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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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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雨

在溫柔的爵士樂聲裏,白色卡宴乘著月夜的秋風一路前行。

柳拂嬿將那顆荔枝軟糖悄悄含了一路,等到了地方,才發現,這裏就是他們初見的地方。

是花知酒店的那片私人海域。

海面上浮著一艘很精致的中小型游艇,長度大概二十米左右,和薄成許那艘大而無當的豪華游艇不同,這一艘私密性很高,品味極好。

遠遠望去,只覺得線條溫潤,色彩寧靜。

游艇上燈光點點,被夜裏的黑色海水倒映出放射狀的花朵姿態,仿佛海面成了夜空,它們則是綻放在海面上的絢爛煙火。

“到了。”

薄韞白停下車,走到另一邊,為柳拂嬿打開車門,朝她伸出手。

月夜下的海面浩瀚無際,海浪生生不息,潮汐聲帶著幾分清冷的禪意。

柳拂嬿被他牽下去,踏上沙灘的一瞬間,仿佛從現實世界走入一幅浩大的畫卷。

游艇入口處站著兩位很有禮貌的安全員,說著“歡迎上船”、“一路順風”之類的祝福語。

在迎接兩人上船之後,這些人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船艙深處。

柳拂嬿踏在柚木制成的甲板上,陌生地環顧四周,看到露天的餐臺,上面擺著蠟燭和鮮花。

旁邊是吧臺和酒櫃。

音響不知道藏在了哪裏,音質聽起來貴得嚇人,演奏聲叫人仿佛身臨其境。

悠揚的樂聲和著瀚海的夜風,讓人分不清這聲音的源頭到底是來自現代科技,還是古老的海妖傳說。

“這是你的游艇嗎?”

柳拂嬿有些驚訝。

“嗯。制造商是在歐洲就相熟的團隊,了解我的喜好。”

薄韞白帶她去餐桌前坐下,為她拉開餐椅。

又道:“我喜歡晚上的海景。有時候心情不好,也會在船上過夜。”

柳拂嬿問:“只有你一個人嗎?”

她本來是覺得他獨自漂在海上,有點太孤單了,所以才有此一問。

不過薄韞白好像誤解了什麽,扯了扯唇,溫聲道:“放心,只有我一個人。”

“除了工作人員,你是我請來的第一位客人。”

少頃,戴著白色高帽的主廚走上前,笑瞇瞇地為兩人開了一瓶紅酒。

伴隨著倒酒的動作,酒液和月光一起傾灑進透明的玻璃杯裏。

看著薄韞白眼睫低垂的模樣,柳拂嬿忽然想起他十五歲就出國,前不久才獨自回來。

相熟的合作夥伴和同學朋友都在國外,他回國以來,大概一直都很孤單吧。

“沒關系,以後我陪著你。”

情不自禁地,她將這句話又說了一遍。

薄韞白擡眸看她。

一時間,兩人都想起了那個彌漫著紅酒氣息的錯亂夜晚。

稍頓,他忽然問:“你現在知道,這句話背後的意思了嗎?”

是會永遠愛我的意思嗎?

