。
可一對上他的視線，柳拂嬿忽然發覺，面前的少年好像是真的在認真回想，最近這段時間，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麽讓她不高興的事情。
她有些愧疚，低聲道：“沒有。”
稍頓，又補充：“你和那些人不一樣。”
平靜的語氣裏，有種愛憎分明的堅韌。
薄韞白不由自主垂下眸，望向她用力抿起的唇。
他回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也是這副模樣。
清冷孤絕，有種不動聲色的倔強。
“既然不一樣——”
為什麽你對我，也要像對那些人一樣，避之不及？
如今的她，叫人完全看不出，前幾周對方還曾對他毫無芥蒂，甚至想要找機會主動親近的意思。
已經不記得是什麽時候覺察到的。
一身墨香的少女站在教室外，明目張膽地隔著玻璃看他。
好像不知道自己長得有多出挑，也不知道，自己站在人群裏有多顯眼。
即使走廊裏人山人海，也沒有任何一個人的光彩，能蓋得住她。
少年偏過頭，將視線從她唇畔移開，換了個話題。
“柳拂嬿，有天早讀，你站在五班門口那次，是去找我的吧。”
話音剛落。
柳拂嬿一陣始料未及，心虛地垂下眼睫。
沒想到他會說起那麽遠的事情，更沒想到，原來早在那個時候，自己的想法就已經被他看穿。
見狀，少年側顏淡淡，尾音卻稍有上揚。
“那時候，不是還沒有要躲我的意思？”
他音色低磁，帶著幾分冷冽的少年氣，無論語氣溫和或淡漠，都讓人覺得無比好聽。
就是在這樣的聲音裏，柳拂嬿隱約察覺到，對方循循善誘，似乎想引她承認什麽。
腦海裏忽然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該不會，薄韞白誤會了，以為自己和走廊外面那些偷看他的女生一樣，也對他有意思吧？
這個想法甫一出現，柳拂嬿就嚇了一跳。
她登時忘記自己還在走路，徑自在路中間停了下來。
放學時分，人來人往，她這一停，險些撞進後面人的懷裏。
後面剛好是個男生，體型富態，見她纖細清麗，一下就紅了臉。
然而，這男生的臉還沒紅透，便感到斜裏刺來一線極為凜冽的寒意。
他下意識朝那方向望去，就見到一個清雋帥氣的男生黑著臉，用力扯了一把那女生的袖子。
被薄韞白這麽一拽，柳拂嬿重新站穩。
她這才定了定神，跟著他繼續往前走。
也沒留意身後傳來的那句落寞話音：“原來是男女朋友啊……”
畢竟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澄清。
下了決心，柳拂嬿加快步速，追上薄韞白的腳步，從一前一後，轉為與他並肩而行。
口中卻直言不諱地解釋道：“我之前找你，是想要當面道謝，還你幫我的人情。”
其實，十六歲的她，並不是一個會坦率說出自己所思所想的人。
經歷過許多風雨之後，她發現，沒有幾個人在乎她的答案。
所以比起解釋心聲，她更傾向於對某些事情冷處理。
但眼下這個局面，總感覺再冷處理下去，會出大問題。
柳拂嬿微微仰起頭，望著他流暢而利落的側顏，一字一句地開口。
“那個MP3，是我姥姥送給我的東西。如果沒有你和那位司機叔叔，可能就真的被丟進湖裏了。”
說起姥姥，她語氣漸低。
“……姥姥已經不在了。”
聞言，薄韞白也有些意外，輕聲問道：“生病？”
確實是生病。
只是，如果柳韶不賭玉，不未婚先孕，姥姥的病情，也不會短短幾年就加重到那個地步。
柳拂嬿苦澀地笑了下。
不知為什麽，她不想讓面前這個幹凈又明亮的男生，聽到那些陰雨潮濕的家長裏短。
於是只是搖了搖頭。
“別問了。”
“好，我不問。”薄韞白淡聲應下。
少年眼睫低垂，尾音溫和清朗。
他拎著白色的書包，走在校園的小徑上。七中毫不起眼的校服被他穿得極為好看，衣角在暮春的花雨裏獵獵飛揚，愈發顯得光風霽月。
柳拂嬿眼尖，瞥見一片淡色的花瓣，陷進他衣袖的皺褶裏。
誰說落花無情。
這樣的天之驕子，連草木都對他格外厚待。
就這樣小小地走了一會神，忽然聽見他的聲音。
還是剛才的問題。
“……所以，你來找我，只是為了還人情？”
