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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潮(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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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潮(二更)

這是她第一次進來薄韞白的臥室。

床頭的夜燈還開著,大片的淺灰和白色映入眼簾,間雜著冷調的藍。

清矜而克制,一如這個男人。

可今夜的他卻不太一樣。

走到床邊,薄韞白將她放下來,灼熱而失控的吻落在她頸側。

柳拂嬿縮了縮身體,看向他的眼睛。

他眼形極為好看,重瞼窄而深,輪廓深邃而幹凈。

眼尾原本帶著淡淡的陰影,卻被酒意染上了幾分微醺的淺紅,看起來有些陌生。

少頃,在衣物的窸窣響動聲後,涼意貼上皮膚。

可還來不及顫抖,下一瞬,便被溫熱的體溫所覆蓋。

視野中的一切都太過清晰,柳拂嬿喉嚨幹啞,就連發出的聲音,也是自己都前所未聞的陌生。

“阿韞,先關一下燈。”

她這麽懇切,薄韞白卻不聽從。

男人扯了扯唇,露出個極淡的頑劣笑意,啞聲道:“我想就這樣看著你。”

柳拂嬿咬了咬唇,羞惱地踢他一下,翻過身體,伸長了手臂,自己去摸開關。

可還未碰到目標,動作便被他截斷。

薄韞白游刃有餘地反剪住她的雙臂,雖然不疼,卻叫她無法掙脫。

而後俯下首,輕輕咬了咬她的指尖。

直到看見她眼中羞憤瀲灩,這才擡手過去,調暗了光線。

昏昧籠罩了房間,能隱約看見窗簾外的雪亮月色。

男人翻身而上,身形如繃緊的琴弦。

少頃,他卻忽然想起一件事。

伴隨著這個念頭的出現,男人黑沈的眸底湧起一絲清明。

旋即,先前那種熾烈的欲.念,也霧氣般散盡了。

感覺到氣氛降了溫,柳拂嬿不解地仰起頭。

卻看見薄韞白眸色沈寂,俯首吻一吻她頸窩,啞聲道:“我去買套。”

她沒想到是這個原因,怔忡片刻,小聲道:“不用戴了吧,沒事的。”

薄韞白蹙了眉:“不行。”

他將床邊的薄被拉過來蓋在她身上,又掖好了被角,披上浴袍,翻身下床。

看著他的背影,柳拂嬿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唇,卻沒說什麽。

燥熱的夜再度清寂下來,口渴的感覺卻越來越明顯。

柳拂嬿把自己蒙在被子裏,呼吸著他的氣息。

好像只過去了很短暫的時間,又好像過去了很久。

男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下一瞬,他清冽而灼熱的氣息,沁入了柳拂嬿的唇齒與鼻息,溫暖了她的四肢百骸。

柳拂嬿閉著眼,手放在他的胸膛上。

手鏈上的寶石彼此碰撞,伴隨著兩人呼吸的起伏,玲玎作響。

混亂間,幾縷發絲垂下來,淩亂地壓在面頰上,蹭掉了她慣常使用的遮瑕膏。

借著月色和燈光,薄韞白這才看到,在她眼尾的地方,原來長著一顆朱砂痣。

這顆痣的存在,讓她這張本就蠱人心魄的面龐,愈發多了幾分冶艷。

覺察到他的視線,柳拂嬿捂住臉,目光躲閃了一下。

“怎、怎麽了?”

薄韞白撫上她輕顫的指尖,挪開了她驚惶的遮擋,吻了下來。

唇瓣繾綣廝磨,像是品嘗糖果一樣。

用熾熱的愛意,包容她的不安。

溫熱的吻落在眼尾,仿佛也撫平了她發皺的心緒。

柳拂嬿眼眶有些發酸,在起伏的呼吸裏,隔著漸漸朦朧的淚意,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