柳拂嬿啟了啟唇,又抿回去,化作一個笑容。

船只朝月光粼粼的深海出發,遠離了城市的光汙染,夜空愈發潔凈而光潔。

夜色下,柳拂嬿舉起酒杯,輕輕晃了晃。

出門時有些晚了,她的發型上沒多花什麽心思,只是用一只淺金色的鯊魚夾將頭發夾起來。

但架不住顏值過硬,天生的頭包臉,高顱頂,是大美人特有的那種松弛的慵懶。

薄韞白垂眸看著她。

餐品一道一道地呈上來。前菜是鰲蝦配青蘋果,餐前甜點是焦糖香草梨,主菜是M7的澳洲和牛裏脊,還有淋了紅酒汁的烤乳鴿。

法餐簡潔明快,美妙的滋味仿佛在味蕾上跳舞。

柳拂嬿原本以為自己吃不慣國外的菜式,但這一餐意外地非常合口。

用完餐點,薄韞白問她想不想再加一道法式的力嬌酒可麗餅。

柳拂嬿點點頭,然後就看見主廚拿著酒瓶和打火機過來,在花紋精致的小鍋裏點燃了酒液。

橘色的火焰照亮了她的眸光,也照亮了這個如夢的夜晚。

吃過晚餐,兩人倚在欄桿前看夜海。

秋夜的海上有點冷,幸好柳拂嬿的毛衣裙不算薄,袖子也長,拉下來就能遮住大半個手掌。

她嫌頭上的鯊魚夾太重,取了下來。帶著玫瑰氣息的烏發解脫了束縛,逆著風向飛揚,描摹出海風的軌跡。

“喜歡這裏嗎?”薄韞白問她。

她不假思索地點頭:“喜歡。”

“那,”他扯了扯唇,“作為第一次約會的地點呢?”

柳拂嬿認真地說:“可以打一百二十分。”

風裏傳來男人低沈的笑聲。他音色其實很幹凈,幹凈得像霜雪,帶著冷質的寒涼。

可只有面對她,他嗓音裏總是暈開些溫清的笑意。

柳拂嬿腦海裏的酒意被夜風吹散,卻又被他的笑聲重新勾了回來。

少頃,聽見薄韞白問:“之前有沒有猜過,我會帶你去哪?”

柳拂嬿老老實實回答:“猜過,猜不出來。”

他尾音裏帶著幾分興致:“都猜什麽了?”

“嗯……”柳拂嬿想了想,“逛逛商場、看個電影什麽的?”

薄韞白笑意更深,溫暖又細碎的氣息從喉間逸出,嗓音也愈發溫沈:“柳寒露,我幸好沒讓你挑地方。”

“怎麽了嘛。”

見他笑得不行,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商場哪裏不好了,冬暖夏涼,有陶藝貓咖之類的各種體驗館,還有抓娃娃機。

“那下次帶你去?”薄韞白又問。

柳拂嬿覺得自己立刻答應會有點沒面子,就偏過頭去,假裝沒聽見。

夜色越來越深,浩瀚的大海讓人的心靈也變得更加開闊。

她覺得心裏的那個疑問也不能再拖下去了,索性就在此時問出了口。

“其實我一直惦記著一件事情。”

她看向薄韞白,低聲問道:“你當初和我假結婚,不是為了讓你爸爸答應你一件事嗎?”

聞言,薄韞白也沒什麽明顯的表情變化,只是揚了揚眉,輕輕“嗯”了聲。

柳拂嬿又道:“那個……現在我們的契約也毀了,你爸又不喜歡我,他會不會就因此不同意那件事了?”

薄韞白倒是回得胸有成竹。

“沒關系。”

他轉過身,肩背倚靠著欄桿,衣角被海風卷起,腰腹若隱若現。

夜空下,他雙眸像清亮的夜星,口中漫聲道:“你不用擔心這個,我有我的辦法,當初只是不想做得太絕。”

“那到底是什麽事呢?”柳拂嬿問。

薄韞白沒有要瞞她的打算,不過還是姑且多問了一句:“你覺得呢?”

柳拂嬿忽然發現,這人好像遇到什麽事情都挺在意她的想法,明明自己有了主意,還是會先問她的猜測。

“我不猜。”她偏過頭去,“剛剛猜個約會地點,你就笑成那樣。”

“我這次不笑了。”薄韞白垂下眉眼,溫聲道,“我保證。”

這人的承諾還是挺可靠的。

柳拂嬿放下心,側眸看他,一字一句地問道:“你是不是不想當博鷺的繼承人?”

月夜下,男人眸底掠過一線怔忡。

少頃扯了扯唇,嗓音磁沈,發音帶著幾分慵懶的牛津腔:“Bingo.”(猜對了。)

他望向遠方的海潮,被夜風掀起額前烏發,眸底的散漫與桀驁也愈發明顯。

男人漫聲道:“我一直不覺得博鷺是我的責任。”

“所以,也一直都想把它,交還給我大哥。”

柳拂嬿回想起自己見過薄霽明的短暫幾面。

那是個很溫厚的男人,不習慣和別人起沖突,尊敬父母,關心弟弟,對妻子更是有種內斂卻深沈的愛重。

婚禮那天,薄霽明還主動來向她敬過酒,希望她不要太把薄崇之前說過的話放在心上。

腦海裏閃過這些回憶的時候,耳畔也響起薄韞白的聲音。

“我哥從生下來那天起,就一直是被當做繼承人培養的。”