他垂眸，眸底有些叫她看不明白的沈黯，低聲又問了一句：“就這樣？”
“嗯。”
柳拂嬿點點頭。
說話間，兩人終於走出學校大門。
薄韞白停下腳步，清雋眉宇籠著淡淡一層陰翳。
似有些欲言又止，喉結上下滑動了兩下。
最終卻還是沒說什麽。
只是擡起手臂，將手中白色的書包遞給了柳拂嬿。
“謝謝。”
柳拂嬿雙手接過來，卻低估了大包的重量，險些跌個趔趄。
見狀，薄韞白不動聲色挑了下眉。
他手指用力，將虛虛握著的包帶又握實了，把整個包高高地拎了起來，示意她轉過去。
這是要提著書包，幫她背的意思。
柳拂嬿耳根有點紅，覺得自己宛如一個小學生。
校門外人來人往，雖然大家的目光並沒有特意看向自己，她還是覺得有點丟臉。
想拒絕吧，一個人又確實難以提動這個包。
最後，她還是一邊懊惱著自己裝了太多東西，一邊就著薄韞白的這個姿勢，背上了包。
背上之後，還能感覺到他的手不放心地繼續用了一陣力。
好像生怕她背不動似的。
柳拂嬿不由地小聲提醒一句：“可以了。”
他這才收回手。
既然書包已經要了回來，兩個人便沒有了繼續同行的理由。
就在這時，柳拂嬿也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的勞斯萊斯就停在路邊，亮著燈。
薄韞白瞥了車子一眼，低聲問：“你家住哪？送你一段。”
說不心動，肯定是假的。畢竟書包重，路途又遠，她還被陶曦薇這個塑料閨蜜給丟下了。
然而轉念一想，柳拂嬿眼前立刻閃過房子外墻上被人潑的紅油漆。
她窘迫地後退一步，搖搖頭：“不用送了。”
薄韞白垂眸，見她雙肩微繃，目光閃躲，渾身的疏離意味十分明顯。
再結合之前，她想要劃清界限的那番對話。
他低低扯了扯唇，笑意不達眼底，似乎是自嘲。
然而，就在轉過身的前一刻，身後忽然傳來一句很小聲的話音。
“我之前，看到你們班有人給你表白了。”
“你這樣送我，是不是不太好。”
說完這一句，柳拂嬿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盡，於是緊了緊包帶，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至於為什麽要在臨告別的時候，突兀地提起他被表白的事情，她也沒細想。
只是覺得當時那個場景，一直在她腦海裏打轉，揮之不去。
她默默舉步。
還未邁出去，又被少年單手攔住。
晚風拂過他烏黑發梢，那雙沈黯的眸也變得清亮。
只是一個簡單的擡手動作，也被他做得從容隨意，又桀驁不馴。
不知怎的，柳拂嬿忽然覺得，他心情似乎無端好轉了幾分。
耳邊傳來他的聲音。
“問你個問題。”
“你對早戀這事怎麽看？”
柳拂嬿顰起眉，認真而不假思索地道：“會耽誤學習。”
聞言，薄韞白挑了下眉尾，輕輕“哦”了聲。
既然聊起了這個兩周前的話題，柳拂嬿便默默地等著他的下文。
卻見他遲遲沒有再接話。
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依然等在路旁，車燈一閃一閃，落在柳拂嬿眼中，不知為何，有了催促的意味。
看著隨時都可能轉身離開的薄韞白，一股淡淡的焦躁感在心底裏蔓生。
她垂下眸，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所以，那次表白，你答應了嗎？”
耳畔似乎傳來很輕的一聲笑，但她依然低垂著眼睫，沒有去確認。
少頃，才聽見他低聲道：“沒有。”
“我沒和任何人在一起。”
說到這裏，他語調稍頓，也不知在思忖什麽。
片刻之後，終於再次開口，尾音裏帶著幾分笑意，漫聲道：“怕耽誤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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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短嗚嗚，大家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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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回答，就相當於是默認了。