認識他以來,他帶給自己的,全都是美好的回憶。

一點一點地,洗掉了她消極躲閃的底色,洗掉了她害怕觸碰的陰影,洗掉了那些不堪的往昔。

她回想起遇見他的那個夜晚。

他站在雪白的沙灘上,被月光灑滿半身。

海浪伏在他的足尖。

明明已經過去了這麽久,可她卻仿佛能聽見,耳畔有潮汐聲再度響起。

被雪白的浪花吞沒軀殼的瞬間,她抱緊了懷裏的這個男人。

夏夜旖旎,潮濕的月光清澈透明,灑在了他們的身上。

柳拂嬿醒得很早。

太陽還未升起,她已經睜開了雙眼。

醒來後,便借著從簾幕縫隙間漏進來的天光,看了一會兒薄韞白的睡臉。

他平躺在身旁,雙眸輕闔,纖長眼睫漫卷。鼻梁挺拔,淡色的薄唇形狀極為好看。

此刻沈睡著,便愈發顯得容顏清雋,看不出絲毫,曾迷亂而放縱的痕跡。

昨夜的種種細節湧入腦海。

身上的痛楚還未消除,柳拂嬿的耳根稍稍有些發紅,唇畔卻暈開淡淡的笑意。

看了他一陣兒,她才轉過身,看了一眼薄韞白放在床頭的手表。

然後悄悄嘆了口氣,翻身下床。

今天是開學第一天,所有的老師都得八點到校。

害怕吵醒薄韞白,她躡手躡腳地走下床,拎起床邊的拖鞋,光腳朝門外走去。

饒是這麽小心,還是在打開門鎖的一瞬間,驚動了床上的男人。

他翻了個身,雙眼仍闔著。

看起來半睡半醒的,修長的手臂卻朝床的另一邊搭了過去,似乎是想抱住身邊的人。

可身邊早已空空如也。

感到自己撲了個空,男人清雋的眉宇微微蹙了起來。

神色半分落寞,半分委屈。

但畢竟昨晚太辛苦,他也並未立刻蘇醒過來,而是保持著那個姿勢,繼續睡著了。

柳拂嬿站在床尾,也看得有點心疼。

她想了想,又悄悄走過去,把自己昨晚睡過的枕頭拿了起來,放進男人的臂彎裏。

許是枕頭上還殘留著她的氣息。

不知是否錯覺,男人的眉心似乎舒展了幾分。

柳拂嬿放心地出了門。

這一耽擱,時間就有點晚了。

她飛快地洗漱,化了個淡妝,又用遮瑕膏遮住脖頸上的唇印。

等裝好公文包,連早飯也沒來得及吃,柳拂嬿步伐匆匆地離開家,踏上了去學校的路。

燦陽高照,刺透了白色的紗簾,映亮了整個房間。

薄韞白睜開了眼。

她溫柔的呼吸聲似乎還響在耳畔,房間裏也縈繞著她的氣息。

憶起昨夜的事,薄韞白唇畔帶笑,翻過身去,想擁抱身旁的女人。

可手伸過去,只摸到冰冷的床單。

他從床上坐起。

不知何時,她已經離開了這個房間。

連枕頭都不見了。

薄韞白眸色沈寂幾分,一言不發地起身,走到床鋪的另一邊。

結果就看見,她的鞋子和裙子都不見了。

只有一只枕頭,空蕩蕩地掉在地上。

他抿了抿唇,撿起那只枕頭,朝洗衣房走去。

路過柳拂嬿的臥室時,卻不禁停下了腳步。

許是走得太急,她的臥室房門沒有關。

看著空落落的房間,薄韞白垂下眸,正欲轉身。

餘光卻掃到了梳妝臺上的一小板藥片。

她生病了嗎?

來不及反應,他下意識走了進去。

梳妝臺上放滿了瓶瓶罐罐,那板藥片在不起眼的角落處躺著。

是一板很陌生的藥片。

一板28片,一行七片。藥片的最上方貼著星期幾。

大多數藥片都是粉紅色,只有四片是白色。

他將藥片背面的姓名輸入搜索引擎。

結果很快出現。

是短效避孕藥。

在結果的後方,跟著短效避孕藥的特點。

這是目前最安全、有效的避孕方式之一,和緊急避孕藥不同,成功率高達99%,副作用也很低。

但需要每日服用,才能保證效果。

上面標著星期幾的貼紙,就是為了提醒服藥進度。

薄韞白收回目光,看向這一板藥片。

已經吃了二十片,幾乎快吃完了。

而這板藥片的下方,還放著兩只相同的空藥盒。

他算了一下時間。

按照一盒藥吃28天的規律,柳拂嬿開始吃藥的那天,就是他們開始同居的第一天。

面對著電腦屏幕上的文件,薄韞白卻無法集中註意力。

意識被那板藥片占據。

他記得,同居的第一天,也就是婚禮的第二天。

那時候,柳拂嬿才剛開始能做到,勉強地接受他的肢體接觸。

所以這個藥,不會是為了親近他才開始吃的。

那為什麽要吃?

伴隨著這個念頭,腦海裏也一幕一幕地,浮現出她曾經的模樣。

自厭、自毀,自暴自棄。

拒絕他的援手,獨自走進大雨裏。

被薄成許堵在空無一人的教室,縱使男女體力差距懸殊,她也依舊沒有什麽明顯的反應。

還有簽協議那天。

她說:不到萬不得已,不願進行任何有夫妻實質的親密接觸。

那時兩人還不熟,他沒有細想這句話。

直到今時今日,他才開始琢磨,萬不得已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如果形勢所逼,就算不願意,她也依然會順從嗎?