“這個位子,本來就是他的。”

“我的出生,則是個意外。”

他漫聲道:“我哥十五歲那年,我才出生。他去集團實習的時候,我才剛上小學。”

說到這裏,薄韞白話音稍頓,輕輕蹙起了眉。

“只是,後來薄崇非要說什麽,我天賦更高,我遺傳的好基因更多,我比我哥更適合當繼承人,之類的昏話。”

他語氣裏似有嘆息,低聲道:“我哥本來就是相對內斂的性格,聽到這些話,就漸漸開始懷疑自己。”

“其實他以前,也是個非常出色的人。如果不是被那些話影響,有些畏首畏尾,今天應該已經取得了不亞於薄崇的成就。”

聽到這裏,柳拂嬿終於徹底地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想到薄霽明的處境,她也有些惆悵。

“所以,你是不想拿走本來就屬於他的東西?不想傷了兄弟之間的情分?”柳拂嬿問。

“……不只是這樣。”

“也因為,他確實比我更適合。”

他細致地解釋給她聽:“我大哥比我早入行十多年,經驗和閱歷都在我之上,為人處世也很溫厚,適合掌舵博鷺這種規模極大的集團。”

“不像我。”

“我要是真接手集團,什麽跳傘、潛水之類的愛好,估計全都得戒了。”

他淡哂一聲,語調裏帶著淡淡的譏諷:“不然其他股東會擔心我暴斃。”

這兩個字不太好聽,柳拂嬿打了一下他的肩膀,認真地道:“以後別說這種話。”

雖然如此,她倒也理解薄韞白的意思。

他是喜歡風險的性格,厭倦平穩、厭倦死水一潭,所以才在風投行業做得風生水起。

如果回到博鷺,行事風格就要變得求穩、求妥當,於他而言,確實不太適合。

柳拂嬿沈吟道:“所以,你父親給你的承諾就是——”

薄韞白回答:“交出權柄,讓我大哥當家。”

柳拂嬿想了想,又說:“可我看,就算咱倆假結婚之後,你爸爸也沒有要放權給你大哥的意思,反而還是一直把要你當繼承人的事掛在嘴邊。”

“他這人就這樣。”薄韞白淡哂道,“說得好聽點是兵不厭詐,說得難聽點就是老奸巨猾。”

“那你何必照他的意思去做。”柳拂嬿蹙起眉,“你守諾,他卻不守。這樣對你不公平。”

聞言,薄韞白不知想到了什麽,極淡地沈默了一陣。

片刻後才回答。

嗓音散在夜風裏,有些縹緲失真,聽不出明顯的情緒。

“雖說他這人行事狹隘自私,傷害了我大哥,傷害了我媽。”

“但對我確實偏愛。”

“可我十多年不在家,沒怎麽盡過孝。”

“回來答應他三個要求,算是最後的一點心意。”

聽見他的語氣,柳拂嬿的心情也低落下去。

其實一開始見到薄韞白,只以為他性格淡漠,為人矜倨,對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

如今了解更深,才發現他的重情。

可薄崇作為他的父親,卻是一個那樣的人。

他大概,一直都很難過吧。

柳拂嬿不知該說什麽才好,無意識地握緊了毛衣裙的袖子。

薄韞白卻註意到她的小動作,溫聲問道:“冷嗎?”

不等她否認,他已經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大衣,披在了她的肩上。

他清冽的體溫籠罩在身上,將寒涼的海風,蕭索的秋意,全都隔絕在了外面。

柳拂嬿不由地忘記了剛才的失落。

只是情不自禁地,貪戀著這份溫暖。

擡眸看向他時,餘光忽然被黑沈天幕中,一條淡藍色的光弧照亮。

她怔忡一瞬,並沒有立刻意識到那是什麽。

薄韞白垂眸看了一眼表。

“開始了。”