於是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見，七班那位桀驁不馴的天之驕子，雋冷眉宇一沈，眸底的光芒也暗了幾分。
這位性情冷淡的轉校生，即使面對教導主任的殷勤，也不過掀一下眉毛。
很少見他這麽明顯地在意一件事。
“為什麽？”
他不假思索地追問。
少頃，似乎總算意識到周圍環境微妙。
薄韞白的目光從柳拂嬿身上挪開，掃了一眼教室裏的其他人。
被他冷冽視線一掃，其他同學立刻有了心虛的自覺。
眾人紛紛將目光從他倆身上挪開，背過身去，假裝專心在做自己的事情。
薄韞白這才看回柳拂嬿。
他神色仍有不愉，不鹹不淡地欺近一步，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開口。
“這兒人太多，出來說。”
只要一想到又得兩人獨處，柳拂嬿連呼吸的氣息都有些不順。
她再度後退半步。
餘光忽然瞥見陶曦薇的粉色書包。
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柳拂嬿趕緊抓住了好閨蜜的胳膊。
“不了，我朋友還在等我一起回家。”
結果話音未落，連招呼都不帶打的，陶曦薇直接臨陣倒戈。
她像一只水母一樣，靈活地從好閨蜜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臉上的表情，也從八卦時的備受震撼，變成一副懂事又沈穩的焦急。
“我忽然想起來，爸媽臨時有點事，需要我幫忙采茶，我先走了拜拜。”
……谷雨還沒到，你采個什麽茶！
柳拂嬿還沒來得及出言反駁，陶曦薇已經消失在前門之外。
柳拂嬿無助地看著空蕩蕩的前門。
又不死心地掃了一眼，身邊那些假裝完全沒有在註意他們，所以根本靠不上的其他同學。
就在此時，耳畔傳來窸窣的碎響。
側眸一望，就看見薄韞白隨手從她的座位上，拎起了已經收拾好的白色書包。
包裏裝著全套畫具，重量不輕，總壓得她肩膀酸痛。
可此時，笨重的書包被少年輕飄飄地拎在手裏，好像根本沒裝什麽東西。
“走吧。”
少年轉身，姿態閑散，冷白的指骨也因微微用力，而凸顯出好看的輪廓。
雖說手上明晃晃地挾持了她的書包，語氣倒仍不疾不徐，保持著那副恰到好處的禮節。
似是提議，卻沒給她留絲毫拒絕的餘地。
“不是說要回家？”
就在出校門的這段路上，十六歲的柳拂嬿痛定思痛，得出一條規律。
以後，還是不要跟薄韞白對著幹了。
回想起她這段時間的挫敗，比如說，想悄悄觀察薄韞白，反而被對方好整以暇地抓個正著。
想不聲不響地躲著他，反而被當面找上門來。
再比如，本來只是拒絕和他單獨出去說話的提議，結果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事情就發展成了現在的樣子。
兩個人，一起，在人來人往的放學時分，一前一後地走路回家。
眼看快到校門，柳拂嬿一邊飛速尋找著那輛黑色勞斯萊斯的車影，一邊伸出手道：“快到大門口了，書包還我吧。”
薄韞白垂眸，看了眼手裏這只不算新，卻洗得極為幹凈的白色書包。
他修長手指在掛帶處輕盈地繞了下，不動聲色將東西拎得更高了幾分，這才淡聲開口。
“還沒告訴我。”
“為什麽要躲我？”
看來如果不說清楚，書包是不會還她了。
柳拂嬿沒說話，默默收回了手。
其實她也想問薄韞白：你為什麽要來找我？我人情也還了，以後你還當你的天之驕子，我還是那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我們變回陌生人不好嗎？
然而薄韞白並沒有讀懂她眼中的情緒。