想到她以前那種破碎的眼神,薄韞白唇線抿得發白。

他沒有吃午飯,也沒有吃晚飯,一直把自己關在書房裏。

日落時分,紅色的瑪莎拉蒂開進了大門。

少頃,樓下玄關處響起清脆的高跟鞋聲。

柳拂嬿將包放在櫃臺上,坐在門口的矮凳上換鞋。

聽到男人下樓來,她仰起臉,朝他笑了笑。

可不知道為什麽,薄韞白臉色不太好。

他的嘴唇沒有什麽血色,清雋的眉宇微微蹙起來,漆眸間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柳拂嬿隨意和他聊了幾句天,感覺他都沒有什麽精神。

一直到吃完飯,才終於聽到他低聲開口。

第一句話就是道歉。

“對不起,未經你同意的情況下,我進了你的房間。”

盡管有點意外,柳拂嬿也並沒有往心裏去。

“沒關系的。”她說,“這裏本來就是你的房子,而且我屋裏也沒什麽特別的東西。”

“沒有嗎?”

他輕輕地反問了一聲。

然後,將那板吃了一多半的藥片遞過來。

“我發現了這個。”

“啊……”

事情被驟然撞破,柳拂嬿有些不好意思。

她之所以意識到要買這個東西,也是因為結婚那天,得知了喬思思未婚先孕的事情。

柳拂嬿接過藥片,柔聲道:“我感覺這個東西還挺重要的,所以結婚那天就買好備下了。”

說著,帶著幾分赧意看向了他。

“所以昨晚,我才和你說,不用出去買了。”

“我看過你的婚檢報告,很健康。”

重新提起昨夜的事情,空氣裏也染上絲絲縷縷的旖旎氣氛。

可這樣的氣氛,卻愈發令薄韞白如鯁在喉。

他默然幾秒,才低聲開口。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昨晚,你為什麽會接受我?”

見他神色倦淡,柳拂嬿眨了眨眼,有點跟不上他的思路。

“都到現在了,還問這個?”

她嗓音帶著幾絲柔婉的羞赧,眼中光芒微漾,曼聲道:“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存心要看我不好意思。”

空氣沈默幾秒,她語調愈發明亮,帶著若有若無的驕矜。

“薄韞白,你別等了,我不會說的。”

可說完這句話,男人並沒有做出她預期中的反應。

他們的思路,好像並不在一個頻道上。

薄韞白垂著眸,輕輕撥弄了兩下手表。

他並不是一個會糾結於細枝末節的人。

可唯獨這個問題,他還是想要問清楚。

他看向柳拂嬿的雙眼,輕聲開口。

“昨晚,你之所以會接受我,是不是只是因為,我是你假結婚的對象?”

“你覺得,既然結了婚,有些事情,就遲早要發生?”

柳拂嬿有些茫然。

直覺告訴她,此時此刻,薄韞白希望聽到否定的答案。

可是,他問得這麽鄭重其事,她卻給出違心的回答,真的好嗎?

兩人相對而坐,只隔著一小段很近的距離。能看到他長而黑的眼睫,流淌著屋頂吊燈投下的淡白光線。

可是,盡管已經離得這麽近,她還是讀不懂,男人眸底翻湧的情緒。

屏息思索了一會兒,柳拂嬿才小聲地開口。

“這樣想,不對嗎?”

聞言,薄韞白眼裏的光沈黯下去。

他喉結翻滾了一下,似乎想再問些什麽。

可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問出口。

清寂安靜的空氣裏,一絲焦躁感湧上心頭。

薄韞白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柳拂嬿無端覺得難受。

素來清矜桀驁的男人,卻不覆先前的耀眼與恣意,肩膀微微塌下去,似落了一身的灰。

是和她有關嗎?

不等得出答案,她下意識地站起身,拉住了薄韞白的衣角。

“你要回臥室了嗎?”

薄韞白默然少頃,回眸看她,嗓音溫和:“出去走走。”

“你不開心了嗎?”柳拂嬿又問。

稍頓,她很坦率地小聲道:“你這樣出去……我會擔心你的。”

過了一小會,薄韞白轉回身,垂眸看向她。

他扯了扯唇,笑意卻未達眼底。

嗓音依舊溫清,低聲道:“那我答應你,天黑之前回來,好嗎?”

“……好。”

柳拂嬿收回了手,好像怕他說話不算數似的,帶著幾分認真道:“那我在客廳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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