伴隨著他清沈的話音,一瞬間,漫天繁星墜落,燃起大片淡藍和淺金色的光弧,映亮了墨色的蒼穹。

仰望著高遠而璀璨的天穹,柳拂嬿睜大了眼睛,忽然明白了他帶自己來這裏約會的另一個原因。

今夜有流星雨。

從游艇上回來,柳拂嬿將那夜拍攝的流星雨照片設成了手機屏保。

這對她來說是難得的進步,因為她已經多年不用自定義屏保,只是隨便挑選一張手機的內置。

其實若論起喜歡的照片,她還拍了一張,是薄韞白沒註意時拍的。

月夜之下,兩人在燭光旁共進晚餐,在浪花洶湧的海面上,兩人的影子靠在一起。

她本來更想用這張,但又覺得有點太過膩歪。萬一被學生看見,那群熊孩子肯定要瘋狂起哄。

十月就這樣在紅酒和流星雨的餘韻裏悄然到來。

人們為長假歡欣雀躍之餘,魏家打算辦一場喬遷晚宴的消息,也在社交網絡上傳得沸沸揚揚。

魏家才來江闌不久,話題卻不少。除了家主魏雲山跌宕起伏的發家經歷,還有他的三個孩子。

不,如今只剩下兩個了。魏雲山的長子在幾年前死於私人飛機事故,現在的繼承人是次子魏坤。

另一個孩子則是魏坤的妹妹,聽說長得比明星還漂亮,卻是個不學無術的敗家子兒。

“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漂亮。”

雲廬水榭的會客廳裏,沈清夜摸了摸下巴,很是不把自己當外人地摘著桌上的葡萄吃。

吃了幾顆,忽然道:“聽說魏瀾也是在英國讀的書,薄韞白,你見過嗎?”

“沒見過。”薄韞白甚至沒有正眼看他一下,平靜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禮貌的疑問,“你沒有工作是嗎?”

“至少放一天假吧。”沈清夜漫聲道,“人又不是機器,一直連軸轉,會壞掉的。”

說著左右看了看:“你家柳老師呢?”

“上一屆的畢業生搞謝師宴,她去赴宴了。”

“怎麽不帶你?”沈清夜掀眸看他一眼。

薄韞白佯作未聞:“樓梯在那邊,出去了記得把門關好。”

“好好好。”沈清夜站起身,又道,“林華集團的規模不比博鷺小多少,魏家初來乍到,在江闌的人脈網還未建立起來,這場晚宴意義重大,你怎麽說也得去露個面吧?”

薄韞白隨口“嗯”了聲。

沈清夜又問:“那你老婆呢?”

薄韞白說:“看她。”

沈清夜作勢要出門,卻又頓住腳步,隨口發了幾句牢騷。

“你得去,我也得去。其實真挺心煩的,我不太喜歡魏家的人。”

他回想著之前的情景,低聲道:“我去雲珀出差的時候,見過一次魏坤。”

“那個人是出了名的陰鷙狠辣,都寫在面相上了。人長得是不差,但被他看一眼,總感覺陰森森的,折壽。”

“一個面相就能嚇住你?”薄韞白淡淡哂了兩聲,“你沈清夜就這點出息?”

“但你是沒見過那張……”

沈清夜百口莫辯地支吾了一會兒,無奈地摸了摸鼻子,揚起手道:“算了,我回去了。”

等人走了一會兒,薄韞白也出了門。

他今日沒什麽事,索性驅車去了離雲廬水榭最近的一家商場。

回想著柳拂嬿上次說商場約會的事情,他隨意逛了逛,觀察周圍有沒有她會感興趣的店。

路過一處賣黃金的櫃臺時,卻聽見裏面傳來騷動聲。

一個五大三粗的男客在櫃臺前耍橫。

“你們這兒的手工費都快比金子本身還貴了!不就雕個破葫蘆,哪用得上多好的手工!”

“給不給我退!不給我退,我投訴你們!”

隨即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聲,為難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怯懦。

“先生,我們當時是銀貨兩訖,而且您這已經離店十多天了,首飾上都有劃痕了,確實是不能退……”

這聲音實在耳熟,薄韞白略一怔忡,目光朝對面望去。

居然真是柳韶。

她穿著一身紅色套裙,妝容精致,掩去了幾分歲月的痕跡。

不同於曾經見過的灰暗模樣,此時的她顯得端莊而得體,多了幾分生命力。

“放屁!”男人聞言暴怒,大爆粗口道,“去你媽的不能,騙錢還有理了!叫你們店長出來,你給我滾開!”