回想起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少年眉宇微蹙，思索起另一種可能性。
過了陣，他眉尾稍挑，話音裏帶著幾絲玩笑意味，笑意卻不達眼底。
“我好像沒有欺負過你吧。”
聞言，柳拂嬿怔了下。
什麽欺負不欺負，這人想哪兒去了。
可一對上他的視線，柳拂嬿忽然發覺，面前的少年好像是真的在認真回想，最近這段時間，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麽讓她不高興的事情。
她有些愧疚，低聲道：“沒有。”
稍頓，又補充：“你和那些人不一樣。”
平靜的語氣裏，有種愛憎分明的堅韌。
薄韞白不由自主垂下眸，望向她用力抿起的唇。
他回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也是這副模樣。
清冷孤絕，有種不動聲色的倔強。
“既然不一樣——”
為什麽你對我，也要像對那些人一樣，避之不及？
如今的她，叫人完全看不出，前幾周對方還曾對他毫無芥蒂，甚至想要找機會主動親近的意思。
已經不記得是什麽時候覺察到的。
一身墨香的少女站在教室外，明目張膽地隔著玻璃看他。
好像不知道自己長得有多出挑，也不知道，自己站在人群裏有多顯眼。
即使走廊裏人山人海，也沒有任何一個人的光彩，能蓋得住她。
少年偏過頭，將視線從她唇畔移開，換了個話題。
“柳拂嬿，有天早讀，你站在五班門口那次，是去找我的吧。”
話音剛落。
柳拂嬿一陣始料未及，心虛地垂下眼睫。
沒想到他會說起那麽遠的事情，更沒想到，原來早在那個時候，自己的想法就已經被他看穿。
見狀，少年側顏淡淡，尾音卻稍有上揚。
“那時候，不是還沒有要躲我的意思？”
他音色低磁，帶著幾分冷冽的少年氣，無論語氣溫和或淡漠，都讓人覺得無比好聽。
就是在這樣的聲音裏，柳拂嬿隱約察覺到，對方循循善誘，似乎想引她承認什麽。
腦海裏忽然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該不會，薄韞白誤會了，以為自己和走廊外面那些偷看他的女生一樣，也對他有意思吧？
這個想法甫一出現，柳拂嬿就嚇了一跳。
她登時忘記自己還在走路，徑自在路中間停了下來。
放學時分，人來人往，她這一停，險些撞進後面人的懷裏。
後面剛好是個男生，體型富態，見她纖細清麗，一下就紅了臉。
然而，這男生的臉還沒紅透，便感到斜裏刺來一線極為凜冽的寒意。
他下意識朝那方向望去，就見到一個清雋帥氣的男生黑著臉，用力扯了一把那女生的袖子。
被薄韞白這麽一拽，柳拂嬿重新站穩。
她這才定了定神，跟著他繼續往前走。
也沒留意身後傳來的那句落寞話音：“原來是男女朋友啊……”
畢竟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澄清。
下了決心，柳拂嬿加快步速，追上薄韞白的腳步，從一前一後，轉為與他並肩而行。
口中卻直言不諱地解釋道：“我之前找你，是想要當面道謝，還你幫我的人情。”
其實，十六歲的她，並不是一個會坦率說出自己所思所想的人。
經歷過許多風雨之後，她發現，沒有幾個人在乎她的答案。
所以比起解釋心聲，她更傾向於對某些事情冷處理。
但眼下這個局面，總感覺再冷處理下去，會出大問題。
柳拂嬿微微仰起頭，望著他流暢而利落的側顏，一字一句地開口。
“那個MP3，是我姥姥送給我的東西。如果沒有你和那位司機叔叔，可能就真的被丟進湖裏了。”
說起姥姥，她語氣漸低。
“……姥姥已經不在了。”
聞言，薄韞白也有些意外，輕聲問道：“生病？”
確實是生病。
只是，如果柳韶不賭玉，不未婚先孕，姥姥的病情，也不會短短幾年就加重到那個地步。
柳拂嬿苦澀地笑了下。
不知為什麽，她不想讓面前這個幹凈又明亮的男生，聽到那些陰雨潮濕的家長裏短。
於是只是搖了搖頭。
“別問了。”
“好，我不問。”薄韞白淡聲應下。
少年眼睫低垂，尾音溫和清朗。
他拎著白色的書包，走在校園的小徑上。七中毫不起眼的校服被他穿得極為好看，衣角在暮春的花雨裏獵獵飛揚，愈發顯得光風霽月。
柳拂嬿眼尖，瞥見一片淡色的花瓣，陷進他衣袖的皺褶裏。
誰說落花無情。
這樣的天之驕子，連草木都對他格外厚待。
就這樣小小地走了一會神，忽然聽見他的聲音。
還是剛才的問題。
“……所以，你來找我，只是為了還人情？”
他垂眸，眸底有些叫她看不明白的沈黯，低聲又問了一句：“就這樣？”
“嗯。”
柳拂嬿點點頭。
說話間，兩人終於走出學校大門。
薄韞白停下腳步，清雋眉宇籠著淡淡一層陰翳。
似有些欲言又止，喉結上下滑動了兩下。
最終卻還是沒說什麽。
只是擡起手臂，將手中白色的書包遞給了柳拂嬿。
“謝謝。”
柳拂嬿雙手接過來，卻低估了大包的重量，險些跌個趔趄。
見狀，薄韞白不動聲色挑了下眉。
他手指用力，將虛虛握著的包帶又握實了，把整個包高高地拎了起來，示意她轉過去。
這是要提著書包，幫她背的意思。
柳拂嬿耳根有點紅，覺得自己宛如一個小學生。
校門外人來人往，雖然大家的目光並沒有特意看向自己，她還是覺得有點丟臉。
想拒絕吧，一個人又確實難以提動這個包。
最後，她還是一邊懊惱著自己裝了太多東西，一邊就著薄韞白的這個姿勢，背上了包。
背上之後，還能感覺到他的手不放心地繼續用了一陣力。
好像生怕她背不動似的。
柳拂嬿不由地小聲提醒一句：“可以了。”
他這才收回手。
既然書包已經要了回來，兩個人便沒有了繼續同行的理由。
就在這時，柳拂嬿也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的勞斯萊斯就停在路邊，亮著燈。
薄韞白瞥了車子一眼，低聲問：“你家住哪？送你一段。”
說不心動，肯定是假的。畢竟書包重，路途又遠，她還被陶曦薇這個塑料閨蜜給丟下了。
然而轉念一想，柳拂嬿眼前立刻閃過房子外墻上被人潑的紅油漆。
她窘迫地後退一步，搖搖頭：“不用送了。”
薄韞白垂眸，見她雙肩微繃，目光閃躲，渾身的疏離意味十分明顯。
再結合之前，她想要劃清界限的那番對話。
他低低扯了扯唇，笑意不達眼底，似乎是自嘲。
然而，就在轉過身的前一刻，身後忽然傳來一句很小聲的話音。
“我之前，看到你們班有人給你表白了。”
“你這樣送我，是不是不太好。”
說完這一句，柳拂嬿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盡，於是緊了緊包帶，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至於為什麽要在臨告別的時候，突兀地提起他被表白的事情，她也沒細想。
只是覺得當時那個場景，一直在她腦海裏打轉，揮之不去。
她默默舉步。
還未邁出去，又被少年單手攔住。
晚風拂過他烏黑發梢，那雙沈黯的眸也變得清亮。
只是一個簡單的擡手動作，也被他做得從容隨意，又桀驁不馴。
不知怎的，柳拂嬿忽然覺得，他心情似乎無端好轉了幾分。
耳邊傳來他的聲音。
“問你個問題。”
“你對早戀這事怎麽看？”
柳拂嬿顰起眉，認真而不假思索地道：“會耽誤學習。”
聞言，薄韞白挑了下眉尾，輕輕“哦”了聲。
既然聊起了這個兩周前的話題，柳拂嬿便默默地等著他的下文。
卻見他遲遲沒有再接話。
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依然等在路旁，車燈一閃一閃，落在柳拂嬿眼中，不知為何，有了催促的意味。
看著隨時都可能轉身離開的薄韞白，一股淡淡的焦躁感在心底裏蔓生。
她垂下眸，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所以，那次表白，你答應了嗎？”
耳畔似乎傳來很輕的一聲笑，但她依然低垂著眼睫，沒有去確認。
少頃，才聽見他低聲道：“沒有。”
“我沒和任何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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