說完,擡手就要將女人搡過去。

結果剛擡起胳膊,小臂便被人擒住,絲毫動彈不得。

男客叫囂著轉頭,正對上一副漆沈的眼眸,翻湧著不動聲色的怒意。

男客不知道這人何方神聖,分明看著還比他瘦削幾分,可力如鐵鉗,輕而易舉就化解了他的一身蠻力。

“你他……”

他正要繼續爆粗,卻被男人的目光攝住。

對方面色仍波瀾不驚,眸底平靜如水,卻帶著久居高位的威壓。

保安終於在此時趕到,將人帶走了。

薄韞白沒有多看那人一眼,扶起了倚靠在櫃臺上的柳韶。

“您還好嗎?”

柳韶剛才就認出了他,驚訝地說不出話。

“薄、薄——”

她胸腔劇烈地起伏了一下,這才淚汪汪地露出個笑意。

“韞白啊,你怎麽在這兒?”

“過來隨便逛逛。”薄韞白將她扶到一旁的沙發上,溫聲道,“我聽錢姨說您找了新工作,原來是在這兒。”

柳韶笑了下,語意無奈:“本來不想再跟這些珠寶之類的東西打交道的,可我也就這點本事了。”

薄韞白聞言輕輕蹙起眉,正要繼續說些什麽,旁邊忽然又來了一個紅色套裙的女人,將柳韶拉開了。

“快回去工作,讓店長看見你在客人區休息,你這個月業績不要了?”

柳韶憔悴地低下頭,勉強向薄韞白笑了笑,起身要跟著那人回去。

忽然聽身後傳來個冷沈的聲音。

“柳女士確實正在工作,她在幫我介紹商品。”

半小時後,柳韶提著兩只裝滿首飾盒的袋子,送薄韞白出了店門。

“韞白啊。”柳韶小聲道,“其實如果你要買黃金,我們店裏的這些真的不值當。”

薄韞白扯了扯唇,沒說話,正要去接她手裏的袋子,柳韶趕緊避開。

她道:“還是我拎著吧,我們店半年都出不了你這樣的大客戶,店長現在肯定在後面盯著呢。”

見她一把年紀還要在外奔波,薄韞白無聲地嘆了嘆,溫言道:“您怎麽來了這裏工作?”

“我得有個正經活幹啊。”柳韶答,“不然小嬿不放心。”

“她應該不是這個意思……”

話雖如此,薄韞白也知道這對母女之間的隔閡經年日久,一時半刻不好解決。

他沈默片刻,又道:“寒露應該快到家了,您什麽時候下班,和我一起回去嗎?”

“寒……寒露……”

柳韶迷惘了片刻,眼底這才暈開一抹恍然的笑意。

“啊,那麽久以前的事情,這孩子都和你說了啊。”

她無意識地搓了搓袖口,還是道:“算了,小嬿脾氣倔,我回去了,又不知道哪句話說得不好,惹她生氣。”

“那我給您安排一個住處吧。”薄韞白道,“我還有很多閑置的房產,等收拾出來以後,我叫錢姨聯系您。”

聞言,柳韶眼裏亮了亮,欣喜地點點頭。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地下車庫,柳韶將紙袋遞給他。

薄韞白接過去,卻沒有馬上上車。

男人沈吟片刻,將紙袋放進車裏,再次看向了柳韶。

“寒露可能沒有註意到,但我有個問題想問您。”

他垂下眼睫,溫聲道:“她之前一直想接您來江闌住,您都沒有同意。”

“為什麽最近,您忽然主動來了江闌找她?”

聞言,柳韶眼中的光芒明顯地閃爍了一下。

她不自覺地咬了咬嘴唇,唇上幹裂的痕跡愈發明顯,質地不算均勻的唇彩結了塊。

過了一陣,她才低聲開口,和剛才被人為難時的怯懦語調不同,帶著幾分毋庸置疑的決絕。

“因為我是她的媽媽。”

“我要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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